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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齐掠过那些牌位一眼。 那大师兄当时确实是无聊透顶了。 凤来仪忽然嗤了一声: “其实有时候我没想闯祸的,自我娘走后,我一直想让我爹多回来看我几眼,就故意多闯了点祸。” 可他的父亲只会绕着小他几岁的弟弟郑怀安转,哪里会看他这个不学无术的长子? 待他好,也不过是出于疏于对大夫人关心与爱的愧疚罢了。 凤来仪低下头,脸上的笑意也散了,眼底漫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哎,他觉得我可能是被罚得太轻了、不肯悔过,就给我整了那个隔间。” 程思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老祠对面的小隔间。 他方才看那木材新旧程度,便估计是这几年新盖的,大师兄的话倒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不用猜他也知道,里面那张床榻,应该是专门给大师兄预备的。 也不知道大师兄闯的祸到底有多少。 … “啧,这都积了多少年的灰了。到底怎么拿啊?愁人。”凤来仪嘀咕道。 程思齐刚准备淘一下布,听到凤来仪的声音回过了头。 凤来仪就站在杂物柜前,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好像根本无从下手。 “我来看看。” 程思齐疑惑地走了过去,推开了杂物柜的门。 哪料想,程思齐一打开,一股呛人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咳咳咳。” 两人赶忙掩面,咳嗽了好一阵。 凤来仪避开眼,嫌弃万分地说道: “怎么这块也没人收拾收拾。” 等到尘灰散尽,程思齐方才看见杂物柜堆满没用的香炉、废弃的灵符,以及叫不上名的杂物,最里的扫帚更是积满了尘灰。 “我拿吧。” 没办法,程思齐蹲下身去.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扫帚从杂物里面取了出来,一边解释道: “轮值的弟子都是从天璇堂拿扫帚。这些应当是历年弟子随意堆积的,毕竟来巡查的是天鹤长老,不像宁司监检查得那般细致。” 凤来仪心满意足地说道: “好的,你拿就你扫吧,我来清扫供台表面,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程思齐暗自翻了个白眼。 早知道就不帮大师兄拿了。 凤来仪伸了个懒腰,说道: “好了,明天早上再来干活。先睡觉去。” 程思齐说道:“哦。” 他四下望去。 隔间虽然很小,但是里面应有的陈设一应俱全,倒是不缺什么。 床铺也已经由道童收拾得干净整洁了,就是看着有点小,好像只够挤下一个人。 凤来仪坐在桌案前。 他对着铜镜,拆下发冠的簪子,说道: “哎,还可以吧?我前几年就经常待在这里。” 程思齐往隔间外走去。 凤来仪从铜镜内瞥见他的动向,问道: “你干什么去?” “我准备睡地上。我去找找有没有其他被褥。” 凤来仪一把拉过他的手,说道: “睡地上干什么,叫别人看去,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再说了你一个人睡不害怕么?” 这个长老祠活人恐怕就他们两个吧。 程思齐无奈道:“那总不能跟你挤一张床。” 再者说,他又不怕鬼神。 凤来仪振振有词:“怎么不能?以我们两个的身形,岂不是绰绰有余?何况,我们又不是没在一个屋子睡过。” “……”但好歹也不是同一张床。 程思齐垂眸。 算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姑娘家,倒也不犯不着纠结什么清白不清白。 “那好。”程思齐应道。 见他答应,凤来仪得寸进尺道: “今天天热,你睡到里面靠窗的位置。我在外面睡,外面凉快。正巧你怕冷。” 屁事真多。 程思齐瞪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没办法,程思齐只好乖乖躺在床榻内侧的位置。 凤来仪往铜镜边缘一瞥,扭过头问他: “你睡觉不把发髻散开么?明早起来不就乱了,还怎么见人?” 他又不像大师兄,天天非得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见人。 但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两个人才被关在这里。他又没理发作。 无奈,程思齐抿直唇线,依言把发带解开,侧身朝向墙边那边躺着。 这时一股馥郁的桃花香气传来,原来是凤来仪靠了过来。 “不是,你居然和着衣服睡?” 大师兄上辈子是麻雀吗,怎么嘴一直都不带闲着的? 程思齐握紧拳头,猛地转过身,气呼呼地瞪着凤来仪。 可凤来仪看着他披下的长发,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程思齐憋了很久, 偏偏愣是没憋出什么话来。 在凤来仪旖旎的目光里,程思齐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彻底吃瘪。 他脱。 他脱还不行吗? 程思齐刚要解下衣扣,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转过头,果然凤来仪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程思齐低下头去:“不许看我。” 凤来仪拧过头去,眼神飘到别处,死鸭子嘴硬地说道: “哼,谁爱看,就是提醒一下。” 程思齐:“……” 怎么整得跟他好心当驴肝肺似的。 他别扭地褪去外袍,只留素白亵衣,拉过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往墙角缩了缩。 凤来仪看着那个白团子,轻轻嗤笑一声: “我又不是狮子老虎,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可能把你给吃了。” 程思齐刚准备开睡,被这么一打岔,心底腾地冒起火来。 他转过头睨着凤来仪,低低警告道: “大师兄。” 凤来仪怕他真炸毛,赶紧顺了顺: “好好,你睡。” 程思齐转了回去。 凤来仪躺在他的身边,没过多久,便听到了程思齐平稳的呼吸声。 此时月亮正好从浓云后钻出来,清辉洒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很是晃眼。 凤来仪翻来覆去,心跳的还是很快,根本没有困意。 他轻喃:“老天,这人在我身边,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凤来仪单手撑着下颌,小心翼翼地勾起程思齐的发尾。 发丝还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应当是昨日方才洗过的。 见到程思齐没什么反应,凤来仪大胆了一些。 凤来仪欠起上身,看着他的侧脸,把发丝轻轻绕在他修长的指身上,再慢慢松开,如此反复。 凤来仪轻声喃喃:“你到底是不喜欢,还是没开窍,还是你早就喜欢了?” 程思齐睡得正沉,压根没有听到。 “算了。就算当面问你,你也是什么都不懂。” 凤来仪自言自语完,又躺了回去。 但这一躺,他反倒更精神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凤来仪看着天花板发呆,可后来实在受不了了。 他又坐了起来,看着程思齐嘟囔道: “不是,睡得这么死吗?这么硬的床,小古板怎么睡得这么安稳的?” 偏偏他一看程思齐,脑海里那句“我对他用情至深”、“所言句句肺腑”依旧挥之不散。 很快,他就想通了。 就算这些话是背的,就算是骗他的,这些话也是程思齐亲口说的。 更何况程思齐只提到了他,没提到别人。程思齐之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偏偏是今天说的,那就足以证明了。 程思齐多少认为他很特别。 于是,凤来仪又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很快,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这一个时辰,他的脑子里好像全想着的是程思齐的事情。 算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几张禁术残页,幸好他当时给宁司监交出那本禁书时,提早留了这份散页。 一个晚上,应该能研究明白吧。 正想着,他便细细地研读起来。 之前宁司监也在课上说过,“禁术之门开,九死无一生。” 修习禁术稍有差池,就可能经脉寸断,灵气倒灌如汹涌山洪,亦可能遭天地法则反噬;更甚者会被禁术本身的魔性吞噬心智,永世不得解脱。 但这是解除禁术的功法,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吧。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人。 程思齐蜷缩得更厉害了,呼吸声比较急促,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噩梦。 凤来仪垂下眸,帮他舒展眉心。 小小年纪,哪应该有这么么多烦心事。 结果刚要抽回手,就被拉住。 他低下头看,才发现程思齐已经转了过来,神色却是十分苦楚。 程思齐紧紧握住他的手,似乎察觉到凤来仪的动作,还把他的胳膊拉了过去。 凤来仪被措不及防拽到了距离他咫尺的位置。 他还是第一次离程思齐这么近。 凤来仪错愕地看着程思齐的脸,心跳莫名加快。 “我……”程思齐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凤来仪屏住呼吸,凑近倾听。 程思齐的眉睫轻颤,喃喃道: “哥,带我回巫咸。” “我想,回家。” “你们能不能,别不要我……” 原来是想哥哥了啊。 凤来仪心底一软,反手握住程思齐的手。 说实话,他说有些妒忌的,但还是心疼。 也不知能让程思齐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到底该有多好。 但看着眼周微微有些发红的程思齐,凤来仪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便与他额头轻轻相抵,浮光掠影地吻了下他的手。 他温柔地说道:“别怕。不走,哥哥在呢。” “嗯……”程思齐蔫蔫应道,声音满是委屈。 凤来仪凑近了他一点,轻声哄了哄道: “就这样搂着我睡,好不好?我不走。” 听到这话,程思齐的眉头果然渐渐舒展了,呼吸声也平稳不少。 凤来仪离他很近,能看到程思齐的唇角勾起很微小的弧度。 现在被褥全都裹在程思齐的身上了,他要是去挪,怕是要吵醒他了。 难得梦见亲人,还是让他多睡会吧。 凤来仪叹息一声道:“要是你颠沛的那些里,我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若是从那时就觉醒了系统,他也好从刚开始就找到程思齐,从那时就开始拯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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