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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之仍是扣着他那只手。 手腕的伤口血流个不停,但是一点不疼,季漻川看自己的血像一股蜿蜒的红溪,流经沈朝之指根幽绿的翡翠。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好像是生命在无声流逝,而他毫无所察,被迫事不关己。 沈朝之玉白的指,慢吞吞抹掉嘴角的血。 他轻轻笑:“像不像胭脂?” 他又去吻季漻川的手腕,舌尖轻快地舔了一下,血即刻就不流了。 季漻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口子飞速愈合,留下一个轻浅的咬痕。 季漻川大受震撼:“你、你……” 偏偏沈朝之像没看到似的,还很有兴致地把血一寸寸抹到季漻川嘴上,端详一番,觉得很欢喜:“太太这样,真是好看。” 血腥味近在咫尺,还是自己的血。 季漻川胃部抽搐,差点破防。 沈朝之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给太太带去了多大的震撼。 季漻川很怕鬼,他早就知道沈朝之是鬼,但是沈朝之过得实在很淡,只会翻书养花弹琵琶,他就只当自己在跟一个没有体温的摆件同居,以及这个摆件偶尔会无害地咬人。 但是现在季漻川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上上下下检查身上的牙印。 季漻川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零先生,古人说得真对啊,鬼祟就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他大意了,他轻敌了,他被软玉温……呸,他被温水煮青蛙了。 半夜,季漻川睡不着,坐起身来。 屋里黑乎乎的,他瞪着黑暗里那个拱起来的弧度。 季漻川冷静地回忆,托前几个游戏的福,他知道鬼也是分很多种的。 大家都在不同的赛道玄乎,但是一定会遵循最基础的设定。 沈朝之没有飘在半空,沈朝之不会穿墙,沈朝之甚至是用牙咬他而不是古书里莫名其妙的“吸精气”,就说明沈朝之依然受到物理世界的把控。 也就是说…… 季漻川心一横。 也就是说,他也可以先杀了,或者,起码控制住沈朝之。 季漻川下定决心,猛地扑过去,用身体的爆发力压制住沈朝之不能动,然后趁其不备,用早准备好的绳索把对方捆起来! 季漻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难以设防,沈朝之甚至没来得及出声。 “啪嗒——” 一直坐在床尾的沈朝之,忽然开了灯。 季漻川手里还抓着绳扣,心脏怦怦跳,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慌乱间捆的是个枕头。 ……还勒得紧紧的。 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沈朝之先说话:“我怕吵到太太睡觉,所以换了一头看书。” 季漻川干巴巴地说:“好哦。” 怎么不开个灯。 那个差点被勒死的枕头,被季漻川默不作声踹下床。 最后,沈朝之又在季漻川身边躺下,“太太,晚安。” 季漻川摸到枕头下的刀,“晚安。” 屋里又恢复黑暗,两道呼吸声逐渐绵长。 几个小时后,季漻川又睁开眼,杀气腾腾。 但是一碰到沈朝之,就怂了。 沈朝之真的很像个人,季漻川哆哆嗦嗦比划了几下,还是下不了手。 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沈朝之睡着的模样很静,昏暗视线里尤其像那种嵌在座钟里头的描画,眼睑是软的,嘴唇是软的,偎着季漻川,身子很凉,但靠近好像能听到砰砰的心跳。 季漻川听了一会,觉得还是算了,改天再去找根绳子。 但第二天醒来,对着镜子。 季漻川面无表情,发现锁骨两侧各自多了一个牙印。 季漻川:“……”妈的。 …… 沈朝之发现茶水里有不明沉淀物。 他倒茶的动作一顿,掀开壶盖,发现是未烧尽的符灰。 沈朝之默默回头看了眼季漻川,发现季漻川端坐在书柜前,还在苦读史记。 沈朝之把茶都倒了,重新沏一壶,还给季漻川也端来一杯。 季漻川面色沉静,面不改色,瞅着沈朝之黑黢黢的眼瞳,咬牙喝一口。 是清冽的滋味。 沈朝之说:“太太这是什么表情?难道里头有毒吗?” 季漻川说:“没有的。” 沈朝之老神在在:“那太太再喝一杯。” 他当着季漻川的面,扭了扭壶身上一粒玉珠。 再倒出的茶水,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 季漻川嘴角抽搐,沈朝之家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他再度咬牙,一口喝光,惊觉杯子底下就是些没有滤掉的茶渣。 沈朝之看他的神情,觉得好有趣:“太太生气的时候,嘴上虽然不说,但眼尾眉梢,全是情致。” 季漻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因为他的话,还有眼神。 他憋了半晌,只能回:“沈朝之,你说话真的很装。” 徐暄暄来给季漻川送药,进门的时候沈朝之正在院子里头弹琵琶。 她对琵琶一点兴趣都没有,左顾右盼找季漻川,一抬头,就见季漻川站在楼梯口,低头盯着弹琵琶的沈朝之。 几秒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从旁边端起一盆铃兰,要往下砸—— 徐暄暄大惊失色:“景止!” 这么一喊,季漻川就看过来。 沈朝之却没看她,只是撩起眼皮,往上扫一眼,就继续弹琵琶了。 徐暄暄大声跟季漻川寒暄,提防季漻川做出冲动的事情,慢慢靠近他。 季漻川很懵逼:“暄暄,为什么你看我,像在看一个穷途末路的劫匪。” 徐暄暄三两步跑上去,瞪着眼:“你好意思说!你刚才想干嘛?” 季漻川不吭声。 徐暄暄缓和语气:“景止,我知道沈朝之是个神经病。” “但是,现在是法治社会,”她苦口婆心,“做任何决定,都要考虑下承担法律的后果啊,如果他欺负你,你就用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季漻川幽幽说:“暄暄,法律不管鬼神。” 徐暄暄懵逼:“啊?” “没事。”季漻川放下花盆,“谢谢你给我送药。” 俩人又聊了几句,徐暄暄看出季漻川有心事,连声追问。 季漻川只能说和吴小米约定了去看展,但是一时间出不了门。 徐暄暄说:“我就知道!你之前说什么自愿留下都是骗我的!你就是被沈朝之欺负了!” 季漻川一是觉得情况复杂难以言喻,二是觉得还是不想让徐暄暄跟沈朝之直接对上,就很嘴硬。 徐暄暄说:“还狡辩!那你们现在这样算什么!你连门都不敢出!” 季漻川憋了半晌,破罐子破摔:“算、算情趣!”
第84章 高山仰止18 “兹——” 楼下的琵琶弦抖了抖。 季漻川谨慎地探头去看,见沈朝之低头,捏起飘上琵琶柄的碎槐花。 徐暄暄大受震撼,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景止,原来你玩得那么花。” 季漻川想一头撞死。 虽然非常不理解,但是徐暄暄还是有办法帮季漻川。 她把沈朝之举报了。 准确地说,她举报的是那栋旧楼,内容是存在消防隐患,饶是沈朝之,也必须得接受传唤,进行整改。 季漻川非常震撼。没想到法律还能这么管理沈朝之。 沈朝之早出晚归了几天,一开始季漻川是偷偷溜回家,把之前偷拍的徐暄暄照片藏好。 后来就开始在随平市跑来跑去,在街坊邻居那四处打听,誓要弄清楚他们五个人的人生交集。 晚上睡前,沈朝之看了看自己的杯子,说:“太太,安眠药对我没用的。” 季漻川盯着史记:“听不懂。” 沈朝之叹口气,当着他的面把水喝完了,苦得皱起眉头。 “昨天还肯放些银耳白糖。” 沈朝之把杯子放到季漻川跟前,很轻的“咔哒”一声。 见太太还是盯着书,沈朝之干脆伸出手,盖在泛黄的纸页上。 ……倒让季漻川联想到院子里的白玉兰,有几枝叶子被穿了洞套在花茎上,莫名其妙的,倒像戴了一只只翡翠环似的。 “……太太?” 沈朝之见人回神了,好声好气地说:“太太昨天还肯哄我说是糖水,怎么今天就光是药了?” 季漻川躲不过了,硬着头皮说:“昨天你说,尝不出什么味道。” 他以为沈朝之没有味觉呢。 沈朝之说:“那是太太买的糖太便宜了,一杯银耳里,甜是甜,苦是苦。” 他叹气:“我不好拂太太的面子。没想到太太今天非但不添些银耳红枣,还把安眠药加了剂量。” 季漻川说:“那、那对不起。” 沈朝之不悦:“太太,你从来不需要对我道歉。” 季漻川猛地抬头,灯光下,看了他几秒,又移开视线。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沈朝之深以为然,但对刚才几秒里太太的神情,总觉得不对劲,像心里头钻了根不痛不痒的小刺。 沈朝之最后说:“太太,最近雨水多,出门记得带伞。” 季漻川屏住呼吸。果然还是瞒不住沈朝之! 沈朝之端详了一会太太的微表情,流露出真心实意的不解。 “太太,你到底在怕我什么?” 季漻川很老实:“你会吃人。” 沈朝之说:“我说了,最近不吃你。” 季漻川摸着手腕上的牙印,才不信。 沈朝之又叹气:“太太,也许你可以试着多信任我一点。” “我是从来不拘束太太的。” 沈朝之一贯有一家之主的风度,“太太想去哪,只管去就是了。我不爱出门,但很理解太太的需求。太太只要记得早点回家就好了。” 季漻川半信半疑:“不是钓鱼执法?” 灯光下,沈朝之的眼神是柔软的,只是目光流转的几个瞬间,好像有点受伤。 他觉得拿太太没办法了,无可奈何地一笑,又自言自语:“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坏呀。” 季漻川觉得心脏抽动了一下。 …… 随平市虽然是个十八线小城,但也出了几个富佬。 吴小米说的展子,就是其中一个最近返乡,想在本市展露下实力的老板开的收藏展。 展区非常大,但是来的人并不多,显得华贵又空荡。 两人顺着长廊一路走,看到很多古旧的书画、瓷器、陶制品之类的文物,可见这位王老板非常有实力。 吴小米啧啧惊叹:“那边的几个罐子要是拿出去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季漻川应和几声。 吴小米很感慨地说:“王老板应该是我这辈子能遇到的最有钱的人了。” “你们很熟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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