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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朔昱放弃了。 放弃那些主仆之别和可能“杞人忧天”的想法，第一次完完全全纵容了自己的逾矩。 “属下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属下爱慕主上。” 心中的巨石轰然滚落，朔昱吐出那口憋在心中许久的气。然后，他听到了耳边的笑声，浅浅的，像微风拂过湖面。 “不是不该有的心思。” “朔昱，你我是两情相悦。” 晏祈风完全松开他，低低垂眸看去，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 朔昱眼睫轻颤，有些不知所措地抬眸。 下一瞬，熟悉的心跳复苏。 他们在接吻。 晏朝地位尊贵的三皇子和相伴多年的影卫统领，身披暖阳，在一方寝屋之中，真正重生。 朔昱无意识绞紧被褥一角，明明手指冰凉，额头却冒出细细的一层薄汗。 他在主上靠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闭上了眼，此刻有些忍不住，偷偷抬眸看去，对上了晏祈风炙热的目光。 难以言喻的陌生和新奇感弥漫心间，搅得朔昱本不清醒的神色更加迷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后知后觉自己是真的有点晕了。 一时不知道怎么换气，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减少，朔昱坚持不住，用手轻轻推了推晏祈风胸口，偏头躲开，额角抵在肩上，红意漫上耳尖。 晏祈风没忍住笑出声，喃喃道：“笨蛋。” 两人就着这样的姿势缓了许久，直到影子西斜，才慢慢分开。 朔昱重新被唤醒的思绪开始运作，他摸摸自己的眼睛，说道：“属下能看到了。” 晏祈风替他端来一杯水，递到唇边，微倾着喂过去。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倒得很慢，朔昱也攥着手，小口小口地喝。 等喂完水，晏祈风才笑笑回答之前的话：“才反应过来？” 话里的调笑明显，朔昱偏开视线没敢对视。 其实现在他仍有些飘飘然，感觉自己悬在空中落不下来，只能握紧手掌，用指尖压住掌心的微微痛感来提醒自己。 不过没等他调整好心态，晏祈风又再一次拉住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捏捏指节，声音清润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朔昱闻言，低头思考一下，坦诚地摇摇头：“属下不知道。” 晏祈风对此并不是很意外，但还是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我的？” 他越靠越近，朔昱不自觉抿唇，那股令身子不由自己的感觉卷土重来。 “……是主上戳破宿公子的心思，他拉着宿陶的手一起离开时发现的。” “那时候，属下脑中想的，心中念的……全都是主上。” 晏祈风无声倒吸一口气，想起那时候自己的心思，颇为无奈道：“我当时以为你觉察到了什么，想用躲避的方式拒绝，本不想逼迫你，但还是忍不住在围猎的时候问了。” 晏祈风露出一抹苦笑：“结果你扯了什么诸事繁多的借口来搪塞，我一时气狠了，就抛下你独自离开了。抱歉，后面还叫你为护着我受伤。” 朔昱摇头：“这事是属下自己迈不过去，怎么能怪主上？而且保护主上，本就是属下的职责。” “迈不过去？”晏祈风闻言忽然意识到什么，抓住一闪而过的思绪，立马问：“所以那时候你明知道自己喜欢上了我，还基本可以确认我对你的心意，但……你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自顾自躲起来远离。” 晏祈风眉目微皱：“朔昱，若不是这次我先开口，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道明自己的心意。” “你那时候根本没想过能和我在一起。” 朔昱哑口无言，自知理亏般的沉下头。 “属下自知越矩，不敢奢求。” “小骗子。”晏祈风看他一副郁闷不敢言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一声，又假装板着脸问，“看着本殿下为你心烦意乱很好玩？” “属下当然不敢，属下——” 还没说完，晏祈风就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话：“往事我不追究，以后若要是还存了这样的心思，看本殿下不罚你。” 朔昱看向主上，几次张口，不过没说出什么别的话，只回答道：“是，属下遵命。” 晏祈风摸了摸他的头，瞧出自己的影卫仍有顾虑，不过他没打算戳穿，以后日子还长，总会叫他认清内心的。 总会有机会的。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晏祈风问：“本殿下当知无不言，毫无保留。” 面前原本还有些愁绪的人抬起眼，抿着唇，看上去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终于问出口：“主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属下的？” 晏祈风莞尔，毫不犹豫道：“上辈子，你我一路向北逃亡之时。” 朔昱震惊昂头，眼中满是惊诧。 他知道主上的喜欢比自己更早，却没想过前世就已经…… “主上……”朔昱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失措地喃喃喊。 晏祈风搔了搔他的下颌，然后捏住，微微用力叫他面对自己，带着淡淡的质问语气道：“你以为本殿下那些举动，那些统领大人自以为越矩的行为，是对谁都能做的吗？” 朔昱此时自是不敢反驳，于是乖乖叫人捏着，还不自觉往晏祈风手中送了一送。 “属下知错。” 又是道歉，晏祈风简直拿他无法。
第57章 放不开手了 舍不得凶人，又不想他面对自己时如此谨慎，晏祈风心中浅浅堵了一口气，散不出来，但这又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问题，于是“恶狠狠”看他，问： “想吃什么？” 先前那碗肉糜粥朔昱实在是没咽下去几口，趁着现在朔昱状态似乎不错，还是要多吃一些，储存体力。 朔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真的拿出平日里思索任务细节的架势，仔仔细细想了一下，回答道：“三鲜面。” 晏祈风一顿。 前世去西南救灾，他和朔昱一起易容暗中探查情况，两人在一个小摊子上要了两碗三鲜面，不过那时情况突然有变，那碗面也没吃几口就被扔下了。 晏祈风记得此事并非是因为一碗面，而是那次，和朔昱两人彼此挨着对方坐在一起，他第一次在查清母妃去世真相和报仇之外，有了一种陌生的想法——好像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晏祈风想到这，心口不由发软：“好，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吩咐膳房做。” 他记得府内有一个来自西南的庖人，手艺应当会更接近西南风味。朔昱出生在那里，怪不得会喜欢。 看到朔昱苍白无血色的面容，晏祈风愈发心疼。抵抗蛊毒他无能为力，于是更加想在其他方面照顾好他。 朔昱看着主上起身，好像很有兴致似的离开房间，走之前还不忘眼神示意他躺好休息。 他点点头。 等到晏祈风的身影彻底离开视线，朔昱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青筋瞬间浮现。他眼睛紧闭，牙齿咬住微肿的嘴唇，胸膛起伏难定。 突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呕出一滩鲜血来。 血迹顺着唇角流下，滴落在地上。朔昱望着眼前的猩红，艰难忍耐，蛊毒对冲发作的愈加频繁，他能维持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朔昱彻底缓过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还透着丝丝缕缕光线的窗子也彻底暗下来，外面似乎在刮风，隐隐能看到树影的摇晃。 主上还没回来。 朔昱没由来地感到心慌，屋内没有燃烛，他好像回到了先前眼睛受到影响，无法视物的状态。 黑暗是很可怕的。 常年一身黑衣躲在阴影里的朔昱第一次感觉到。 一股难言的自嘲心绪涌上，朔昱苦笑，自己还真是恃宠而骄，这才多久，就已经不习惯以前的生活了。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前是一片光亮。 他的主上，一手提灯，一手持碗，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怎么不点灯？”晏祈风先把手中的一碗面稳稳置于桌上，又动手吹燃火折子，引着旁边烛台。 在光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地上的血渍和朔昱下意识捂在唇边的手掌。 “怎么回事？蛊毒又发作了？”提灯被随意扔在一边，晏祈风几步蹿过去，语气焦急问。 “是……”朔昱放下手，露出自己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强忍着？”晏祈风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属下已经无事了。”朔昱解释，“主上久未休息，不必多耗费心神。” “朔昱，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在我进来点灯的时候还要遮掩？” “你不信任我。”晏祈风语气沉沉。 “不是的。”朔昱闻言一急，“属下怎么可能不信任主上，属下只是……不想叫主上担心。” “你一次一次躲着才是叫我担心。”晏祈风眼睛定定看他。 朔昱做影卫太久了，不会做一位合格的恋人。 没关系，晏祈风心想，我会教他。 “朔昱，我下面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这是命令。”晏祈风突然严肃起来。 朔昱下意识恢复听候指令的状态：“是，主上。” “朔昱，你知道吗，你每一次自以为正确的自我牺牲似的保护，都是在推开我。” “你是一个忠诚、强大，而且决绝的影卫。但是朔昱，恋人之间不是这样的。” “就像你想保护我一样，我亦是如此。”晏祈风拿起手帕打湿，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血迹，“我也不想你受伤。” 他目光灼灼：“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你是想做一名忠诚的影卫，还是与我在世间做一对相知相守的伴侣？” “不可以都要吗？”朔昱沉默片刻，开口问。 “什么？”晏祈风一愣。 这次他声音坚定了些：“不可以都要吗？” “属下以为，主上说的不对。影卫和主上的……伴侣，并不冲突。”朔昱敏锐地抓住什么，“就算是身为伴侣，属下也可以忠诚、强大、决绝，也可以为了主上去死。” “属下知道，主上让我选一个身份，是想让属下答应以后不再冒险，要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前面。” 朔昱抬眸，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毅：“可不论是影卫还是伴侣，属下都做不到。” 两人相对而视，一个不肯后退，一个不愿妥协。 最终还是晏祈风率先败下阵来，低头无奈一笑：“怎么这么聪明？已经骗不到你了。” 朔昱也笑了一下，语气还有些骄傲：“是主上教得好。” “罢了，你生是我的人，你若死了……”晏祈风轻笑，“大不了一起去地府做一对快活鬼。” “先来吃面吧。”他转身端过那碗差点被遗忘在一边三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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