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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手劲大,大蒲扇扇出来的风又凉快又匀称。顾不逢舒服极了,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注视着大汗淋漓给自己扇风的吕岳。 傻蛋。明明自己也热得汗流浃背,为什么只顾着他。 “吕岳,你不睡啊?”顾不逢伸出一只脚,轻轻蹭了蹭吕岳的大腿。 吕岳的蒲扇差点搞掉了。那只脚又白又嫩,脚心软乎乎的,沿着他的大腿外侧往上滑,像条滑溜溜的小鱼。 吕岳嗓音暗哑:“……我不困。你先睡,我帮你赶蚊子。” “你不睡我也不睡。”顾不逢嘟囔,又撑起上半身,偷偷爬到吕岳身上。 “小逢?!”吕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托住他的腰,“你干啥?这床不结实,别……别压塌了。” “塌了就塌了,塌了就睡地上。”顾不逢才不管那么多,他直接跨坐到吕岳的腰腹。他就是想贴着,即便吕岳身体热。 只有贴着这具滚烫的身体,倾听里面强有力的心跳声,他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而非死前的回光返照。 “这床板太硬了,很硌。”顾不逢娇里娇气地抱怨,“你说好了给我当人肉垫子的,你这一身肉多结实,比床板舒服多了。” 吕岳的手放也不是,抱也不是。胸前的人只穿了件薄背心和短裤,皮肤相贴的地方,那种温软的触感整得他头皮麻。 他是个正常男人,血气方刚的年纪,心爱的人这么投怀送抱,他要是没反应那不就是有病? “小逢……别闹。” “下去睡。我身上的汗黏糊糊的……” “我不!”顾不逢非但没下去,反而还在他身上扭了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我就喜欢你的汗味,不行啊?” 说着,他还坏心眼地咬了口吕岳的喉结。不轻不重,跟猫挠似的。 “嘶——”吕岳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翻身,那一瞬间险些没忍住要办了这磨人的小妖精。 好在他强忍住了。顾不逢身子骨弱,又娇气,这大热天的,破床板吱呀乱叫,隔壁还住着人,他舍不得委屈了他。 “行,给你当垫子。睡吧。” 顾不逢得逞了。听着吕岳急促的心跳声,闻着安心的皂角味,困意很快便涌了上来。 “吕岳……” “嗯?” “以后咱们换个大房子,买个席梦思,那种特别特别软的……” “好,哥给你买。” “还要装空调,那种挂墙上的,一开就要凉飕飕……” “买。” “还要……”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不逢睡着了。 这一觉,是他两辈子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没有寒冷,没有噩梦,也没有被抛弃的恐惧。 …… 第二天早上,顾不逢是饿醒的。 他清醒来时,察觉身边空了。“吕岳?”没人应。 顾不逢坐起来,内心没来由地慌了一瞬。他下意识就要下床去找人,结果一眼看见了放桌子上的东西。 一个倒扣的大碗,罩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碟咸菜丝,旁边还放着杯凉白开和一张撕下来的日历纸。 纸上压有圆珠笔,上面写了几句潦草大字: 【饭在桌上,凉了就别吃了,去巷口买热的。钱都在抽屉。我去上工了,中午不回来,你自己去国营饭店吃点好的。勿念。吕岳。】 字是真的丑。吕岳没上过几天学,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扛包了,这几个字估计还是后来在工地对着报纸学的。可顾不逢看得想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字比书法家的都好看。 “傻瓜。”顾不逢嘴角翘得老高。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很硬,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早饭,顾不逢转了两圈屋子。小屋虽破,好在吕岳收拾得倒算干净。他翻出来数了一遍三千五百块钱,又小心地藏回抽屉最深处。 这钱不能动。这可是吕岳的老婆本,也是他们以后翻身的底气。 顾不逢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这时候,吕岳应该正在粮油批发市场干活。 上辈子,他嫌吕岳的工作丢人,从来没去过那个市场,以至于吕岳具体干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出大力的”、“下等活”。 每次吕岳想同他说说市场里的事,都被他嫌恶地打断。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养活我这个败家玩意的。”顾不逢自嘲地笑了笑。 他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了件稍微旧点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 毕竟他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太招摇了,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换好衣服,他又找了个军绿色的水壶,灌了满满一壶凉白开,想了想,又往里面加了几勺白糖。 吕岳出汗多,得补补糖分。 收拾妥当,顾不逢锁了门,顶着七月毒辣的大太阳出了门。按照记忆的方位,他搭乘上去往城北的公交车。 粮油批发市场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近,倒了两趟车,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一下车,热浪夹杂着粮食发酵的酸味迎面而来。 这儿是建京最大的粮油集散地,到处都是拉货的大卡车和冒黑烟的三轮车。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印子和烂菜叶,人声鼎沸,嘈杂得要命。 顾不逢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往这一站,相当不匹配了。 路过的几个光膀子大汉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眼神带点惊艳,也带着点引人不适的打量。 顾不逢拉低帽檐,顺着人流往里走。他不知道吕岳具体在哪个区,只能一个个大棚地找。 这里太乱了,到处都是卸货的工人。有的扛麻袋,有的拉板车,个个都晒得黑呜呜的。 顾不逢那种酸涩感越来越重。 吕岳就是待这儿,一天天、一年年地熬着,用一身力气给他换来了安稳的生活和挥霍的资本。 “让开!让开!没长眼啊!”一辆装满大米的三轮车横冲直撞地过来,差点撞到顾不逢。 顾不逢赶紧往旁边一闪,脚下打滑,差点踩进一个污水坑。 “嘿,哪来的小白脸?这也是你能来的地儿?”拉车的人骂他,没等顾不逢回嘴,就听见不远处的卸货区传来一声吆喝:“吕大个子!这车面粉来了,五吨!赶紧的,卸完结账!” 吕大个子?顾不逢心中一动,于是抬头看去。 C区的仓库门口,停着辆巨大的红色解放牌卡车。卡车旁边围着几个工人,其中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赤着上身,肩膀搭着脏到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正弯腰去扛卡车的面粉袋子。 是吕岳。 即使是融入这一群壮汉里,吕岳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他太高了,肌肉线条十分完美,那是一具赏心悦目的身体,却也是一具正被生活重压摧残的身体。 一袋五十斤的面粉。正常人扛一袋都费劲,吕岳却是一手抓一袋,肩膀上还扛着两袋。两百斤,足足两百斤的重量。 他就这么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一步一步地从跳板上走下来,稳稳当当。 工头在旁边嗑着坚果喊:“吕大个子,加把劲啊!这车卸完给你加五块钱!” 五块钱。两百斤。无数个来回。 顾不逢捂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上辈子花的那些买烟酒的钱,买衣服的钱,宋明哲骗走的钱……原来都是吕岳这么一袋一袋拿命扛出来的。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嫌弃这样的吕岳? 同时,吕岳刚卸完一趟,想去水桶边喝口水。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麻木疲惫的眼睛,在看到不远处发光的身影时,瞬间睁大,瞳孔中满是震惊和慌乱。 “……小逢?”吕岳扔掉水瓢,想也没想就往身后躲,似乎是想藏进面粉堆里,不想顾不逢看见他这副牛马样子。 顾不逢见他躲闪,心都要碎了。 “躲什么躲!”顾不逢大喊,也不顾地上脏不脏,推开挡路的人群,朝着吕岳跑去。
第5章 甜到心坎里 “别过来!脏!” 吕岳吓到魂都要飘了。他拼命往后退,脊背“砰”的一声撞到身后的面粉袋,震起一阵白色的粉尘。 他现在这副样子太狼狈了。赤裸胳膊,脸庞黑一道白一道的。尤其是那双手,刚抓过沾机油的跳板,又去扛面粉,脏到没眼看。 而顾不逢呢?穿着干净的衣裳,细皮嫩肉,就算是在这连空气都飘着灰尘的市场,也干净至极。 “你给我站住。”顾不逢见他还躲,脚下生风,几步就跨过地上的烂菜叶和污水坑,抓住了吕岳的手腕。 旁边几个歇着的搬运工都看傻了。哪来的漂亮小伙子?竟然去抓“吕大个子”那只脏手?也不怕一身好衣裳给蹭废了? “松开,小逢,快松开!”吕岳拼命想抽手回来,急得脸红脖子粗,“……会洗不掉的,你那衣服……” “衣服重要还是你重要?!”顾不逢吼他。他着吕岳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松劲,定定地盯着吕岳:“你躲什么躲?我是老虎吗能吃了你?还是你嫌我给你丢人了?” “没!没有!”吕岳笨嘴拙舌地解释,“我是怕熏着你……这味儿大,又热,不是你该来的地儿。你快回去,听话,快回去……” 上辈子,他只知道吕岳赚钱,不知道这钱赚得如此苦,如此累。五十斤一袋的面粉,两百斤压在肩上,换来的不过是几块钱的工钱。而他拿着这些钱,嫌吕岳给的不够多,不够他在宋明哲面前装阔绰。 “我不回去。”顾不逢松开吕岳的手腕,转而掏出一块手帕。 他出门前特意带的,洗得很干净。他抬手就要去擦吕岳脸上的汗。 吕岳想躲又不敢躲,只能傻愣愣地站着。 “你笨不笨,流这么多汗,也不知道擦擦。”顾不逢小声询问,“累不累啊?肩膀疼不疼?” 累吗?怎么可能不累。肩膀上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结了痂又磨破,每晚睡觉都不敢翻身。可为了能多赚点,为了能让顾不逢过上好日子,他从来没喊过一声疼。 “不累。”吕岳说,“有力气,扛得动。” “哟!吕大个子,这是谁啊?这么标致,和电影明星一样!”旁边的一个工头实在忍不住了,吐掉瓜子皮,起哄道:“我以为是哪个迷路的学生娃呢,看来是来找你的?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呀。” 其他几个工友也跟着起哄,多少有点羡慕和嫉妒。除了汗臭就是脚臭的男人堆里,来这么个神仙人物,还是专门来找吕岳这个闷葫芦的,谁看不眼热? 吕岳挡住顾不逢,“这是我……” “我是他家里人!”顾不逢从吕岳身后探出头来,大大方方地挽住了吕岳粗壮的手臂,宣示主权:“怎么?大哥你有意见啊?我家吕岳干活力气大,人老实,我来给他送水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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