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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厌礼早被此处的吵嚷吸引过来,却没进去掺和。 他还有别的要紧事处理,只待从青雀口中听些内情,便离开此处。 关早一走,房中陷入静默。 周成赋和青雀相顾良久,周成赋低低地道:“你前日跑回齐家,我还当他们会善待于你,却不料你竟落得如此地步……还中了毒。” 青雀别开头去,“齐家一直拿爷爷威胁我,我若不听话,他们就要把爷爷杀了,可前日你带信来,说爷爷没了……那时我已经下毒害了人,不知如何面对你们,才躲回了小昆仑。齐秉聪恨我给他惹了麻烦,连日来鞭打不休,可是祁晨始终不能得手,他们便又给我下毒,把我扔到这里来。他们笃定萧仙师一定会救我,让我留在剑林,继续想办法害他。” 话里话外,勾勒出一个萧晏熟悉的齐家。 至此,萧晏已经将青雀那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信了七八分。 剩下那两三分戒心,一来是担心齐家拿青雀使苦肉计,故意这么说。二来,他已习惯保留,再难对人深信不疑。 周成赋轻轻触碰青雀脸上伤痕,苦涩道:“不过几年光景,你竟被迫害至此。” 萧晏也感到惋惜,“以你的天资,何处去不得,为何一定要留在小昆仑?” “……”青雀咬起下唇,眼见泪光。 陆晶晶同为女子,见这情形,便明白这一问点中了关窍,“青雀姑娘,哪怕你被迫做了违心之事,也是齐家逼的,你也是受害者,有什么委屈,告诉我们,我们帮你伸冤!” 青雀苦笑:“小昆仑便是东海的天,我区区贱民,有什么资格伸冤?” “贱民?”周成赋皱眉,“谁说的,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你的底子,总会出头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青雀念着这句几乎遗忘的红尘俗语,忽然落泪,“可是小昆仑的人告诉我,一日村姑,终生贱民!我卑劣之躯,能给仙家少主洗脚提鞋,已经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这一番控诉,震得面前几个仙门中人久久无言。 周成赋愤然起身,“岂有此理,一介仙门,竟比凡间还要粗俗!既如此,你更该早些离去,哪怕回村种地,何必受这屈辱!” “周哥哥,我进小昆仑不到三日,就被齐秉聪……”陆青雀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已是他的通房,残花败柳,又如何回村……” 她满腹冤屈,撑到如今才哭,凄凄惨惨,众人也不免心生悲悯。 但同时又一言难尽。 小东海着实害人不浅,这么好的苗子,不思好好栽培,反而收作通房肆意糟践,暴殄天物。 青雀在这所谓仙门中,非但没有熏陶得超凡脱俗,反而被灌了一脑子糟粕。 陆晶晶按捺不住,站起了来,“什么残花败柳,你是少胳膊还是少腿了,不过被男人碰一碰,怎么就残缺了!” 徐定澜小声提醒她:“陆师妹慎言,凡俗女子最重贞洁……” “我可去你的贞洁!”陆晶晶最听不得这种话,当下怒不可遏,“男人为什么不要贞洁,青雀不过被一个男人碰了,便是残花败柳,唐师兄在洛阳天天进青楼,岂不是千疮百孔,七零八落了?青雀你该去哪去哪,错的又不是你,怕什么!” 她站得顶天立地,字字铿锵,青雀一时忘了哭,“……村子和仙门比不得,失了身的女子,会被逼着自尽,就算苟活,也会叫人戳破脊梁骨。” “真是愚昧!”陆晶晶一把抓起青雀的手,“那你随我回剑林,我护着你,只是我剑林武学刚劲迅猛,不适合女子修习,只好埋没你了。” 萧晏听陆晶晶说得坦坦荡荡,丝毫不以失身为耻,不禁联想到梦中所见,她被自己“奸污”之后自缢身亡一事,顿时疑窦丛生。 师妹从不夸口,也更不会对别人的苦难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自缢身亡,又是为何?难道就因为对象是自己,让她接受不了? 萧晏鬼使神差问了出来:“晶晶,换成是你,你会不会……羞愤自尽?” 徐定澜立时猛使眼色,“萧师兄,慎言!” 萧晏也自知失言,后悔不已,忙道歉说:“对不住。” 陆晶晶却并不恼,直抒胸臆:“我为什么要自尽,那些臭男人才该死!青雀,我若是你,我偏不死,别说那些村民相逼,便是齐秉聪要杀我,我也要拉他同归于尽,不!我还要把他阉了,割下来的玩意剁碎了喂狗!让他生生世世当天阉,再不能祸害女人!” 满屋鸦雀无声。 几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徐定澜才瞠目结舌发了声:“陆、陆师妹真乃女侠也。” 周成赋思绪回笼,轻轻一叹,“兰喜,这本是你该成为的样子。” 青雀闻听这一句,泪如雨下。 萧晏将手轻轻放在陆晶晶的肩头,沉默良久,像是在哄陆晶晶,又像是自言自语:“说得对,该死的是他……我们,偏不死。” 屋内说得热火朝天,萧厌礼在外头悉数入耳。 如今青雀该说的已经和盘托出,再往下,便没什么干货了。 一阵脚步声窜过来,又从他身旁窜过去。 原来关早敲不开祁晨房门,踹门进去也不见人,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仍是一无所获。 他便火急火燎地跑回陆晶晶房中,“大师兄,师姐!不好了,祁晨师弟不见了!” 这一趟,他依然没瞧见角落里的人影。 萧厌礼悄然离去,不理会这些有的没的。 他要会会叶寒露。 昨日在游船之上,此人口口声声说,齐家只给了那巨量情毒的定钱,若是给萧晏解了毒,会让齐家怀疑夜合欢无用,余下的钱不给结算。 叶寒露求着自己再演一场戏,假装是自己代替萧晏中毒,将这一遭蒙混过去,拿钱走人。 萧厌礼如了叶寒露的愿。 叶寒露,却没顺他的心。 只是没走多久,萧厌礼便觉察背后有人跟踪。 也不知是对方自认高明,还是瞧不起他,这一路跟得并不谨慎,不过是走路轻了些,连气息都未曾收敛。 萧厌礼只当浑然不觉,改换路线继续前行,不多时,停在距离寺门不远的一处松林里。 他知道对方是谁,却不明白对方为何尾随他。 索性引到僻静之处,一不做二不休,杀之后快。 横竖有些人无可救药,不如早些斩草除根。 对方像是也很满意这个所在,直接唤了声:“萧大哥。” 如此主动,倒让萧厌礼好奇了他的来意。 萧厌礼回身,“是你。” 祁晨微笑上前,“萧大哥似乎心情不好?” 萧厌礼昨夜刚和萧晏争持一通,加上叶寒露那边也不安分,心情能好才是有鬼,“嗯,怎么?” 祁晨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我是一路跟随萧大哥过来的。” 萧厌礼揣摩他的意图,顺势皱眉:“你跟踪我?” “萧大哥别着急。”祁晨小心翼翼地摆手否认,看看四周无人,尽是松木竹林,便压低声音问:“昨夜,你和大师兄吵架了?” 萧厌礼眼睛一眯:“你都听见了?” 这个反应发自肺腑,昨晚和萧晏吵得突然,不免有一两句控制不住音调,祁晨若来听墙根,保不齐会听见什么去。 祁晨回想昨夜,也是真情实感的遗憾,“我回来时,恰好见萧大哥面带怒容,摔门而出,便猜测你们有所龃龉。” 可惜了,若早回来一刻,兴许能听见些机密。 萧厌礼收敛杀意,淡淡道:“是又如何?” 祁晨劝道:“萧大哥再不开心,也不能一大早出走,大师兄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萧厌礼冷冷道:“我走便走,与他无关。” 萧仙师一大早忙着济世救人,哪有工夫理会琐事。 “萧大哥一定在说气话。”祁晨听出他话里的不满,不动声色的拱火,“大师兄出类拔萃,耀眼夺目,所有人在他身边久了,都会自惭形秽,萧大哥有这样的兄弟,一定很自豪,哪里舍得走呢。” 也不知是哪一句惹得萧厌礼不快,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萧大仙师自去夺目,我不稀罕。” 祁晨嘴边弧度显现,料定萧厌礼是真和萧晏生了嫌隙,举步再次跟上。 萧厌礼气势汹汹前行,仿佛已然怒气冲天,失去理智。 实则全神戒备。 果然祁晨不言不语追过来,手上捻起咒诀。 随即,浅淡光华弹在萧厌礼背上。 萧厌礼对此再熟悉不过,乃是剑林的昏睡咒。 这是曾经烂熟于心的本家功夫,且祁晨修为远低于他,又怎会对他生效? 萧厌礼幡然倒地,佯装中招,只等祁晨下一步动作。 祁晨倒也谨慎,取出一个麻袋将萧厌礼装了,才扛在肩上,疾行而去。 他特意避开人多之处,一炷香之后,方才停下。 而后,萧厌礼便听见齐高松的一声称赞,“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父亲过奖。”祁晨将萧厌礼放下,打开麻袋。 萧厌礼虽是闭着眼,却也感到光照袭来,只听齐秉聪在一旁悻悻道:“青雀那贱人还算管用,此刻萧晏他们的目光全在她身上,把萧厌礼弄来,他也发现不了。” 祁晨叹道:“只怕青雀不怕死,把我招出来。” “不要紧。”齐高松安慰祁晨,“青雀害过萧晏,他们未毕会信,何况这两日得了手,你能便回家了,无需担忧。” 祁晨“嗯”了一声,唤道:“叶宗主,用药吧。” “成。”叶寒露依言而来。 随即,萧厌礼便觉口中被塞进一颗药丸,入口即化,流入喉中。 叶寒露还担心他咽不下去,将他扶起来往下顺,待他喉头吞咽,才将他放回地上。 齐高松道:“如今奋力一搏,三管齐下,只看哪个好用了。” 齐秉聪哼道:“若不是祁晨不顶用,又何须费这个事。” “不说没用的。”齐高松沉声道,“时间所剩无几,陆晶晶那边,只能是阿晨来办,你跟她最熟。” 祁晨答得干脆,“是,父亲。” 齐秉聪插话进来,“到时候,你先将陆晶晶送我房里来。” 祁晨一愣,“大哥,这如何使得,我们不是要让萧晏……” “那个贱种怎么配享用好东西,让他睡死了,等我享用完,再把人扔过去。”齐秉聪说得漫不经心,“我们只要那个结果,过程不重要。” 祁晨试图劝阻:“何必节外生枝,父亲你看……” “阿晨,由你大哥去,这算不得什么。” “若师姐发现不是萧晏做的,必然不肯指认他。” 齐秉聪打断祁晨:“怕什么,到时候陆晶晶一自尽,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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