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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云瑾。 按照宫规，新妃入宫，次日需至皇后的凤仪宫请安，但君霆并未封后，云瑾就只需要聆听训导。算算时辰，此刻应该已经结束了。 “雪球。”他在心中呼唤。 【在的，宿主。】雪球平稳的电子音响起。 “云瑾此刻在何处？” 【目标已离开凤仪宫，正返回其居住的‘锦瑟宫’。】 【路线规划中……预计将在途经御花园的九曲回廊处与宿主相遇。】雪球高效地提供了信息，甚至贴心地预估了“偶遇”地点。 君霆脚步一顿，立刻改变了方向，朝着御花园快步走去。那急切的样子，让身后跟着的仪仗和内侍们都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小跑着跟上。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九曲回廊上。 云瑾正慢步走着，身后只跟着两个内务府分配来的小太监。他微微垂着头，看着脚下透着寒气的石板路，心思有些飘忽。 昨日的经历，如同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陛下……竟然亲自到宫门口迎他。 云瑾甚至能回忆起对方銮驾上龙涎香的清冷气息，以及陛下落在他身上那深沉难辨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是因为南晏吗？是因为两国邦交，所以才给予他这超乎规格的礼遇？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宫人压低声音的提醒：“快低头，是陛下！” 云瑾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回廊的尽头，高大身影正疾步而来，不是君霆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辰，陛下不是应该在早朝吗？ 云瑾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就要按照宫规跪下行大礼。 然而，他膝盖刚刚弯下，手臂就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了。 “不必多礼。”君霆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比昨日在宫门外时，少了几分威压，多了些……温和？ 云瑾怔住了，身体僵硬在那里。陛下……扶住了他？免了他的跪拜大礼？ 这于礼不合！ 他感觉到身后那两个小太监瞬间屏住的呼吸，以及周围随行宫人露出的震惊目光。 君霆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他的眉眼精致得如同水墨画，此刻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真好。他还活着，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君霆快要控制不住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但他知道，他不能。那样会吓到他。 他强迫自己松开手，收回手，负于身后，指尖却悄悄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属于云瑾的微凉体温。 “初入宫中，可还习惯？”君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天知道，他前世从未对任何妃嫔说过这种话。 云瑾回过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波澜，声音恭敬：“回陛下，一切都好，谢陛下关怀。” 又是这种恭敬的回应。 君霆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他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不能急。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云瑾略显单薄的衣衫上，眉头蹙起，“天寒地冻，怎么穿得如此单薄？福安——” “奴才在。”大太监福安立刻躬身应道。 “去将今年贡上来的那件白狐裘取来。”君霆吩咐道，随即又看向云瑾，“赐予云妃。” 白狐裘？那可是极为珍贵稀少的贡品，往年都是陛下自己留着，或是赏赐给有功之臣的！ 福安心中巨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连忙应下：“奴才遵旨。” 云瑾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推拒：“陛下，如此厚赏，臣……” “给你，你便拿着。”君霆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但目光落在云瑾脸上时，又放缓了些许，“莫要着凉。” 说完，他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平时面对朝堂上再刁钻的臣子，他都能游刃有余，可对着这个一心只想弥补的少年，他却有些词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最终，君霆只是深深地看了云瑾一眼，道：“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回去好生歇着。” 然后，他便带着一众心思各异的宫人，转身离开了。 云瑾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久久没有动弹。 陛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超规格的迎驾，免去跪拜，嘘寒问暖，甚至赐下如此珍贵的白狐裘…… 这与他预想中的冷遇，截然不同。 难道，南晏在陛下心中的分量，竟如此之重吗？重到，需要如此优待自己这个质子般的和亲皇子？ 他轻轻攥紧了袖口，心底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升起了一丝更深的茫然。 而另一边，走出老远的君霆，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雪球，刚才……朕的表现如何？” 意识海中，白色的光团安静地悬浮着。 【滴——行为分析中。】 【行为：免跪拜礼。评估：打破常规，略显突兀，但有效减少了目标的物理性劳累与心理性屈尊感。加分。】 【行为：言语关怀。评估：语气僵硬，内容空洞，感染力不足。扣分。】 【行为：赏赐御寒衣物。评估：实用性高，价值感强，能有效提升目标物质生活水平及宫中地位。加分。】 【综合评估：C＋。宿主意图良好，但表达方式有待优化，略显笨拙。请继续努力吧！】 君霆：“……” 笨拙？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一个系统评价为“笨拙”？ 然而，回想自己刚才那番干巴巴的对话和最后落荒而逃的背影……君霆抿紧了唇。 好像，是有点。 第5章 爱意值它动了！ 自那日御花园“偶遇”之后，整个后宫前朝都敏锐地察觉到，风向变了。 变化的中心，直指那位刚刚入宫、来自南晏国的云妃。 陛下对这位云妃的恩宠，来得毫无征兆，且……令人瞠目结舌。 赏赐开始如同流水般涌入锦瑟宫。 今日是江南进贡的极品云锦和流光纱，明日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宫人，后日又是库房里寻出来的字画……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甚至，陛下还亲自过问了锦瑟宫的冬季用炭，将原本份例的黑炭直接换成了只有高位妃嫔和皇帝才能使用的银骨炭，理由是“云妃体弱，恐烟气呛咳”。 更让后宫诸人心里不是滋味的是，陛下开始频繁地驾临锦瑟宫。 不是招云妃去太极殿侍寝，而是亲自过去！ 有时是午后，带着未完的奏折，只在锦瑟宫的正殿里批阅，偶尔会召云妃过来，问几句“在南晏时如何”、“可有什么短缺”，得到规规矩矩的回答后，便不再多言，只让他在一旁陪着，或是允他去看自己带来的那些书。 有时是傍晚，会留在锦瑟宫用膳。尚食局的人发现，陛下特意吩咐，膳食的口味要偏清淡些，甚至多了几道明显的南晏风味菜肴。 这一切，都透着一个明确的信号——陛下，极其看重这位云妃。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云瑾，感受却并非全然是受宠若惊。 他坐在锦瑟宫温暖如春的内殿里，身上穿着陛下亲赐的白狐裘，手边是御赐的暖手炉，面前小几上摆放着精致可口的点心。 殿内伺候的宫人比之前多了数倍，个个低眉顺眼，恭敬无比。 这一切，都像是踩在云端，美好得不真实。 可他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陛下对他太好了，好得超出了常理，好得……让他心慌。 他只是一个来自弱小邦国的和亲皇子，无依无靠，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倚仗就是皇帝的宠爱。可帝王的宠爱，向来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看不懂陛下。 陛下的眼神，有时深沉得让他害怕，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他看不懂的悔疚，有他不敢承受的炽热，还有一种……仿佛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的悲伤。 这真的是给他的吗？ “娘娘，”新来的大宫女小心翼翼地禀报，“内务府又送东西来了，是两盆开得正好的绿萼梅，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给娘娘赏玩的。” 云瑾抬眼望去，那两盆梅花形态优美，幽香袭人，确是珍品。 他轻轻抚过那冰凉的花瓣，心底却是一片迷茫。 陛下，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 又一场雪后，天气放晴。 君霆处理完政务，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锦瑟宫。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待在这里，哪怕只是看着云瑾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或是摆弄他送来的那些小玩意儿。 他走进殿内时，云瑾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那两株新移栽来的红梅，神情有些怔忪，似乎是在发呆，连君霆进来都未曾察觉。 少年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外面罩着他赏的那件雪白狐裘，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侧脸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君霆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 “看什么如此出神？”他低声问，怕惊扰了他。 云瑾猛地回神，见到是他，下意识地又要行礼，被君霆抬手虚扶住了。 “臣妾失仪，不知陛下驾到。”云瑾垂下眼眸。 “无妨。”君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两株红梅，“喜欢梅花？” 云瑾沉默片刻，轻声道：“南晏……少有此物。只是觉得，它在冰雪中绽放，很是坚韧。” 君霆心中一动。他想起前世，似乎听宫人提过一句，云妃病重时，曾想看看梅花，只是那时已过了季节，冷宫里更是荒芜，什么也没有。 一股尖锐的痛楚划过心脏。 他看着云瑾清瘦的侧影，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做点什么。 “陪朕出去走走。”君霆说道，不等云瑾回应，便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云瑾浑身一僵，手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君霆紧紧地握住。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常年握笔习武留下的薄茧，完全将他的手包裹在内，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君霆牵着他，直接走出了锦瑟宫，来到了庭院中。 雪后的空气清冽甘甜，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们径直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红梅树下。然后，君霆松开了手，自挽起了龙袍的衣袖。 “陛下？”云瑾不明所以。 君霆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折下了一枝他认为形态最美的梅枝。 动作带着点……笨拙。 折下梅枝后，他仔细地拂去上面的些许落雪，然后，转身，将这一枝灼灼红梅，递到了云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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