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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招云去后,唐喻心转过身来,忽然怔忡一叹。 萧晏奇道:“这是怎么了?” “招云大概有十三四了吧,遥想当年,你我也是这个年岁初上盛会。”唐喻心收起扇子,慢慢放在背后,“再有几年,你我也都成了老家伙,该给小孩子们腾位置了。” 萧厌礼实际年长他们一倍有余,听着二十岁年轻人伤春悲秋的言论,懒得理论。 萧晏哑然失笑:“那你好生修习,可别这一届,就被新秀们打下去了。” “切,不至于。” 和唐喻心逗趣两句,萧晏再次看向齐雁容,“阿容,你怎么打算?” 齐雁容面色还算平静,下唇却几乎被咬出血痕,“我不确定……晚些时候,我也单独见一见盟主。” 诸事暂缓,唐喻心便提议帮萧晏换衣服。 因先前萧晏昏迷着,他担心自己手上没轻没重,再给萧晏添了新伤,如今人醒了,他也方便施展。 萧晏本还想和萧厌礼再多说两句,但碍于一身血污的确有碍观瞻,也便应允。 回到客舍,萧晏自和唐喻心去自己房中。 萧厌礼也便打算回房,细想除了去清虚宫的藏经阁之外,还有哪些途径,能窥见魂枷的秘密。 毕竟那清虚宫的藏经阁,乃是重地中的重地,本门弟子无事都不得近前,何况他这个见不得光的邪修。 至于齐高松那边……李乌头身上的那一剑既然是出自他手,那便新账旧账一起算,叫他满门来偿。 忽听得一声闷哼。 萧厌礼脚步一顿,又听唐喻心连声道:“萧大,你怎么了萧大!” 萧厌礼瞬间闪至虚掩的门前,只见萧晏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唐喻心正不停地拽着人摇晃,大声嚷嚷:“你可别死啊萧大,你死了我怎么跟你师尊交代!碰一下就死了,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萧厌礼推门而入,冷着脸来到床边。 只见萧晏上身衣物被扯落一半,一起扯开的,还有刚结好的半边血痂。 剧痛之下,萧晏面无血色,倒在床上直抽冷气,一时发不出声来。 萧厌礼推唐喻心一把:“停手,他疼。” 唐喻心忙停下,看看萧晏的脸,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萧晏难得失了好脾性,吃痛半晌,才有力气怒斥:“你……你给我走!” “我又不是有意。”唐喻心讪讪地跳下床,“本公子金尊玉贵,来帮你更衣,本是你天大的福气。” 萧晏刚想说“要不你也尝尝这福气”,一扭头,眼前光影变换,竟是萧厌礼拿着个物件,坐在了床沿。 他便立时回暖了目光,“你来了,是有什么事?” 萧厌礼说得利落:“趴好。” 萧晏猜出他的意图,点着头趴回去,嘴角已扬了起来。 萧厌礼亮出手中的物件,乃是一把剪刀。 他俯下身,慢慢剪掉萧晏伤口周边的衣物,动作极其精细小心。 两个人一声不吭,却格外和洽。 唐喻心在一旁瞧着,不觉转起扇子,“我说萧大,你倒像是多了个兄长,我哥照顾我,都没这么周全。” 萧晏恍然道:“是么……” 原来哥哥照顾弟弟,竟是这样的。 且慢。 他和萧厌礼谁更年长,还是个谜。 却听萧厌礼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我的确,先一步来到世间。” 萧晏愕然抬头,又被萧厌礼摁回去。 他侧脸贴着绵软的蚕丝枕,又听见唐喻心了然道:“难怪你这么照顾他,原来萧大是做弟弟的。” 萧晏一颗心不自觉地开始猛跳。 他当大师兄惯了,突然沦为“弟弟”,竟没有一丝失意。 全是喜悦。 萧厌礼又向他透露了身世的线索。 他二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明晰和具体。 萧厌礼很快剪去衣物,又自顾自去铜壶里倒了热水,沾湿手帕,沿着萧晏背上的伤口边缘轻轻擦拭。 他神色如常,丝毫不觉这是在伺候人。 萧晏趴得规规矩矩,也努力不让自己显得难为情。 被亲哥碰一碰,没什么好露怯的。 何况被亲哥照顾的感受…… 他一时词穷,形容不出,只觉后背温热熨帖,心里踏实满足,连窗缝门缝透进的日光,都暖和了好几分。 一言以蔽之,就是“好”。 室内一时安静,唐喻心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多出来的那个。 “那个……我去看看采薇和霜霜。”他干咳一声,摇着扇子去了。 实际上,他是去是留,此间已然无人在意。 床上这两“兄弟”,揣着心思,各自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萧晏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发涩:“原来你是兄长,难怪比起我那些流于表面的照顾,你为我做的,总是细致些。” “……什么?” “你担心身世拖累我,屡次隐忍不说,为了悄悄寻找父母遗物,又独自面对离火的质问……而我不知道你的苦处,也跟着离火逼你回答。”萧晏越说,越觉得自己过分,“我自认妥帖,比起你,还是差远了。” 萧厌礼沉默片刻,“我没这么想过。” 这是实话。 他当时,巴不得萧晏真情实感地质问自己,否则离火又怎会相信? 萧晏没有等来萧厌礼的责怪,反而后背被继续一下下擦拭,始终不停,让他浑身都热乎起来。 萧晏终是忍不住道:“我可不可以叫你……哥?” 他短暂思索,终是选了“哥”这个称呼,比“兄长”更为亲切。 萧厌礼:“嗯。” 答应的干脆,只因这都在他的盘算之中,否则也不会说出方才那句“先一步来到世上”,来误导旁人。 往后相处的时日不可估算,再没个称呼,久而久之,萧晏难免起疑。 但被自己喊“哥”的心情,天底下除了他萧厌礼之外,怕是没人能懂。 萧晏嘴角的弧度一时压不下,“太好了,哥!” 萧厌礼嘴角也呈现一丝微妙的弧度,是不受控制地抿嘴所致。 他没再说话,将药粉悉数撒在处理干净的伤口上。 这时萧晏又唤了一声,“哥,可否再让我看看……父母的遗物?” 那颗白瓷珠,只在他手上过了一遭。 他甚至没看清,那珠子上是否有裂痕和瑕疵。 如今既然和萧厌礼的关系更近一步,是不是这个要求,他能得寸进尺地提一提? 萧厌礼不太情愿,但趴着的萧晏努力回头,投来的部分余光,已是殷切至极。 他便慢慢从袖中取出那珠子,扔了过去。 萧晏忙接在手中,如获至宝。 他想好好摩挲,又怕力度过大捏碎了,一时只在指尖翻来覆去地流转。 他遐想着多年前,父亲、母亲曾经把玩过这颗白瓷珠。 或许,它来自于母亲的簪子上、耳环上,又或许是来自父亲的玉佩络子上。 某时某刻,上面还残存二人的余温…… 萧厌礼本想要回来,但见他这爱不释手的模样,那些言辞又抵在舌尖,说不出口。 当年的自己的确好骗,也的确让人不忍拒绝。 萧厌礼鬼使神差说了句,“你收着吧。” “真的?”萧晏一激动,瞬间撑起上身。 他疼得皱眉,却没有立时趴回去,凑近了正视萧厌礼,眼眶泛红,“哥愿意忍痛割爱,我感激不尽。” 萧厌礼起身去撂手帕,不接他的目光。“嗯,绝不能给外人看。” “自然,这可是父母遗物。”萧晏作出指天誓日的架势,“我必会好好收着,除了你我,不会再让第三个人看见它。” 萧厌礼放心了。 当年自己的保证的确值钱,一言九鼎,毫无虚言。 这颗珠子,当然是看见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是昨夜路过云家某间房舍时,他随手从帘帐上摘的。 ------- 作者有话说:萧哥: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萧弟: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第35章 重回师门 仙药谷横生祸事, 大喜变大丧。 好在玄空亲自主持大局,各类事宜安排下去,进行得有条不紊。 来的宾客遭逢此劫,都觉得没趣, 待云家父子一安葬, 便先后归去。 忖着齐高松在此, 恐对萧厌礼再有不利,萧晏也打算次日天亮就出发。 齐雁容既暴露身份,自然不能再一道回剑林。他们早些离去, 这园舍空出来给她独自居住, 也不会引人非议。 及至傍晚时分, 陆晶晶才陪着齐雁容回来。 她们脸上各有几分凝重, 陆晶晶还不住地追问齐雁容“你确定”“当真”之类的话。 萧晏正在正厅整理行囊, 见她二人带着愁容进门, 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陆晶晶看齐雁容一眼, 叹了口气, “师兄,阿容打定主意, 要嫁给云冬宜。” 齐雁容和云冬宜的婚事不算秘密,只是云家如今只剩云夫人和云冬宜母子,两个都不能自理。齐雁容若想悔婚,轻而易举。 没想到, 她竟然做出这个决定。 萧晏放下手上的物件, 正视齐雁容,“云谷主一去,这谷中无人撑着,你可有想过, 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从前怎么过,往后便怎么过。”齐雁容轻声道,“我来撑着。” 萧晏和陆晶晶面面相觑,陆晶晶一摊手,看样子,她也是多时规劝无果。 萧厌礼不知何时进来,竟是难得对什么产生兴趣,“你怎么撑?” 齐雁容像是计划已久,说得不疾不徐,“盟主准许我特事特办,一个月后和云冬宜低调完婚。此后,我便以谷主夫人的身份主事,不再和西昆仑往来,专心培育谷中药材,外加云冬宜制药的本事,如此自产自销,定能维持仙药谷的运转。” 听起来可行,但未免太过理想。 萧厌礼望着她,“倘若再有邪修来犯,如何应对?” 齐雁容一时无言。 萧厌礼替她剖析,“齐高松也不会白白让你嫁来,往后今日要金银,明日要丹药,后日来夺权,如之奈何?何况云家那些族人,不是省油的灯。” “是啊阿容。”陆晶晶去拉齐雁容的衣袖,说得苦口婆心,“我们不是不信你的本事,而是云冬宜家没人了,别人又虎视眈眈,你想靠这门亲事来摆脱齐家,怕是行不通。” 齐雁容闭了闭眼,忽然面朝萧晏,跪了下去。 萧晏大惊,忙叫了陆晶晶,二人一起上前将她硬拉起来,“阿容使不得,你既和晶晶交好,我也算你半个兄长,有何难处尽管说。” 齐雁容咬了咬唇,“我向盟主担保,往后仙药谷一半产出归清虚宫。盟主答应做主,为我和云冬宜证婚,清虚宫也会庇护仙药谷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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