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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垚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刚刚那个怀抱的温度还残留在身上，那样让人心安。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走进楼里，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拉出两道时而交叠的影子。 道过晚安后二人各自回到房间，路垚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是对是错，他想起车上乔楚生眼底的坚定，其实他也很怕，怕自己会再一次与那人分离，但比起这些，他更怕他陷入危险。 他想就算这一世牺牲他的自由，如果能换他一世安稳，那也是值得的，毕竟上一世他也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如果他不走，那他家里绝不会善罢甘休，可如果这一世从一开始就没有冲突，加上乔楚生的家世，会不会不一样。 他唯一低估的，是乔楚生对他的在意与决心。 今天已经起了冲突，那就注定无法避开，既然如此，不如坚定下来，他并不知道乔家的具体根基，但至少不会比上一世更糟，他该选择相信他的，而不是因为害怕给他带来麻烦就隐瞒。 乔楚生回到房间，听着隔壁那扇门轻轻阖上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散了身上最后一点紧绷。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夜色里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他靠在窗边，望着对面楼里零星的灯火，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蒋志卿的行为，代表路家已经想要将路垚带离上海，并采取了行动。 今天将蒋志卿拦了下来，以后也还会有别的人，甚至可能会是路垚的......亲人，他那政府机要秘书的姐姐，或者是他那北洋政府高官手握重兵的两个哥哥...... 从第一次见到路垚，从查到他身世的那天起，乔楚生就知道，这个人不可能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上海。 路家这样的人家，怎么会放任自家的小儿子在外面“鬼混”？ 不过他乔楚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路家什么背景，他查得一清二楚，但他乔家也不比路家差。何况按照现在的局势，大局为重，路家也不会真的因为个人原因引起军阀混战。 路家不会，乔家也不会，真正让他困扰的，是他和路垚的关系，按照眼下的形势，恐怕瞒不住太久。 他有把握保护路垚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左右路垚家里人的想法...... 洗漱后，乔楚生躺到床上，闭上眼，脑中思绪万千，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梦到了码头，梦到了蒋志卿，梦到路垚是被迷晕带到了码头，最后关头有人单枪匹马将他救了回来，甚至不惜挨了几刀，却没有向当事人透露半分。 梦中的感触过于真实，乔楚生醒来时甚至下意识挽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可什么都没有，光滑，没有伤疤。 随着意识的回笼，乔楚生不免开始思考，他之前只当这些梦是日有所思，可最近几次他觉得画面好似越来越清晰，指向性也越来越强，倒是更像是......有另一个平行时空真切发生过的事...... 空气中传来一阵香味，乔楚生收拾好推门出去，路垚围着围裙还在厨房忙着什么，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色香味俱佳的菜。 路垚手里拿着锅铲，煎锅里的牛排滋滋作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了乔楚生一眼。 “乔探长醒了？正好，帮我把那锅汤端到桌上，罗宋汤，熬了一早上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还做这么一大桌子菜。”乔楚生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发出疑问。 他把汤盛出摆到桌上，恰好路垚也煎好了牛排，端了上来：“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今儿心情好不行吗？” 乔楚生宠溺的点点头，眼神却没有从路垚身上移开，看路垚还要去拿什么：“还有什么啊？” “酒啊，这一桌子好菜。” “哎，等一下。”乔楚生招手，示意路垚过来坐下。 路垚以为他有什么要说，真的重新停下脚步走到桌前。 乔楚生却起身将他按到了椅子上：“坐。” 路垚还有几分不明所以，只见乔楚生回到房间拿了一瓶酒放到桌上重新落座，打开替二人一人倒了一杯。 “罗曼尼康帝，乔探长够豪气的。” “你好不容易请一次客，我也不能太寒酸了呀。” 路垚有些好笑地点点头，然后拿起酒杯：“那什么，我提一杯啊，也没什么说的，两个字，感谢。” 乔楚生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昨晚的事，他故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眉头微挑：“感谢什么呀？” 路垚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放下酒杯，眼神也有几分回避：“别逼我当面夸你嘛。” 可乔楚生还在看着他，于是他重新拿起酒杯：“感谢命运，感谢命运让我遇到你和幼宁，感谢你们把我衬托的这么聪明，我可以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在上海混的风生水起，再次感谢啊，干了。” 路垚还是不敢直视乔楚生的眼睛，他侧过头一饮而尽。 看着路垚有些红的耳朵，乔楚生也拿起酒杯，嘴角挂着笑意：“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换别人我......”未完的话都随酒咽了下去。 乔楚生觉得路垚应该是不会直接把话说出口，正想开始动筷，路垚却又给二人的杯中续上，抬头，这一次身旁人的面上却是几分认真：“老乔，谢谢你......” 后面的话路垚还是没能说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是该说昨晚的救场，还是对他坚定的选择，或是...... 乔楚生也没有再逗他，举起酒杯轻轻相碰，剩下的是心照不宣。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打破了这份颇有些正经的气氛，乔楚生起身开门，白幼宁的身影映入眼帘。 第 71 章 阴差阳错 “幼宁？你怎么来了？” “去巡捕房没找到你们两个，想着最近也没有案子，就猜到你们可能在家喽。” 白幼宁边说边走进来，目光落在餐桌上，顿时瞪圆了眼：“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这瓶罗曼尼康帝，你们两个大早上吃烛光晚餐啊。” 乔楚生下意识看了路垚一眼，怕他这么被说会害羞，赶忙解释：“瞎说什么呢，就普通的庆祝一下。” “啊——，普通的庆祝一下。”白幼宁着重强调了一下这几个字，眼神从乔楚生扫到路垚，路垚面色果然有几分不自然，但她也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路垚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今天没事，恰好前几天破了案子，想着休息一下，也......顺便感谢一下乔探长一直以来的保护。” 白幼宁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好啦，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楚生哥，你没有受伤吧？” 乔楚生意料之中，毕竟什么能瞒住她白老大的女儿白幼宁呢，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见此白幼宁也松了一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到路垚脸上：“平时胆子那么小，没吓到你吧？” 路垚当然不会说被吓到，他挥了下手，语气中满是不屑：“怎么会。” 乔楚生和白幼宁对视一眼，都没戳穿他，只要人没事就好。 白幼宁的目光已经飘到了桌子上那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的美味佳肴上，因为着急，其实她早上是没来得及吃饭的： “好啦，既然都没事，那......看在我一大早就赶过来关心你们的份上，不介意我一起蹭顿饭吧?” 白幼宁已经坐了下去，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问，乔楚生无奈地笑了笑，对这个妹妹，他一向没办法，他做出请的手势，路垚也配合地开口：“白大小姐，请吧。” 吃完早餐后，路垚和白幼宁各自坐在沙发上，乔楚生穿好外套走了出来：“你们两个自便，我得出去一趟。” 闻言，瘫在沙发上的路垚坐直了身体，白幼宁率先开口：“有新案子吗？” 乔楚生回头瞥了二人一眼：“我得去跟你爹说一下现在的情况，昨天只回了趟家，还没来得及去老爷子那呢。” “哦。”听到是回白家，白幼宁又泄气地坐了回去，有些不自在，她也有些想回去看看老爷子了，但又放不下面子。 乔楚生看了她一会，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毕竟今天确实有事要说，改天再带她回去也好。 来到白府，白老爷子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择着一盘菜，乔楚生走过去坐下。 “来了，没受什么伤吧。” 乔楚生笑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您老，一点事都没有。” 白老爷子手下动作没停：“这老爷子什么路子，连儿子都绑，不怕出事啊。” “可能不想路垚，在上海瞎混吧。” “瞎混？”老爷子抬起头，动作顿了一下：”他现在混的不错呀，几个月破了这么多大案，而且威震上海滩，我要有这么一个儿子，我这开心还来不及呢。” 乔楚生解释：“这种事对这种家庭，可能也无所谓，路垚他爹在政界很有威望，曾代表中方参加过巴黎和会。” “巴黎和会，也没谈出什么好结果，再说这政界呀，也没有几个好东西。”白老爷子将手中的菜扔了回去，高妈立刻递来了一条毛巾，老爷子擦了擦手。 “他爹派蒋志卿来要将他带走，这个我倒不担心，他在上海翻不起浪，主要是他那两个哥哥，手握兵权，也不是别的，只是现在局势特殊。” “军阀也得讲理吧，再说这路垚在上海，一不缺吃，二不少喝，也没少办人，也没看谁敢把他怎么着，再说咱们对他也不薄吧，我还想让他当我女婿呢。” 乔楚生点点头，其实他也只是来向白老爷子交代一下而已，至于老爷子的想法，他想很快他就会给出一个解释了。 白老爷子重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话锋一转：“我打算给新月报社投点钱，否则我怕他们支撑不下去。” 前段时间，报社的一个主要编辑因为不实报导污人名节而被抓了起来，对报社有很大影响，乔楚生想老爷子应该是因为这件事：“为了幼宁吧。”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总不能失业吧。” “行，那我现在去找报社聊聊。”乔楚生答应下来，又陪白老爷子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白幼宁已经不在了，路垚一个人在沙发上研究着他的一些宝贝。 “别研究了。”乔楚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一会儿陪我去趟新月报社。”路垚的动作刹那停了下来，十分惊讶的望向乔楚生，甚至手中的小物件都不小心掉下去了一个。 “去、去那干嘛？”路垚俯身将东西捡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正常。 乔楚生觉得路垚的反应有点奇怪，他歪头皱了皱眉：“前段时间新月报社不是出了点事，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往里面投点钱，别倒闭了，我得去那和负责人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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