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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塘心那里分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水。 涟漪却持续不断。 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搅动。 “夫君。” 岑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和秦怀霂,还有那四个新娘、穆邪,都跟了进来,停在谢慕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秦怀霂手中的灯笼举起,光线向前延伸,终于勉强照亮了荷塘边缘。 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像停尸布上的冷霜。 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漂着几片残破的荷叶,还有几朵已经腐烂的荷花。 而在那些荷叶之间,有一缕黑色的东西。 很长,像长发,在水面上缓缓漂动,随着水波起伏,跟活物一样。 “那是...”一个新娘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盯着那缕黑发。 它还在动。 倏地,消失在水面。 下一秒,水声停了。 整个后花园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谢慕盯着恢复平静的水面,几秒后,他忽然转身。 “去井边。”他说。 “什么?”秦怀霂愣住。 谢慕平静地说,“穆管事说,井里每到傍晚会有哭声。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 他看向穆邪,“井在哪儿?” 管家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视线在谢慕脸上流连,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移开,抬手指向荷塘另一侧。 “荷塘的另一边,靠近西厢房后面。” 谢慕点头,朝后花园另一侧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 岑妄立刻跟上,贴到谢慕身后。 秦怀霂也迈步,站在谢慕身侧。 四个新娘也跟了上来,他们还盖着红盖头,没有像岑妄那样摘下来就没再戴回去过。 穆邪提着灯笼走在最后,视线紧紧黏在谢慕身上。 穿过荷塘边的小径时,谢慕注意到路边的泥土颜色不太对。 不是正常的褐色,而是泛着暗红,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喜服的下摆铺开在暗红泥土上。 岑妄同时蹲下,暗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秦怀霂则摇着扇子站在一旁,视线落在谢慕弯下的腰线上。 那截腰很细,在喜服的包裹下依然能看出的纤细,握在手里驰骋一定很爽。 谢慕伸出食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 湿的,粘腻,在指尖搓开时有细微的颗粒感。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儿。 血。 或者是别的什么。 谢慕不动声色地在衣摆上擦掉手指上的泥土,起身继续走。 西厢房后面的井很显眼。 石砌的井台已经有些年头了,青苔爬上石缝,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压着一块石头。 那石头看起来很普通,但在月光下,表面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井台周围的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可其他地方都是干的。 湿漉的地面上,还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脚印。 很大,像是男子的脚,而且脚印很深,像拖着什么重物走过。 谢慕走到井边,低头看那块青石板。 石板上用朱砂画着符文,和之前在房门上看到的很像,但更复杂诡异。 那些线条扭曲缠绕,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 符文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像是被水汽侵蚀过,朱砂有些褪色。 “这口井,”秦怀霂忽然开口,扇子在手心轻轻敲打,“三日前封的。” “为什么封?”谢慕问,视线没有离开石板。 “因为...”秦怀霂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慕侧腰上,“有人掉进去了。” “谁?” 秦怀霂看向穆邪。 管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俊秀的五官照得有些惨白。 他抿紧嘴唇,才艰难开口: “一个书童,叫小渔。” “怎么掉进去的?” “不知道。”穆邪摇头,“那晚他值夜,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后来...在井里找到了。” “死了?” 穆邪的视线落在井台上,又很快移开,“...死了。” 谢慕点点头,不再追问。 他围着井台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面和井台的每一处细节。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的地面上,扭曲变形。 谢慕突然停在井台的某个位置。 那里有一道痕迹。 很新的痕迹,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石头的边缘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留下一道白痕。 那白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而痕迹的走向,是从井台指向西厢房的方向,像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出来,然后拖着身子朝那边去了。 谢慕顺着痕迹的方向看过去。 西厢房那边,是谢晚棠生前住过的房间。 他的视线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 “打开。”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开什么?”岑妄问,暗红色的眼睛盯着谢慕,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服从。 “井盖。”谢慕指着青石板,“打开它。”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把门打开。
第391章 慕郎 “不行!”穆邪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不能打开!里面...里面有东西!” “我知道。”谢慕微微侧头,几缕黑发从肩头滑落,“所以我才要打开看看。” 秦怀霂的视线黏在了谢慕脸上,根本移不开分毫,“井里如果真有东西,会很危险的。” “不打开,”谢慕转头看他,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知道它和谢晚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望着身边的几个男人,内心嗤笑,表面却是一副勾人的模样:“你们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而且,如果井里的东西就是怪事的源头,那么打开它,或许就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可在这阴森的后花园,在惨淡的月光下,在井台边湿漉的暗红泥土上,这话听起来既理智又疯狂。 穆邪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死死盯着井盖,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岑妄盯着谢慕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谢慕脸上,衬得他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艳鬼。 岑妄缓缓点头,“我同意。” 他走上前,伸手去推井盖上的石头。 “岑妄!”秦怀霂想阻止,折扇已经半抬。 但岑妄已经用力将石头推开了。 石头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滚了几圈,停在湿漉的暗红泥土上。 青石板失去了重压,但还盖在井口上。 岑妄看向谢慕,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谢慕的身影。 那身影单薄挺直,像风雪里不肯折腰的竹。 谢慕点点头。 岑妄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青石板的边缘,用力。 “嘎嘎吱!” 石板被缓缓推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井口涌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味儿,像埋了很久的尸体突然重见天日。 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只有隐约的水声从深处传来,滴答,滴答。 像水滴落入水面,又像什么在轻轻敲击井壁。 谢慕走到井边,低头看向井内。 黑暗。 纯粹的黑暗。 他等了几秒,让眼睛适应,然后隐约能看到井壁湿滑的石砖,还有下方很远的地方,一点微弱的反光,应该是水面。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哭声,没有东西,只有寂静和黑暗。 谢慕盯着井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秦怀霂问。 “太安静了。”谢慕说,“穆管事说每到傍晚会有哭声,但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井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 从穆邪惨白的脸,再到四个新娘盖头下隐约的轮廓。 “除非...” 话音未落,后花园里所有的灯笼,同时熄灭了。 黑暗降临。 谢慕听见身旁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是岑妄。 他瞬间就靠了过来,温热的气息喷在谢慕颈侧。 秦怀霂的扇子也停了,月白长衫在黑暗中像一道鬼影。 远处有人惊叫了一声,但立刻又捂住了嘴。 谢慕在黑暗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只是缓缓转动眼珠,适应这片黑暗。 几秒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灯笼的光。 是绿色的光。 从荷塘方向亮起,幽幽的,惨绿的,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漂浮。 然后,那绿光开始蔓延。 一点,两点,三点... 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后连成一片,将整个后花园笼罩在一片惨绿色的光芒中。 谢慕看清了光源。 是红烛。 后花园里原本摆着的几盏烛台,上面的红烛此刻全部燃烧着绿色的火焰。火焰跳跃着,将所有人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而在那片绿光的中央,荷塘水面上,缓缓升起了一个身影。 白色的衣服,湿透的长发黏在脸上、身上。 水珠不断滴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背对着众人,站在水面上。 不,是飘在水面上,脚底离水面还有一点儿距离。 水波在他脚下荡漾,但他没有沉下去,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谢慕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苍白,俊秀,眉眼间带着浓重的哀怨。 他的眼睛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 但谢慕能感觉到,那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然后,那个身影开口了。 声音凄厉又尖锐,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郎君,你负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后花园的温度骤降。 绿光疯狂摇曳,所有的红烛火焰同时暴涨,将那个白衣身影映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阴风骤起,刮得枯枝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朝谢慕的方向伸出。 那双手苍白得发青,指尖滴着水,指甲长得吓人,在绿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一滴,两滴,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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