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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已经在灶台边煮粥了。 看到苏糯出来，说今天起得晚。 苏糯说睡得好。 陆峥说那就好。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饭。 红薯粥，窝窝头，一碟咸菜。桃树的枝条光秃秃的，在晨光中像一幅素描。 苏糯说新仓库的事，过了年就动工。陆峥说图纸画好了吗。 苏糯说画好了，在老厂房后面，两百平米，放原料和成品。 陆峥说够用吗。 苏糯说今年够，明年不一定。 陆峥说那就再大点。 苏糯说多大。 陆峥说三百平米，和新车间一样大。 苏糯说钱呢。 陆峥说贷款。 苏糯放下筷子，看着陆峥。 你说得轻巧。 陆峥说不是轻巧，是算过了。 一万五的贷款，每月还一千五，十个月还清。苏糯说万一订单跌了呢。 陆峥说不会跌。 苏糯说你怎么知道。 陆峥说因为好吃。 苏糯笑了，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粥喝完了。 元旦过后，苏糯去县城找了马科长，说想再贷一万五，建新仓库。 马科长看了他的报表，说苏厂长，你们厂的利润增长很快，贷款没问题。 苏糯说什么时候能批。马科长说春节前。 从银行出来，苏糯去了省进出口公司找张科长，问了问出口资质的事。 张科长说资质没问题，但香港那边的订单能不能再增加一些，年底是旺季。 苏糯说能，春节前再发一批礼盒。 张科长说多少。 苏糯说五千盒。 张科长说好。 回到村里，苏糯把五千盒礼盒的安排通知了车间。 临时工又招了三十个，加上正式工，总共二百二十七人。 陆峥开着拖拉机去公社拉原料，一趟又一趟，车厢里装满了面粉、糖、油、包装纸。 赵大娘说峥子开拖拉机越来越熟练了。 李大婶说峥子什么都会开。 小翠说陆峥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开拖拉机。 陆峥说等你长高了。 小翠踮了踮脚尖，还是没说话。 春节前的最后一批礼盒发出后，苏糯给厂里放了假。 腊月二十八，工人们领了工资和年货，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赵大娘走的时候拉着苏糯的手，说小苏，明年咱们再干。 苏糯说明年干得更大。 赵大娘笑了，说大娘跟着你干。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糯和陆峥两个人。 苏糯把院子扫了一遍，把桃树根部的落叶清理干净，把枣树下的杂物归置整齐。 陆峥在灶台边炖了一锅红烧肉，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除夕那天，苏糯和陆峥在院子里贴了对联。 上联是“春风万里苏记好”，下联是“桃李满园峥嵘多”，横批是“岁月如歌”。对联是苏糯编的，陆峥写的。 苏糯站在梯子上贴，陆峥在下面扶着梯子。 苏糯说正不正。陆峥说往左一点。 苏糯挪了一下。陆峥说多了，往右一点。 苏糯又挪了一下。 陆峥说行了。 年夜饭只有两个人，但摆了六个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醋溜白菜、凉拌黄瓜。苏糯倒了两杯酒，一杯给陆峥，一杯给自己。 他举起杯子，说陆峥哥，新年快乐。 陆峥碰了碰他的杯子，说新年快乐。 两个人慢慢地吃着，喝着，说着。 说这一年的事——新车间、香港订单、中秋礼盒、桃树结了五百八十八个桃子。 说下一年的事——新仓库、新设备、新品种、桃树争取结七百个。 说这些的时候，苏糯的眼睛亮晶晶的，陆峥的嘴角弯弯的。 吃完饭，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守岁。 十二月的夜晚很冷，苏糯穿着棉袄，围着陆峥送的那条围巾，陆峥穿着那件旧大衣，手上戴着苏糯送的皮手套。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苏糯说，陆峥哥，你说咱们这个厂，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陆峥说会比现在好。 苏糯说好在哪。 陆峥说规模更大，人更多，点心卖得更远。 苏糯说卖到哪。 陆峥说卖到全世界。 苏糯笑了，说全世界太远了。 陆峥说不远，香港已经很近了。 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送旧年，又像是在迎新年。 苏糯靠在陆峥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陆峥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 新年到了。 第160章 番外1 桃林婚礼 苏糯和陆峥决定在桃树开花的那个春天办酒席。 不请客，不摆大席，不贴喜字，不放鞭炮。 “就咱们两个人，在院子里吃顿饭，就算结婚了。” “好。” 但赵大娘不同意。 她听说两个人要在院子里悄悄吃顿饭了事，放下手里的面团就冲到办公室， 说:“你们俩这是过日子还是做贼？” 苏糯却说:“不请客是不想麻烦大家。” “麻烦什么，你们结婚是全村的大事。” “怎么就成了全村的大事。” 赵大娘说:“苏记食品厂的厂长结婚，不是全村的大事是什么。” 李大婶也来了，说小苏你不请客就是看不起我们。 小翠说苏哥你不请客我就不干活了。 赵红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漏勺，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苏糯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说那就请，但不大办，只请厂里的工人和村里的长辈。 赵大娘说这才像话。 日子定在三月十八，苏糯的生辰，也是桃树开得最旺的时候。 苏糯说:“这个日子好，两件喜事一起办。” 陆峥说:“行。” 提前一周，厂里就开始准备了。 赵大娘带着几个妇女蒸馒头、包饺子、炸麻花，把厨房塞得满满当当的。 李大婶带着几个人打扫院子，扫了三遍，又用水冲了一遍，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小翠带着几个年轻姑娘剪红纸、贴窗花、挂拉花，把枣树和桃树都挂上了红布条。 赵红带着几个人去县城买菜，猪肉、牛肉、鸡、鱼、青菜、粉条，大包小包拉了一三轮车。 苏糯想帮忙，被赵大娘推开了。 赵大娘说新娘子不能干活。 苏糯说我不是新娘子。 赵大娘说那你是新郎官，新郎官也不能干活。 苏糯说那我能干什么。 赵大娘说站着，等着，别添乱。 陆峥也被李大婶推到了一边。 李大婶说峥子你也不会干活，去陪小苏站着。 陆峥说我会干活。 李大婶说今天不用你干。 陆峥看了看苏糯，苏糯朝他笑了笑，两个人就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忙来忙去。 三月十八那天，天还没亮苏糯就醒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鸟叫声。 今天的鸟叫得格外欢，像是在替他高兴。 他起来穿好衣服，把新做的那件深蓝色中山装穿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镜子是赵大娘借给他的，镶着木框，擦得锃亮。 他把头发梳好，又把那支刻着“糯”字的钢笔插在上衣口袋里。 陆峥从屋里出来，穿着苏糯给他做的那件白衬衫，领口那丛竹子绣得精致极了。 他把那块上海牌手表戴上，又把苏糯送的那条围巾叠好放在口袋里——不戴，但带着。 苏糯说好看。 陆峥说你也是。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桃树开满了花，粉白色的，密密匝匝的，像一把巨大的花伞。 花瓣落在树根周围，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 苏糯站在桃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说今年花开得真多。 陆峥说嗯。 苏糯说比去年多。 陆峥说树长大了。 八点钟，客人陆续来了。 赵大娘第一个到，穿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李大婶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衫，脖子上围了一条新围巾。 小翠穿了一件花棉袄，头上别了一朵红花。 赵红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褂子，耳朵上戴了那对银耳环。 赵队长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毛主席像章。 周建国骑着自行车来了，车筐里放着一个花篮。 李科长开着吉普车来了，车上坐着刘主任。 院子里的八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 苏糯和陆峥站在桃树下，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苏糯不会喝酒，两杯下去脸就红了，三杯下去头就晕了。 陆峥接过他的杯子，替他喝。 苏糯说你少喝点。 陆峥说没事。 赵大娘端着酒杯站起来，说小苏，峥子，大娘祝你们白头偕老。 苏糯说谢谢赵大娘。赵大娘一口干了，眼眶红了。 李大婶也站起来，说小苏，峥子，你们是好孩子，婶子祝你们好好过日子。 苏糯说谢谢李大婶。 小翠端着酒杯，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差点倒了，说苏哥，陆峥哥，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祝你们幸福。 苏糯说谢谢小翠。 小翠一口干了，呛得直咳嗽。 赵红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她看着苏糯，眼眶红了，嘴唇颤了颤，说苏哥，谢谢你。 苏糯说赵红姐，不用谢。 赵红一口干了，眼泪掉了下来。 酒席从中午吃到下午，从下午吃到傍晚。 太阳落山的时候，客人陆续散了。 赵大娘走的时候拉着苏糯的手，说小苏，你们好好的。 苏糯说嗯。 李大婶走的时候塞给苏糯一对枕套，上面绣着鸳鸯。 小翠走的时候抱了抱苏糯，说苏哥我走了。 赵红走的时候朝苏糯和陆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糯和陆峥。 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 苏糯靠在陆峥的肩膀上，说今天真热闹。 陆峥说嗯。 苏糯说比我想的热闹。 陆峥说以后每年这一天都热闹。 苏糯笑了，说每年都办酒席？ 陆峥说每年都请赵大娘她们来吃饭。 苏糯说那要花不少钱。 陆峥说钱就是用来花的。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照在桃树上，把粉白色的花瓣镀上了一层银光。 苏糯说陆峥哥，咱们算不算结婚了。 陆峥说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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