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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德发死了，你就没一点怀疑？” “我......”周妈又低下了头，很明显她有想过，但她依旧选择了包庇。 “那你为什么愿意帮她作伪证？” 周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老爷该死。”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妈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在这家干了十年，伺候了他们十年。老爷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甚至动辄打骂，嫌这嫌那。可太太不一样，太太对下人很好，逢年过节还给我们包红包。那天晚上，太太找到我，说她需要我帮个忙。” “我......我就帮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接下来我问什么都老实交代，不然你们就都算帮凶。” 周妈颤抖着点点头，她也想帮一帮这个和善的太太，可她也怕自己被抓。 听完周妈的真实描述后，审讯室里一时也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伪证被戳穿，王太太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崩塌。 她九点半离开牌局之后，根本没有在十一点才回家。周妈虽然没看见，但她说那天晚上九点五十左右，她听见楼上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她以为是老爷回来了，就没在意。 九点五十，距离王德发的死亡时间，正好吻合。 王太太再次被带到巡捕房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镇定，只是好像这份镇定中，还带了些释然。 她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太太。”乔楚生开口，“那两个佣人，都已经招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太太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们说并不知道你是几点回来的，但九点五十左右，周妈听见楼上有动静，那是你吧？” 沉默了很久，王太太才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眼泪。 “是。”她说，声音沙哑：“我九点半离开牌局，直接回家了。” “然后呢？” “然后......” 她的嗓音难以抑制开始发抖：“然后我在家里等他。我知道那天晚上他会去找那个女人，我在家里等他回来。九点四十多，他回来了。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让我滚，说我不该管他的事。我气不过，推了他一下。他就......就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推了一下，也许是恶人有恶报，我真的没有想推他下去......” “之后呢？” “之后我吓坏了。我在他旁边蹲了很久，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但他不动了，血从后脑勺流出来，越来越多......我知道他死了。”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惊慌，有难过，有悲伤，有恐惧，但还有一些轻松和释然......”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想起来，我要给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我让周妈和王贵帮我撒谎，说我十一点才回来。然后我重新出门，在外面晃了半个多小时，十一点才重新‘回家’，假装刚发现他的尸体。” 她抬起头，看着乔楚生。 路垚靠在墙边，看着这个女人。二十年婚姻，换来的是背叛和一句“滚”，如今还因为意外背上了人命。 王太太被带下去后，这个案子也算是结束了，虽然是过失杀人，但也要付出代价。 “行了。”乔楚生站起身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案子结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白幼宁忽然反应过来：“对哦，明天就是乔伯伯大寿了吧，还好我早就准备好了贺礼。” 乔楚生失笑：“你还准备贺礼，你不和老爷子一起去。” “他准备花的是他的钱，我是我，不一样......不过也确实得回去一趟了......” “行，刚好一会送你回去。”乔楚生看出了她的纠结，直接做了决定。 第 79 章 祝寿 将白幼宁送回白家后，路垚和乔楚生也早早回去休息了。 第二日，车子停在乔府门口时，路垚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那方田黄石印章装在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攥在手中。 车窗外，乔公馆已是宾客盈门。 日头偏西，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那栋三层洋楼上，将整座宅邸镀上一层暖金色。门口停满了车，穿得体面的宾客三三两两往里走，手中都拿着贺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路垚透过车窗往外看，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那栋气派的主楼，而是庭院里的热闹光景。 草坪上摆着几组藤编的桌椅，铺着暗红色的软垫。十一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下来，几个穿着讲究的太太正坐在那儿晒太阳聊天。 靠近主楼的地方，还搭了一个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热茶，两个穿白围裙的佣人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添茶续水。 靠近院墙的那排腊梅树，枝条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几个老先生正聚在树下，对着那些花苞评头论足。 “到了。”乔楚生熄了火，侧过头看他。 路垚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从容一些，但他还是有几分胆怯：“真、真的要进去吗，我......” 乔楚生看出了他的担忧和犹豫，拍了拍路垚的肩膀：“有我在呢啊，况且也就是打个招呼。” 路垚又紧了紧手中的盒子，低下头在思考些什么，无论如何，早晚都要踏出那一步，重活过一次都不怕，还怕见人吗。 他扯了扯领带，又理了理袖口，然后对上乔楚生的目光，扯出一个笑：“走吧。” 乔楚生却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他，目光从那微微发红的耳尖，看到那故作镇定的嘴角，最后落在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上：“好，下车。” 他其实在等路垚的反应，如果路垚还是没有准备好，那他绝不会逼他。 乔楚生并没有打算在今天坦白他们的关系，只是想带他在这种场面见一见父母，但他们都明白其中的分量。 现在平时那个有些胆小的那个人勇敢且坚定地向他迈了一步，乔楚生很开心：“不用太紧张，你就站在我旁边，跟平时一样就行。” 路垚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袒护，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想，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很难不让人心安：“行，那请吧，乔探长。” 乔楚生弯了弯嘴角，推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午后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庭院里依然青翠的香樟和冬青。 路垚站在乔楚生身侧，穿过那些摆着藤椅的草坪，心里那点忐忑，已经被另一种更踏实的东西取代。 走进主楼，客厅里更是热闹。水晶吊灯虽未全开，但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温暖。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圈沙发和茶几，供宾客落座。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此刻正被几位懂行的客人围着品鉴。 乔父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一身暗红色团花长袍，看起来精神矍铄，正与几位客人谈笑风生。乔夫人陪在一旁，一袭绛紫色旗袍，显得温婉大方。 乔楚生带着路垚走过去：“父亲，母亲。” 他微微颔首，然后将寿礼递到乔父手中，同时注意到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精致的盒子，想必是几个哥哥已经回来过了，或者是差人送了礼品过来。 除了二哥最近不在国内，大哥和三哥因为局势也总是忙得见不到人。 乔松年接过，不由得有几分孩子长大了的感慨：“好啊，臭小子还知道买礼物回来了。” 他将礼物放在桌子上，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然后移向他身侧的路垚。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乔父笑着招呼：“路公子也来了，多谢你这段时间对楚生的帮助。” 路垚微微欠身，双手递上那个紫檀木小匣：“乔伯父言重了，是乔探长一直包容我才对，今日前来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乔父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那方田黄石印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听雨”二字刻得古朴雅致。 “好物件，你这孩子，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路垚，笑意更深了。 “哪里，乔伯父大寿，晚辈献丑了，伯父叫我路垚就好。” 乔父点点头，把那方印章递给旁边的管家收好： “好，那就叫路垚。今天人多，你自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既然这是楚生的家，那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不必太过拘束。” “多谢伯父。” 乔夫人也笑着招呼了几句，温柔的语调好似能轻松化解别人身上的紧张。 正说着，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乔楚生抬眼看去，只见白启礼带着白幼宁走了进来。 白老爷子今天也穿了身深灰色长袍，精神头十足。白幼宁跟在他身侧，穿着一件鹅黄色裙装，头发披下来，难得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如果不看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的话。 “乔兄！”白启礼大步走来，声音洪亮，“恭喜恭喜啊！” 乔父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又抱了抱拳，亲热得很。 “白老弟，你来了。” “那是自然，六十大寿，我哪能不来？”白启礼说着，朝旁边招招手，“幼宁，还不给你乔伯伯拜寿。” 白幼宁难得听白老爷子的话，上前一步躬身：“乔伯伯，祝您身体安康，笑口常开。” 乔父笑着扶起她：“好好好，幼宁越来越漂亮了。听说你现在在报社干得不错？” 白幼宁抿嘴一笑：“还行吧，混口饭吃，还得多谢楚生哥的照顾。” 乔父哈哈大笑，拍拍她的肩：“有志气，也多亏了你帮了楚生不少忙才对。” 白启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难得和女儿和谐相处，他眼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路垚站在乔楚生身侧，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白幼宁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在他和乔楚生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朝他挤了挤眼。 路垚假装没看见。 第 80 章 寿宴 几人交流了一会儿，门口迎宾的下人高声通报：“沈家老爷、沈小姐到——” 沈若薇跟在她父亲身后走进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暗纹旗袍，外罩同色开衫，头发松松挽着，耳边坠着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显得温婉又得体。 她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贺礼，她走到乔父面前，微微欠身：“乔伯伯，祝您福寿安康。” 乔父笑着点头：“若薇也来了。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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