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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恨水抬眼,给程思齐传输最后一丝灵力的手收了回去。 他依稀记得,当时程思齐坠崖的时候,他的这位大弟子应该是在场的吧? “我要带他回月华仙府。” 凤来仪直抒胸臆,眼底满是敌意。 然而,扶恨水并没有让步,他淡淡道: “百草堂在逍遥宗。为师带他回去休息。” “呵。”凤来仪低低一笑。 看来师父是打算占着不放了。 扶恨水刚走出几步,凤来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师父,程思齐恐怕是我的人吧?” 听到这话,扶恨水脚步微顿。 凤来仪唇角最后的笑意也冷了下去。 那是他的道侣,他说什么也要带回去,亲自看一看。 凤来仪压低了声音,眼眸一黯,道: “看师父的意思,是不打算放人了啊。” …… 23.2.喂药 离开三清山时,天光熹微。 宽大的剑身上,凤来仪盘膝而坐。 他让程思齐枕在自己腿上,给他调整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 一切安置妥当,凤来仪开始对浩然气剑破口大骂: “你怎么当时没有接住程思齐?再有一次,我就把你泡酸菜坛子里,什么时候上锈了再拿出来,挂在咸鱼旁边,一起腐朽发臭。” 浩然气剑发出“嗡嗡”声,以示委屈。 凤来仪最不吃这套,他警告道: “什么死动静。他要是出了事,我拿你试问。还不快点飞?” 浩然气剑不敢耽搁,生怕晚上一秒被泡酸菜缸子,赶忙加快了速度。 骂也骂完了,凤来仪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 忽然,一滴雨落凤来仪肩头,衣衫渐渐洇出深色水痕,寒意寸寸渗进。 随后,瓢泼大雨纷至。 不过幸好,他已经到了月华仙府了。 凤来仪带着程思齐跃下剑身。 浩然气剑缩成正常大小,绕在程思齐的腰身上,又是死活不下来。 凤来仪瞪了一眼这个吃里扒外的破剑。 他再次探了下程思齐的额头: “啧,烧得这么厉害。” “小古板,你真会给我找活啊。”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是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还给他披上自己的外氅挡雨。 “凤来仪?你回来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 凤来仪刚要踏入门槛,回身去瞧。 正见暖轿正中,眠枫长老掀起了珠帘,郑夫人在旁边,而弟弟郑怀安正躲在她的背后。 他们刚从三清山镇压那些邪祟回来。 凤来仪道:“父亲,郑夫人。” 眠枫长老被小厮搀下了轿。 他撑着伞走到凤来仪跟前,不分青红皂白,一掌甩在凤来仪的脸上: “孽障!看看你闯出多大乱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你私自下山,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惹出这些事端!你知不知道我拉下脸叫了多少堂的人来救你。” 凤来仪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但他没有反驳。 反正这七八年,背锅的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而且他一个纨绔,闯祸再正常不过了,哪怕再多的苛责,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冒。 郑夫人紧随其后,拦住了眠枫长老,劝阻道: “来仪还是个孩子,老爷没必要大打出手,放过小世子吧。” 忽然,凤来仪忍不住笑出了声。 红脸白脸唱的都挺好。 “你还敢笑!!!” 眠枫长老气得要死,他颤抖地指着凤来仪,对郑夫人抱怨道: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就因为他娘走得早,全府才这么疼他,都老大不小了,整个府邸上下还不是都看他眼色行事?就是惯坏了!” 但是凤来仪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揽着程思齐,自顾自地往里面走。 眠枫长老眉目一凛:“凤来仪,你要往哪里去?!你爹的话都不听了?” 凤来仪平静道:“程思齐发烧了,我带他回家养养身子。哦,爹,我跟师父请了半周的假。” 眠枫长老气不打一处来: “南疆访学的事情在即,你这孽障居然还这么不学无术!” 郑夫人也附和道:“你跟你弟弟学一学,现在你弟弟已经过了乡试考上了举人,你修道我不拦你。可好歹也得修出个样子来。” 凤来仪沉默着。 郑夫人又道:“唉,你生性顽劣,看看你爹都快被你气成什么样子了,认认错不就好了嘛?程思齐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浪费大好青春?” 她说这么多的话,不过是想证明郑怀安比自己更优秀,更适合执掌月华仙府的大权。 他才不在乎什么优不优异。 当时他重病时,哪个不是说自己忙得连轴转,生怕被他招惹上身,也没见他们像现在这般清闲,还带着这个弟弟。 凤来仪冷嗤:“是谁?他自然是仙府少君。世子待他好如何不对?” “你——” 眠枫长老差点气晕。 郑怀安扶住了眠枫长老,看着远远离去的凤来仪,愤怒地喊道: “哥,你为什么这样?” 凤来仪权当没听见。 他才没有这个弟弟。 …… 已是子时,凤来仪将程思齐带回四方庭,还反锁了自己的屋门,谁也不见。 月华仙府上下早就习惯了凤来仪这样,倒也没有管他。 凤来仪快步走到屋外,用慢火煨起中药,紫炉冒着腾腾白气。 随后他掩好门,不让冷风透来。 凤来仪轻轻走到程思齐床边,伏在他膝盖上。 幸好程思齐没有被他的动作吵醒。 程思齐睡得并不安稳,他疼得皱起眉,脸色稍微有些烫红,像是陷入了可怖的梦魇。 “我感觉你……烧的有点蹊跷,而且你身上有伤。所以,呃,我一会儿可能,也许,大概要解开你衣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凤来仪自顾自地说着。 即便程思齐听不到。 上次程思齐脱衣裳他没敢看,这次他还得亲自给着人脱,他总觉得有种趁人之危的背德感。 但他抬起手,可半天也没敢下手。 凤来仪劝自己,两个大男人看看其实也没事。 “对。没什么。我也不看别的。” 一鼓作气后,他有些僵硬地解开程思齐的上衣衫,极力不触碰任何地方。 背部偌大的桃花印记,赫然呈现在凤来仪的面前。 这是个什么咒,谁给他下的? 凤来仪蹙起眉,顿感棘手。 想着想着,他思绪飘游,忽然想起了师父当时还抱着程思齐来着。 那岂不是师父也脱了程思齐的衣裳?! 他心里顿升无名火。 凤来仪刚要一拳凿在桌上解气,便见程思齐在被褥中蜷缩了一下。 算了,别把他吵醒了。 他的拳峰只是轻轻按了下案几,小声道: “我去去就来。等师兄一会儿。” 他轻一踮地,便飞身跃上屋檐,转瞬消失在雨夜中,奔赴集市巷末。 曾几何时,凤来仪大步流星地进入被竹林围绕的小院,一脚踹开里面小门,喊道: “喂。牧柳在不在?” 凤来仪进来的时候,牧柳跟叶流光正在屋檐下逗弄一只三花猫。 牧柳无可奈何地问他道:“大师兄,你怎么又踹门,这不是我家的门。” 凤来仪倚在屋檐下的紫叶藤椅上,翘着腿优哉游哉地挥起扇子,说道: “这条街都是凤家的,这片儿的地契上面也写的我的名字,修门也是我的人来修,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我自然想踹就踹。” “行行行,你有理。咱亲王府的世子有钱有势。” 牧柳把猫儿抱了起来。 叶流光在一旁用柳枝逗弄小猫。 牧柳又道:“虽然是自家的卖卖,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我瞅那门还是檀木的。你这么老踹,其他姑娘家的看到了怎么办?” “可我的确不喜欢姑娘,”凤来仪挑衅似地扬扬眉,“而且我有道侣啊。哎,牧师弟你有吗?你没有。” 牧柳回头瞪了一眼他: 大爷的,又整这死出。 牧柳坐在他旁边,三花猫跳到腿上,他挠着猫儿的后颈,说着: “我牧柳这辈子清心寡欲,不爱江山不爱美人。不稀罕什么道侣,我就想浪迹天涯,逍遥自在!” 凤来仪撑着下颌,居然认真思忖起来,说道: “嗯,他要是喜欢,以后月华仙府也不是不能给他。我跟他一起待。” 牧柳不想听恋爱脑大师兄的发言,说道: “长话短说,找我有什么事情?” 叶流光也茫然地抬起头:“是啊,大师兄。我听他们说小师弟找到了呀?” 终于切入正题了。 凤来仪双手交叉,敛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斟酌地开口,描述起程思齐后背上那个桃花印: “你知不知道,这个印是什么?” 牧柳匪夷所思地看着他,道: “这我知道个毛啊。难道是程思齐被人下咒了?这事不找百草堂改找我?” 凤来仪不言。 牧柳瞧他神情不对劲,于是正了正颜色,说道:“你可别告诉我,那俩出去的这段时间,程思齐他出事了。” “嗯,出事了。”凤来仪眸光更沉。 牧柳挠着猫儿后颈的手一滞,霎时变了脸色,说道: “我靠!大师兄你该不会想不开跟他一块殉情去吧!” 凤来仪不置可否,道:“借我一瓶止毒散。还有最主要的是能止疼的东西,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猫儿从牧柳的腿上轻轻跃下,牧柳又问:“那程思齐中的这印怎么办?” 凤来仪回答道:“你找人问问,我得照顾程思齐。不能是百草堂,先不要问我原因。” “……我找人?”牧柳如遭晴天霹雳。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人又给他找事干了。 最后牧柳还是任劳任怨地翻着须弥芥子袋找了几个瓶子递给他,说道:“这几个只能缓解,不是解药,是药三分毒,别用太多了。” “多谢。回头我包这猫一年的口粮。” 凤来仪接过小瓷瓶旋即离开,一点寒暄的话都不留。 牧柳呼喊道:“哎,大师兄你这,我还没说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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