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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微勾,话锋一转:“怎么这样笨手笨脚?这可是我最心爱的盆栽。” 两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阿耀作势又要下跪,被初初拦住。 初初的语气仍带着恭敬,却透出一丝不解:“雄父,阿耀他绝不是故意的。请您别怪他,我马上送几盆新的过来。” 方鸣毫不退让:“这是你屠夫叔叔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你再送来的,能一样吗?” 听到“屠夫”二字,初初眼眶微红,显然也想起了许多往事——包括那只死去多年的长耳兽。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而阿耀又一次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个响头。 那额头撞地的声音实实在在,抬起时已一片通红,隐隐渗出血丝。初初顿时手足无措,再看向方明的眼神里,便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方鸣眨了眨眼,按下心中荒唐的联想:这莫非是个宫斗剧看入迷的?两位这是在我这儿演起宅斗戏码了? 倒也难怪,初初自幼乖巧,家中唯有梅德一位雌君,兄弟俩也少打交道,哪里见识过后院的这些弯弯绕绕。 既已看穿阿耀的意图,方鸣自然懒得奉陪。他摆了摆手,对初初道:“带他下去收拾吧。以后不必来我书房了。” 初初扶着阿耀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方明欲言又止。方明也无心与这陷入情网的儿子多言,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夜深时,初初独自来找方明。 彼时方明正在官网查询药剂资料——除了暗中加快培养势力,他大多时间都在为梅德的病情忧心。可查了许久,依然一筹莫展。 而这个“不孝子”一进来,开口闭口仍是他的阿耀。 方鸣简直气笑:真是儿女都是债。 不过转念一想,陷入感情的孩子难免降智,此刻跟他讲道理,他反而觉得你在阻挠他的幸福。 于是他懒得多说。初初此来,无非是希望方鸣对阿耀好些,觉得今日态度过于强硬,怕阿耀日后进门吃亏。话说得隐晦,但方鸣听懂了。 他玩味地打量着长子,甚至特意将光脑屏幕转向对方。 那傻儿子大约自己也觉得理亏,才后知后觉地问了句:“雌父的身体怎么样了?” 方鸣心中嗤笑,只淡淡道:“过几日我带你雌父出趟远门。你们的事,等我们回来再说。” 初初自知理亏,匆匆行了个军礼,羞愧退下。 他没看见,在他身后,方鸣将摔碎的盆栽一点点拢到桌上,重新栽种起来。 那株绿芽历经这一遭,一片嫩叶已然折断。 阿耀打翻盆栽,无非是惹怒他,想让初初觉得他在这个家地位低下。 哎。真是个不安分的。 不过还不是处置的时候。 听说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待到他露出狐狸尾巴。要么一击毙命,要么顺水推舟。 梅德这几日都在交接,他拼命了二十几年换来的那个位子,换下去的时候,平静的如同一滴雨水落入汪洋的大海,并没有多少水花。 联邦出色的虫比比皆是,愿意顶替他的虫数也数不过来。 但像他这样拼命的....却未必有的多。 方鸣为他惋惜,剩下的每一个点滴,他都要为他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如此想着,方鸣却如同一个被戳了针孔的皮球,一直在泄气。 他懒洋洋的,从心到身,打不起来多少力气。 事情似乎并没有朝着好的方向走去,他几乎能预见不久的将来。 一个虫,孤孤单单的模样。 暮色渐沉时,梅德从军部回来。 他军装未脱,眉宇间带着倦意,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方鸣迎上去,指尖拂过他微凉的袖口:“累了吧?” 梅德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寒意渐渐化开:“还好。” 方鸣没多问,只转身进了厨房。 他很少下厨,今晚却格外用心——挑的都是梅德爱吃的,口味调得清淡,摆盘时甚至学着插了片嫩叶作点缀。 梅德坐下时怔了怔。 雄主很久没有为他下厨了。 方鸣把筷子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尝尝。” 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梅德吃得很慢,却把每样菜都尝了一遍。 方鸣发现他的食量变小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说出来。没有任何用处,除了添堵。 饭后他起身收拾,方鸣便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水流声里,梅德侧过脸:“雄主今日怎么有兴致下厨?” “怕你饿死在外面。”方鸣笑,语气却软。 梅德是个公认的工作狂,狂的没边界的那种。他绝对对得起自己那身军服。 梅德嘴角弯了弯,没接话。洗好碗,他擦干手走过来:“出去走走?” 两虫并肩出了门。 夜幕低垂,空中花园悬浮在建筑之上,廊桥透亮如银河。 他们踏上自动廊道,缓缓升高。 花园里光影流动,幻植舒展着荧蓝的枝叶,似梦似幻。 梅德揽着方鸣在秋千上坐下。 夜风微凉,方鸣靠在他肩上,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格吉亚前日传讯,说一切顺利。”梅德开口,声音很低。 “嗯。”方鸣顿了顿,“阿耀那孩子……我总不踏实。” 方鸣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梅德沉默片刻,手臂微微收紧:“军部每年也会选拔雄虫,从小接受封闭训练——为国效力,没有贵族那些劣根性。”他停顿一下,“我真的好幸运。遇到了您。” “不,是我的荣幸。” “联邦秘密部队也有一批优秀的雄虫。” “既然如此 当初怎么不娶?” “嗯……本来已经……” 方鸣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联邦政府安排的,他们是联邦顶级资源。一生都不得嫁娶,要很多优异的虫结合,生下更多强大雄虫。好在我有了你,有肌肤之亲,就不行了。” 方鸣眯起了眼。 方:“这是后悔了?” “怎么可能?” 方:“那……我要在检查检查。” …… 方鸣上次清理毒源才知道,真的有雄虫参军,和他的小儿子一样从小带走,进行封闭性的军事化训练。 他们如同军雌一般,强大且理智。 没有那些贵族雄子的劣根性。却没有想到竟然……身不由己。 两虫没说话,笑闹一番。 回去时已近深夜。 梅德洗漱后靠在床头,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方鸣坐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梳理他的发丝,精神力如涓涓细流,温和地渗入他枯竭的精神核。 梅德合着眼,呼吸逐渐绵长。 方鸣俯身,吻了吻他鬓角,哪里生出了别的颜色,听见他模糊呢喃:“雄主……” “睡吧。”方鸣低声应道,将他拢进怀里。 窗外星光寂静,怀里虫的体温一点点暖起来。 方鸣睁着眼,在黑暗中描摹他消瘦的轮廓,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一刻刻进时间深处。 长夜未尽,但至少此刻,他们仍在一起。 晨光透过帘隙,落在梅德安静的睡颜上。 方鸣醒得早,却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身旁的雌虫。他眉间的疲惫在睡梦中仍未完全散去,呼吸轻而缓,仿佛一片雪。 梅德醒来时,方鸣正望着他出神。 四目相对,梅德眼底浮起一丝温软,伸手碰了碰方鸣的脸颊:“醒了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方鸣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梅德坐起身。 方鸣跟着起来,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抚平军装肩章上极浅的褶皱。梅德任由他动作,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今天就能交接完,”梅德系上最后一颗纽扣,“明日起,我都在家。” 方鸣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精神稳定扣,别在他领口内侧:“戴着这个,不舒服就按一下。” 梅德应下,转身时又停住:“雄主今日有什么安排?” 方鸣笑了笑,语气轻松:“出门一趟,去几个星球转转——听说北境星域有种冰晶苔,对精神核温养有奇效。” 梅德眼神微凝,握住他的手腕:“北境太远,环境也险。” “所以才要带着你去,保护我。”方鸣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知道方鸣会带上他。心中的不快就落了地。 两虫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梅德最终松开手,低声道:“我去了雄主。”在他的额头轻吻。 方鸣看着他登上飞行器,银灰色的机身很快消失在晨雾中。府邸安静下来,他转身回屋,打开星图,光标在北境星域边缘缓缓闪烁。 方鸣翻遍了各种古籍资料终于找到了冰晶台这样的植物。他自然不会放过。 第二天是前任联邦元帅的送别宴会。 送别宴设在军部星云厅。 巨大的弧形穹顶模拟着深空星图,碎光流转,映着下方整齐的军礼服与偶尔掠过的华丽雄虫衣摆。 梅德携方鸣入场时,原本低沉的交谈声倏然一静,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目光很复杂。 方鸣今日穿了一身墨青色礼服,款式简洁,唯有袖口与襟边绣着暗银色的藤蔓纹路。 他步子很稳,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视线,甚至微微颔首,唇角带着一丝礼节性笑意。 唯有挽着梅德手臂的指尖,紧了紧。 梅德似有所觉,微微侧头,低声问:“还好?” “没事。” 他担心的是眼前之虫,心中不是滋味。 宴会流程规整而略显沉闷。 致辞、授勋、回顾影像……梅德始终站得笔直,侧脸在星穹光影下显得冷硬而疏离,只有方鸣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精神力的细微震颤,如同绷紧的弦。 一位身着高阶将领制服、面容倨傲的雌虫在敬酒时,语气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探询:“元帅此去,实在是我军部的损失。只是不知日后有何打算?若是精神领域需要调理,我认识几位顶尖的医师……” 这话听起来关切,实则字字戳在梅德此刻最脆弱之处。 周围几位将领神色微动,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方鸣。
第157章 和雌君一起 梅德唇线抿紧,尚未开口,方鸣却上前了半步。 眼神清凌凌的,直直望向那位将领:“弗莱将军费心。不过梅德,自有我照看。” 说罢,他举杯向那将领略一致意,自己先浅啜了一口。 弗莱将军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忙举杯回饮,再开口时语气已收敛不少:“是,是,是在下多虑了。有元脑阁下在,自然万无一失。” 梅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了方鸣空着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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