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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待各自回去,却见几人急匆匆御剑,迎面而来。 原来唐喻心几人终究不放心,也随后跟了来。 见着这个场面,也吸了几口冷气,来不及细问,先上前帮萧晏一起抬人。 岂料萧晏死不放手,沉声道:“这是我哥,我自己来。” 如此僵持不下,又见萧晏眼眶微红,唐喻心张口结舌,“哇萧大,你哭……” 孟旷在一旁狠拍他,拦下后面的话,才算给萧晏留了些颜面。 徐定澜很识趣地没开口。 实在不怪唐喻心嘴快失言,只怕连陆掌门都没见过这个场面。 萧晏心性沉稳,可谓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前几日决战被天鉴逼到绝境,都能不骄不躁,反败为胜……如今竟是为了亲哥哥,落下泪来。 手足情深,令见者动容。 唐喻心跟在一旁,本还想问问萧厌礼此刻伤势如何,要不要送回剑林之类,但目光一闪,落在和自己这帮人见了礼、正待离去的几个弟子身上。 他忙唤了一声,快步上前,“布雾、卧雪你们等等。”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又听唐喻心边走边嚷:“我来时就要问你们,你们一个个的却总是跑得快,且都站住!那一晚招云最后见了谁,说了什么,你们可知道?” 弟子们面露难色,纷纷说不知道。 布雾倒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再一看前方回过头、冷眼旁观的离火,便又垂下头去,也跟着说“不清楚”。 唐喻心背起手,望着迅速散去的众弟子,嗤了一声,“不愧是清虚宫,比大琉璃寺还肃静。” 三清神像前,灯影飘摇。 玄空真人抬起袍袖,拦下冲向香烛的微风。 离火见状忙稳住身形,躬身施礼:“弟子莽撞,冲撞了道祖宝相,请师尊恕罪。” 玄空后退半步,向三清神像俯首参拜了,方才转过身来,“何事慌张。” 离火再三掂量,还是先向其复命,“师尊,弟子遵照您的嘱咐,放萧晏的兄长进来,如今萧晏已将他安置在自己房中。” 玄空待要开口,回头看一眼神像。 淡淡香烟笼着,三位道祖笑吟吟看过来,平静慈和,一如他素日观望世人。 玄空垂了眼睑,“换个地方。” 说罢,一手拄杖,一手扶离火,艰难挪出三清殿,坐上轮椅。 离火即刻推起他,在长长的回廊徐徐穿行,将近午时的日光照在二人身上,柳黄色道袍亮得刺目。 玄空略带疲累地支起额头,“那萧厌礼的体征如何?” “回师尊,他如今奄奄一息。” “听你陆师叔说,他为齐家所害,险些丧命,幸而最后关头,得百里掌门之子相救……一个凡人,折腾至此,又强闯山门,可不该奄奄一息?” 离火见他惋叹,忙劝慰道:“师尊不必担心,他如今性命无忧,只是萧晏全心扑在他身上,怕是不好约见。” “他们的确情深义重。”玄空不置可否,“你来时匆匆进殿,所为何事?” “唐喻心屡次滋扰布雾等人,大抵是想从他们口中,询问那晚的细节……” 玄空眸光微凝,“……他可有问出什么?” “还不清楚,但他贼心不死,只怕问出什么来,是迟早的事。” 玄空无言地看向远处,半晌,沉甸甸地叹了一声。 客房中,萧晏也同样在重重叹息。 此刻萧厌礼脸上干干净净,两鬓乱发也已抚平,只是人一直昏昏沉沉,偶尔睁眼,又很快合上。 和他毫无二致的那张脸一副病容,除了叫人心疼,再生不出别的杂念。 萧晏忽而起身,捏起拳头,去墙上狠力一砸。 兄长千里迢迢、孤身一人跑到大名府来,为了见他一面,不惜以肉身去冲撞护山大阵。 反观他萧晏,又在做什么? 萧晏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他为了不给兄长幻想的余地,巴不得远远避开。 但昨晚又在梦里,把兄长幻想成…… 可真是虚伪又龌龊。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萧师弟可在,离火来见。” 萧晏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境,快步上前开门,“离火师兄,快请进。” 离火目光迅速掠过他他微红的眼角,若无其事地跨进门槛,“我奉师尊之命,来看令兄。” 萧晏跟在身后,由衷感激:“盟主慈悲宽厚,弟子当面见拜谢。” “不必,家师繁忙,暂且无暇见你。”离火说着,已然走到床前,萧厌礼正双眼紧闭人事不知。 他取出一方小小的药盒,打开来看,当中仅有一枚樱桃籽大的丹药,“将令兄扶起来。” 萧晏一愣,“这是……” “家师垂赐的大还丹。” 萧晏自然知道清虚宫的大还丹,恢复元气有奇效,可令病入膏肓者重焕生机。 此药用材考究,许多成分稀世罕见,玄空真人竟肯拿来救兄长,着实是善心可贵。 但他对离火又不敢太放心,“离火师兄,我哥他昏迷着,怕是咽不下去。” “无妨,此丹入口便化作药液,自行顺下。” 萧晏还有些犹疑:“可是……” 忽听得床上传来一声细弱文蚊吟道言语:“既如此,多谢了……” 二人看去,只见萧厌礼微微睁眼,目光落在离火手中的丹药上。 得了本人的首肯,离火也便不再理会萧晏,俯身便将丹药送到萧厌礼嘴边。 萧厌礼极为配合地张开嘴,将丹药含入口中。 萧晏一只手悬在半空,还在作阻拦状,一切却已经落定。 离火微微皱眉,“怎么,家师给的药,你还不放心?” 真是造化弄人,兄长偏偏此刻苏醒。萧晏心里叫苦,但又不好露在面上,“师兄多虑了,我是怕兄长虚弱,克化不了大还丹的药效。” “你才是多虑。”离火淡淡道,“哪怕重病垂死,也能服用此丹。” 萧晏只得再次道谢。 又听离火道:“只是……” “什么?” “令兄体质太弱,这一颗怕是不够,只是如今宫中大还丹已经用尽,且先慢慢恢复着,待新的制出来,再给你送。” “既如此……离火师兄唤我去取便是,不必再来奔波。” 萧晏嘴上客气着,亲自将人往院门口送。 如今他兄弟二人身在清虚宫,和砧板鱼肉没什么两样。 哪怕对方真存了害人的心思,他无凭无据,也不好立刻问罪。 只希望……那大还丹是真的大还丹。 一时间,门虚掩着。 萧厌礼独自躺在床上,闻听那两个脚步声往院门去了,他便猛地睁眼,翻身下床。 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来,他随即抠嗓子眼,将药液全部吐在上头。 即便寻常毒物对他无用,他也不好冒险。 只是这若真的是毒,该是什么功效的毒? 万一又不是毒,他一味躺着不醒,岂非又误导了萧晏? 忽然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伴随着“吱吱”声。 正逢夏季,山间鸟兽繁多,清虚宫也不免溜进些老鼠来。 萧厌礼眼中精光一闪,忽而有了主意。 萧晏送完离火,即刻返回房中,却不由微微一愣。 若他没记错,出门前被子好端端盖在兄长身上,怎么此刻褪在了腰间? 可是兄长浑浑噩噩,又怎会突然把被子掀开? 许是……真记错了吧。 萧晏上前,为萧厌礼重新盖好,又尝试给他输送灵力。 但和先前一样,这些灵力绵绵不断进入萧厌礼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不见任何反应。 仿佛萧厌礼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永远也填不满。 萧晏心里纳罕,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是兄长伤势太重。 等到大还丹生效,他伤势转好,再行尝试。 只是,这大还丹果真没问题? 这个答案,直到傍晚都未能验证。 如说萧厌礼先前还间或醒一下,服用大还丹之后,便睡得沉重起来,眼睛再未睁开过。 萧晏坐立难安,时不时过来唤两声,可他毫无反应,若非口鼻还有几分热气,几乎和死人无异。 萧晏实在想不通,兄长一介凡人,一不追查招云死因,二和邪修毫无牵扯,有哪里值得离火痛下毒手。 但事已至此,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务必要寻离火一问究竟。 实在不行,即刻带兄长离开,回剑林救治。 岂料还未动身,离火先到。 听见萧晏询问,他不慌不忙,又去看了一眼萧厌礼,“是大还丹生效了。” 见萧晏神色犹疑,离火正色道:“大还丹正在他体内修补受损的经脉,因此虽然在复原,却让他疲累不堪。” 萧晏似信非信,“他何时会醒?” “那要看他何时彻底复原,快则三五日,慢的话……十天半个月,不可估算。” 萧晏焦急起来,若是大还丹真有问题,等上十天半个月,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能不能快一些?” “连续服用大还丹即可,只是,我已同你讲过,大还丹已经用尽,新的还未制成。” “那需要多久?” 离火徐徐道:“只欠一位药材,齐备之后,立时能成,我来也是为的这个。” 萧晏立时会意,“什么药材,难不难采?” “难。”离火望向屋外后山方向,“后山万丈深渊底下有一暗河,河底白泥,便是所缺药材。那暗河湍急,当中还有食人巨蟒,那些药房的弟子们都是父母生养,我不好让他们以身犯险,向来是自己带着几个入室弟子去采,只是近来繁忙,无暇前往。” 萧晏沉默片刻,“既如此,我愿替离火师兄走一趟。” 离火素来下垂的眉尾竟上扬了些许,他深深望向萧晏,一时无言。 萧晏见他面色有异,“我乃外门弟子,是否不便?” 离火像是不确定,“那里危机四伏,你真要去?” 萧晏侧目看看沉睡的萧厌礼,目光愈发坚定,“嗯,龙潭虎穴,在所不辞。” 兄长屡屡为他豁命,他萧晏若再瞻前顾后,耽误救治,又如何对得起兄长? 离火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和他交代了后山位置,便转身离去。 只是临行前,一贯沉闷少语的离火,竟也意味深长地留了一句,“你过度沉溺手足之情,修行之路,怕是崎岖难行。” 萧晏听在耳中,深以为然,如今兄长一举一动,他无不挂牵,堪称沉溺。 可是离火又怎好评说旁人? 对方身为玄空座下大弟子,成日只将师尊的言语奉为天音,事事依从,尊师重道之情近乎病态。 宫中弟子莫说对玄空真人不敬,但凡问候不周、礼节不到,就要施以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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