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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铺子生意做得十分红火,今日前去,才知这糖水铺子也开始做些点心了。”顾庭芳道:“听闻这家做的滴酥鲍螺甚是好吃,百姓们排着队买,恰好,我这是最后一份。” 说罢,那食盒被他轻轻置在石桌之上。 贺兰舟闻言,略有些吃惊,他没想到顾庭芳堂堂宰辅,竟会为他去排队买个点心。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那人已将食盒打开,从中取出一枚滴酥鲍螺,回头见贺兰舟张着嘴,顺势将点心塞到贺兰舟嘴里。 贺兰舟瞪圆眼睛,顾庭芳弯眸一笑:“你且尝尝。” 贺兰舟抬手拿过点心,小口地尝了起来,那点心的奶香味盈满他的口鼻,口感也是绵软的,甜度适中,甚是好吃。 “好吃!” 贺兰舟眸光大亮,也从食盒中拿出一枚,递给顾庭芳:“庭芳也吃。” 顾庭芳抬手接过,并没客气,他一边吃,一边又从食盒中拿出一碗糖水,道:“这是新出的兰汁露,听说也好喝。” 贺兰舟是糖水爱好者,早前就听闻他家要推出新品“兰汁露”,只是近来忙碌,一直没时间去买,不成想今日会是顾庭芳为他买来。 再多感动的话都无法表达了,贺兰舟心情激动,看向顾庭芳的眼神满是心心,一边吃着鲍螺,一边抿一口兰汁露。 “兰花香气馥郁,汁水甘甜。”贺兰舟满足地叹一声:“好喝!” 顾庭芳含笑:“兰舟喜欢便好。” 日头渐渐淹没在天边,只露出上头一角,就好似害羞的姑娘用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二人。 待天色暗下来时,贺兰舟吃好喝好。 他原本想着做桌饭菜,但不知顾庭芳何时来,便将做菜一事搁下了,不成想,顾庭芳不仅给他带了糖水,还在望仙楼定了一桌饭菜送来。 贺兰舟感叹古代科技虽不发达,可外卖倒是同现代一样快得很。 贺兰舟已不知该如何感谢顾庭芳了,只想着等顾庭芳生辰,他做个木雕什么的,毕竟他囊中实在羞涩,这样一桌饭菜,他是送不起顾庭芳的。 “哦,对了,有一事要同庭芳说。”贺兰舟想起正事。 贺兰舟今日是特地去给顾庭芳下拜帖的。 这几日每次一下朝,小皇帝都会让顾庭芳留在宫中,而他因修订律法,也有些忙碌,一直没有时间去寻顾庭芳。 借着生辰日,他想着将顾庭芳邀至家中,顺道说一嘴林云一的事。 “那林云一总给我种熟悉之感。”贺兰舟提起自己偶遇四皇子车驾一事,又提起车驾旁的林云一,“可林惊鸿中了那么多箭,怎会活着离开江州?” 顾庭芳闻言,略挑了下眉,沉思片刻,问他:“林惊鸿的尸身,是兰舟为其安葬的?” 贺兰舟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林惊鸿是犯了律法的罪人,虽死在贺兰舟面前,可贺兰舟却没那个权利把他安置了。 最后,还是沈问让人将其尸身收走,听说是扔去了乱葬岗。 贺兰舟有些不敢想:“总不能那般境地,还能活下来吧?” 顾庭芳敛了敛眸,再抬头时,对贺兰舟温声一笑:“兰舟莫要多想,天下之大,相似之人不知凡几,许正如你所想那般,他二人或许有些亲缘。” 贺兰舟咬了下唇,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些。”顾庭芳道:“今日是兰舟生辰,自当以兰舟为主,兰舟喜五子棋,不若我们对弈几局?” 贺兰舟眼睛一亮,点头如小鸡啄米,“好啊好啊!” 说着,他就跳起身,蹦蹦跶跶地跑去屋中,将棋盘棋盒拿出来。 今日贺兰舟十分开怀,亦不像那日那般困倦,扯着顾庭芳下了好几盘棋,偶有时候走错了棋子,呜呼哀哉个不停。 “不行!不行!今日是我生辰,我可以重走!” “兰舟,悔棋恐非君子所为!” “庭芳……” 原本嘹亮的声音,突然委屈巴巴起来,对面那人无奈一笑,那声音又开心地笑起来。 院中的欢声笑语从露出的门缝,传至巷中,昏暗的小巷之中,贺兰舟的门前,立着一人。 鸦青色的衣袍,头上只简单覆着网巾,腰间缀着一串牌穗,此人正是解春玿。 贺兰舟今日生辰,见了两位好友,如今又见了顾庭芳,好似他今日十分圆满,笑声久久没停。 解春玿听着里面的声音,手里捏着时下最火的点心食盒,指尖微微发紧,就是怀里的锦盒也一瞬变得冰凉。 得知今日是贺兰舟生辰,明明在外替小皇帝巡查姜满的大军,督办东厂事宜,即便快过了回宫的时辰,他还是特意赶了过来。 可他突然发现,门内的那个人,怕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生辰之日,与他见上一面。 他这段时日很忙,门内那人也忙得很,因着聚香楼一案,他彻底在朝中崭露头角。 那时人人都说:这位玉面郎君,狠起来,就同那位解掌印一般。 同他一般? 又是什么样的? 贺兰舟这人,在江州之时,为救他杀了一个人,那时,他恍惚间看清他脸上的惊慌。 听到传闻时,他就想,贺兰舟再狠,又能狠到什么样? 后来听冯维说,他没见过贺兰舟有那样凶狠的眼神,以为是只家养的羊,却不想也会有那样狼一般的神情。 缓了一会儿,冯维竟是看着他说:“就……就像掌印当日一样。” 他曾当街杀过一人,那人讥讽他的名字、身份,他解春玿素来不是什么好人,自然能杀则杀。 可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象到了贺兰舟的模样,原来……是那般像他。 “重来!重来!” “再来一局!” 门内懊恼的声音响起,想来,他又输了一局。 解春玿回过神,借着门开的缝隙,隐约看见那少年跳起来,把棋局糊乱,一张小脸绷得死紧。 解春玿看着,微冷下眉眼,旋即攥紧手中的食盒,转身离开。 “呼呼~” 三月的春风并不凛冽,可风声吹动门板,并不值钱的院门“吱呀”了两声,贺兰舟偏头望去。 离得老远,隔着门缝,贺兰舟看见一片鸦青色衣角。 那人好像是从他门前离开的,可谁又会来? 贺兰舟愣了下。 眼花了?
第66章 皇宫,永明殿。 永明殿是大召天子办公之所,小皇帝薛起除了自己的寝宫,来这儿的次数是最多的。 虽说,如今朝堂由三股势力把持,小皇帝没什么实权,也几乎用不到他批奏折,按说这永明殿,他该来得不多才是。 但薛起好学,年纪虽小,头脑虽不那么聪明,却极为用功,往日里,多是在这里听顾庭芳讲学。 只是今日不同。 顾庭芳离宫有一阵功夫,他本温习着功课,却不妨听小太监说:解内臣来了。 薛起不由一愣。 他还以为解春玿早就回来了,要知道这位解掌印回宫的时辰,从未晚于辰时。 可今日,辰时已过。 他拧了下眉,咬着嘴唇,暗叹一声,将手中的书本放下,让人进了来。 薛起近来也不知怎么,对这位解掌印又惧又怕,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太傅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教导。 不过,他自不敢多说。 他见解春玿着一袭石青色蟒袍,冠上嵌一枚青绿珠石,腰间牌穗亦缀着五个一串的玉珠,显然这些是被他刻意用来点缀那蟒袍的沉闷。 只是与衣裳的颜色无关,解春玿人站在那儿,气势便已让人喘不过气。 而薛起坐于上首,位子虽高,可看着底下立着的人,心底还有些打鼓。 不知为何,他觉得解内臣的脸色不大好。 他偷偷抬眼,细细打量了一下解春玿,发现白日里解春玿临行时,为了方便办事,穿的是一件鸦青色的袍子,而回来后,竟换了一身这般正式的衣裳。 他微微有些不解。 “臣有一事要奏。”解春玿开口。 薛起微微呼出口气,怪不得,原是有要事启奏。 他轻咳一声,端正了姿态,抬了下手,道:“解内臣直说便是。” 薛起的脸上渐渐褪去婴儿肥,多了几分少年的锐气,这般姿势与言语,倒有几分帝王的风采。 解春玿只随意瞥了一眼,缓声开口:“陛下可记得,臣之前同陛下说为太傅择一门姻亲之事?” 冷不丁被解春玿提起此事,薛起神情一怔。 他自是记得的,那时,正是上元之夜,解春玿从宫外而归,送他回寝宫时,突然叫住他,说起太傅年二十有二,却为他与大召殚精竭虑,不曾娶妻。 他身为帝王,该为臣子解忧,解春玿谏言说:待公主大婚,为太傅择一门姻亲。 可过了好一段时日,解春玿都没提过此事,薛起以为他是忘了,不曾想今日被他提起。 薛起抿起唇,眉间现出一抹踌躇之色。 他虽为皇帝,顾庭芳为臣子,但顾庭芳是当朝太傅,毕竟是他的老师,哪有学生向自己老师内宅伸手的? 当日他含糊着没应,也是以为解春玿只是随口一提,不想解春玿是真把此事放在了心上。 解春玿见他犹豫不语,没想着再放过他,势必要逼他应下此事。 “臣当日便与陛下说了,臣与太傅同岁,可臣是残缺之身,不娶妻乃实属正常不过,但太傅至今未有一妻一妾,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妥了。” 薛起也知,解春玿说得有理。 可沈问的年纪更大,也没有娶妻,怎么解春玿就盯上太傅了? 似是看出薛起的疑惑,解春玿面不改色道:“沈问是朝中毒瘤,日后是要被千刀万剐的,谁家的好女郎嫁给他,只怕一辈子都毁了。” 薛起:“……” 解春玿厌恶沈问由来已久,更何况,江州一行,他差点儿死在沈问手中,对沈问是更加厌恶,自然口里没什么好话。 “更何况,听闻沈问家中有姬妾,比起来,还是太傅太清贵了些。”解春玿感叹道:“自古道成家立业,若是因教导陛下而错失佳人,说不得天下的读书人都要说是陛下不体谅臣子了。” 薛起眉头皱得更紧,解春玿见了,继续道:“而太傅现在虽不说什么,待日后想成亲了,却佳人已嫁,又岂会不对陛下生怨?” 他难得语气和缓,只是细听之下,带了近似蛊惑的声调。 薛起迟疑开口:“难不成……太傅同姜满一样,早有心仪之人?” 解春玿见小皇帝松口,眉目也舒展了半分,“太傅内敛沉稳,对女色也并不看重,陛下要等他说,恐怕要等上些时候了。” 薛起耳朵一动,明白过来,不是太傅有喜欢的人,而是这位解内臣心下,早有了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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