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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十五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也没见过敢这么对一位皇子大放厥词的手下，一时有些看呆了。 而朔昱在宿及春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就接收到了主上给的眼神，自觉挪到主上身边立着。 晏祈风早已习惯此人的脾性，任由他“发疯”似的抱怨，还递给斜后方的朔昱一杯茶，贴心道：“给你的，喝了。” 朔昱受宠若惊：“谢主上。” 宿及春感觉自己被忽视了。 折扇展开，“刷啦”一声，挡住半张脸，宿及春啧啧出声：“你们两个简直是……狼、狈、为、奸。” 不待他继续开口骂骂咧咧，十五像是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三殿下，不知把在下叫来，所为何事？” 被他这么一打岔，宿及春也顺势泄了气，不过闹这么一通，大致也算满意，寻了个座位自顾自斟杯茶，一口饮尽，准备开始说正事。 “那你呢？又为什么愿意跟来？”晏祈风不慌不忙，不答反问。 十五状似疑惑：“不是殿下设计把在下绑来的吗？” “阁下影卫出身，本殿下可不相信大皇兄的影卫本事寥寥，只能落得个被人强行带走的境地。” 十五嗤嗤一笑，抬眸看向正在喝茶的宿及春：“恐怕不等在下逃走，这位宿公子就能要了在下的命。” 被突然提及的宿及春动作一顿，微微挑眉惊讶问：“你知道我给你下毒了？” “猜测而已。”十五低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毕竟当初跟踪宿公子许久，总能查出些线索。” 宿及春不清楚当年之人身份，闻言有些意外：“原来是你……” 还没感叹完，晏祈风又打断他，点头道：“那就好办了。” “喂，我说，你们什么毛病，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宿及春撇嘴。 “当初是因为你发现了他，导致他没完成任务被追杀，还落下一身伤，所以就由你治好他。”晏祈风这次转向宿及春，眼神不容置疑。 宿及春：“……” 不是，这合理吗？ 宿及春刚想张口反驳，就又听晏祈风对十五说：“做个交易，我帮你报仇，你拿晏承佑的计划和线索来换。” 十五并不意外三皇子能查到自己的身世，也对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应许道：“好。” 他的回答不出晏祈风所料，他转回宿及春，面带微笑：“你想待在王府别苑还是京郊小院？” 宿及春在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中根本插不上嘴，看看这边又瞅瞅那边，最终交出唯一的选择机会，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问：“小可怜啊，你喜欢哪儿？” 意识到宿及春是在问自己的十五微微一滞，看着他一副“你们随意吧，老子不想管了”的模样，十五眨眨眼，犹豫道：“那便……京郊吧。” 晏祈风对此无所谓，一摆手唤出名影卫：“这是朔朗，和你们一起。哦对，你别给他吃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啊。” “我是这样的人？”宿及春嗤笑。 晏祈风看他这副死样子，不耐地“啧”了一声，下颌一扬对朔朗道：“扛走。” 闻言，宿及春立马蹿起身，拽着十五就往门外跑：“走走走，走还不行吗。” 他深知晏祈风培养的影卫的脾性，尤其是这个朔朗，死板硬汉一个，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晏祈风说让他扛走，他还真能把自己甩到肩上扛到京郊去，而且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怕了你了还不行么……”宿及春愤愤低语。 “嗤嗤。” 宿及春立马扭头。 看到十五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淡淡笑意。 “还笑？你知道像你这样的病人最后都会被我治得嗷嗷叫吗？” “主上……” 兵荒马乱终于过去，事情也告一段落，朔昱终于有机会向主上确认那件事。 晏祈风看出他的犹疑，也明白他的不安。 “别怕，我全都记得。” “所有的事。” 像是激流中永恒不变的巨石，牢牢固定在江心。 如此，朔昱完全放心下来，下意识去问：“主上，接下来有何打算？” 一说完这句话，朔昱就发现了不妥。既然主上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那以后如何，就不是自己能置喙的了，自己只需要服从命令即可。 刚想为自己的僭越告罪，晏祈风却先开口说：“既然假意答应了四皇子的合作，那便先不急，等等他的动作。” 晏祈风记得，前世晏启澜借着自己的生辰唱了好大一出戏，自己措手不及，彻底被推到了晏承佑和陛下的眼皮底下，所有的计划被迫提前。而现在…… 他内心冷笑，不是想把自己当替死鬼吗？那就看看谁来演这出戏。 等晏祈风回神，却发现朔昱已然不见身影，他心中一颤，本能想去唤，又蓦地想起，以前也是这样。 不在值守期间或是没有任务给朔昱的时候，就几乎不会瞧见，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躲在暗处等候着，除了这段日子他一人靠着前世记忆去安排各种事情，才短暂地、无声地站在自己身边几天。 晏祈风叹口气，内心泛酸，不由懊恼，但还是没有开口，只轻敲桌子，用之前的方式叫朔昱出来。 看着一瞬间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平静开口：“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未来之事唯有你知，还需同你多多探讨，以后便不必藏身了。” “站在我身边吧。” 朔昱明显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这世间除了主上唯有自己知晓后事，主上直接吩咐自己自然会有不少便利。 明白这点后，他利落行礼： “是，属下遵命。”
第10章 听萧阁 “三殿下真是大手笔啊……” 宿及春抬头望向头顶悬在楼前的巨大招牌，烫金大字笔锋凌厉，明晃晃刻着“听萧阁”的字样。 十五亦是一脸懵，但没表现出来。 宿及春指着这座酒楼问：“京郊？小院？” 面对这如有实质的质问，晏祈风稳如泰山：“没错，你们以后就住在这儿，治病，养身子，顺带管理下小酒楼。” 宿及春颤颤巍巍指向楼里络绎不绝的客人，问：“这是小酒楼？晏祈风你坑我啊。” 晏祈风不满地“嘶”一声，就在宿及春以为这人又要搬出什么说辞狡辩时，就看到他目光坚定，语气自若说：“对。” 对？！这对吗？！ “这里原本是朔从在打理，不过现在有别的任务给他，这里没人管，就交给你了。” 宿及春一脸“你看我信你吗？” 说着，就见两人从楼内走出，一位是刚才先行进去找人的朔昱，另一位应当就是朔从。 行至跟前，朔从抱拳行礼，是个标准的江湖姿势，他颔首道：“东家。” 晏祈风点头，眼神示意对面的十五，朔从了然，转身又对着十五道：“在下朔从，这几日会将楼内事务全权交由宿公子打理。” 十五疑惑扭头：“宿……公子？” 宿及春仿佛才想起来，慢悠悠摇着自己的折扇道：“奥对，你以前的名字肯定不能用了，问了这家伙，他说我决定就行，我想着你既然和我一起，索性就跟着我姓好了，就叫——” 他还刻意停顿一下，卖足了关子。 “宿陶陶！” “怎么样？喜不喜欢？” 十五：“……” 朔昱：“……” 即便前世已经知晓这略显怪异的名字，朔昱还是不敢恭维。 对这位还有极其了解的晏祈风缓缓开口解释：“曾经他养了只鹦鹉，叫宿鹦鹦。” 十五，哦不对，现在是宿陶陶，他满脸黑线，深深吐出一口气，面带微笑对着朔从说：“我们先进去讨论一下酒楼的事吧。” “哦好好，东家，那属下先去了。宿……额，宿陶公子，您这边来。” 朔从“擅自”改了十五的名字，也正好避免酒楼经历一场“恶战”。 等宿陶离开视线，宿及春也终于正常，“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横着扇柄怼怼晏祈风胳膊，正经问：“为什么要让他来管这些？朔从不是干得挺好吗？” “你别小看他。”晏祈风瞥一眼抱臂思索的宿及春，“他精于此道，若加以培养会有比朔从更大的作用。” “哦？你怎么知道？” 晏祈风扭身带着朔昱离开，敷衍道：“猜的。” “你——”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宿陶去那里吗？” 回府的马车上，朔昱被晏祈风强行摁在软座上，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朔昱颇有些不自在，闻言低声道：“主上有自己的考量，属下不敢僭越。” 晏祈风捏起一块枣泥酥，移到他面前，示意接着。朔昱小心翼翼举起双手，让主上把糕点放在自己手心。 随后晏祈风抽出手帕擦去指上粘着的碎屑，语气不变道：“我说过要和你多商量，允许你僭越。别供着了，吃掉。” 朔昱神色一僵，老老实实应道：“是。” 这糕点外皮金黄酥脆，内馅枣香四溢，甜而不腻，口感极好。 朔昱舔舔唇，顺着主上的意思猜测：“十……宿陶确有经商之才能，前世曾调查到收养他的陶氏一家在本乡中是有名的商户，或许他自小耳语目染，练就了经商之能。” “可属下不太明白……”说到这，朔昱抬头望向主上，见他眼神未变，又好像带着鼓励，叫他断断续续说下去。 “属下不明白，为何要让宿陶去听萧阁经营？” 晏祈风解释道：“听萧阁原本只是一间普通的酒楼，但因为靠近京郊，往来客人极多，同样，带来的消息外部也数不胜数。” “宿陶先前作为十五的时候能追查到宿及春的行踪，说明此人心思细致，擅长‘捕风捉影’，留他在听萧阁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 朔昱恍然大悟，不禁满腔敬服。 晏祈风不再说话，由着朔昱消化整理这些。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出口。 前世宿陶曾与宿及春不知产生了什么误会，探查晏承佑失败后竟然心存死志，凭他对宿及春的了解，虽然后来他不曾表现出什么，却也被自己感知到掩藏之下的些许悲痛。 晏祈风叹口气，就凭这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也必定要插手一番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朔昱此刻的想法居然与他不谋而合。 不过朔昱想得简单，他想，前世宿公子与十五多有亲密，想必是愿意同在一处的，如今不像前世那般身处京城斗争的中心漩涡，远离些喧嚣总是好的。 或许……能改变那生死别离的结局。 “吁——” 突然，驾车的马夫一声急喝。 朔昱身形一晃，一手立马撑住车厢边，另一手下意识拉住晏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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