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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伤？”乔楚生问。 “准确地说，是濒死伤。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深度昏迷，心跳还在，但对外界刺激已经没有反应了。第二次撞击直接导致颅骨骨折加剧，最终致命。” 路垚直起身，若有所思：“所以应该是有人先把他打晕了，然后过了多久，又补了一下？” 法医摇了摇头：“这个很难精确，但两次撞击之间，应该有一段时间间隔。从出血情况看，至少十几分钟。” 路垚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尸体上。 “指甲缝呢？” 转身从旁边的托盘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片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皮屑组织：“死者右手指甲缝里检出了皮屑，血型是B型。死者自己的血型是A型。而且指甲缝里还有少量血迹，也是B型。” 路垚得出判断：“所以他抓伤了对方，而且抓得不轻。” “对。从皮屑的形态来看，应该是剧烈抓挠留下的。对方的手上，应该有很明显的抓痕。” 路垚想了想：“皮屑能做比对吗？” “需要样本，如果有怀疑对象，可以提取血型比对。如果运气好，可能还能提取到一些表皮组织做更细致的分析。” 路垚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尸体上。他绕着解剖台走了半圈，从不同角度观察那道伤口。 “你看这儿。”他忽然停下，指着伤口边缘的一处细节。 法医凑过去。 “这个位置的创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方向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路垚指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你注意到了吗？” 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过了几秒，他的表情变了变。 “还真有。”他抬起头，“这道划痕......不像是钝器造成的，更像是利器划过。很浅，几乎没伤到骨头，但确实存在。” “利器？”乔楚生疑惑出声。 “可能是什么东西上的凸起。”路垚直起身：“凶器不是光滑的，上面有个棱角或者尖锐的地方。第一下砸下去的时候，那个凸起划到了骨头。” 他想了想，又问乔楚生：“现场有没有找到疑似凶器的东西？” 乔楚生摇头：“现场勘查的人搜过了，没有。有可能被凶手带走了。” 路垚点点头，没再说话。 法医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递给路垚：“还有一个东西，是在死者衣服内袋里发现的，不是外面的口袋，是内袋，缝在衣服里层的那种。如果不是脱衣服的时候摸到，差点漏过去。” 路垚接过证物袋，透过塑料膜看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 第 87 章 可疑邀约 他小心地翻转证物袋，让纸条的正面朝上，上面写着一行字：“明晚八点，老地方。——方” 没有日期，没有抬头。 路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发问：“这个内袋，在什么位置？” “左胸口内侧，缝得很隐蔽，一般人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死者把这张纸条藏在这里，说明他应该很看重这个东西。” “或者他很怕被人看见。”乔楚生补充。 路垚点点头，把证物袋递给乔楚生，目光又落回尸体上。 他走到解剖台另一侧，仔细检查死者的双手。右手指甲缝里有皮屑，左手则相对干净，他注意到死者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勒痕，像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他戴戒指？”路垚问。 法医看了一眼：“送来的时候没戴。可能被人摘了，也可能本来就不戴。那道勒痕很浅，应该是很久以前戴过，后来取下来了。” 路垚点点头，继续检查。他又看了看死者的衣领、袖口、鞋底，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最后，他直起身，长长地吐了口气：“差不多了，小宇啊，那份皮屑尽快做详细的化验，还有那个伤口上的划痕，你再仔细看看，能不能判断出是什么材质留下的，金属、木头，还是别的什么。” 法医点头记下，路垚转身向外走去，因为他知道乔楚生并不喜欢验尸房的味道，所以交代完后少见的积极，对乔楚生招手：“走吧。” “去哪啊？”乔楚生皱着眉，一边向他走去一边疑惑出声。 “当然是去查纸条上那个‘方’是谁了。” 两人走出验尸房，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阳光洒在地上，格外耀眼。路垚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伸着懒腰舒展了一下身体。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扭了扭脖子：“还是外面好，那屋里的味儿，待久了人都要腌入味儿。”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朝不远处的阿斗招了招手。 阿斗小跑过来：“探长？” “去查一下，何明远身边有来往的姓方的人。同事、朋友、学生，只要是姓方的，都列个名单出来。重点查他最近几个月跟谁走得近。” 阿斗点头：“是！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路垚忽然叫住他：“哎，等一下。” 阿斗回头。 “那个药理系的主任，姓什么来着？”路垚看向乔楚生。 “方明德，何明远的顶头上司。” 路垚点点头，又对阿斗吩咐道：“把他放第一个。还有实验室那个管理员，也姓方，叫方文华，这俩重点查一下。” “明白。”阿斗领命去了。 路垚看着乔楚生，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好了，现在该去吃饭了吧？” 乔楚生看着他又恢复了这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舔了舔后槽牙，却没有反驳的理由：“行，走吧。” 两人刚走到巡捕房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街对面冲过来。 白幼宁，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抱着一沓资料，跑得气喘吁吁的，看见二人赶忙挥手引起注意。 “哎――正要找你们呢，你们、你们去哪儿啊？”她喘着气问。 路垚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白大小姐，这个时间，当然是去吃饭啊。” 白幼宁闻言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这件事学校里都传遍了，案子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路垚摊着手，一本正经地说：“案子重要，但不吃饭脑子没灵感，脑子没灵感可就没人破案了。” 白幼宁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话可说。 乔楚生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做出决定：“边走边说，去对面那家馄饨馆吧，边吃边聊。” 白幼宁想了想，点头：“也行。” 三个人穿过街道，走进店面，铺子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老板看见乔楚生，笑着招呼：“乔探长，三位这边请。” 乔楚生点点头，老板带着三人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不一会儿，三大碗馄饨端了上来，汤清皮薄，上面飘着紫菜和虾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路垚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 “唔——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乔楚生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路垚舀起一个递到乔楚生面前：“真的好吃，尝尝。” 乔楚生把路垚伸过来的手推了回去：“别闹。” 路垚也没多在意，转将馄饨送进了自己嘴里：“我尝。” 白幼宁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 “行了行了，边吃边说。现场到底什么情况？这个案子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说是医学院教授离奇死亡，有人说是仇杀，有人说是意外，还有人说是实验室闹鬼......”一提起这个，白幼宁有些兴奋起来。 路垚咽下嘴里的馄饨，擦了擦嘴：“死者叫何明远，是药理学系教授。死于自己实验室里，后脑勺有撞击伤。表面看起来像是摔倒撞在桌角上，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伤是死后形成的。有人把他拖到桌角旁边，伪造了意外现场。” 白幼宁眼睛一亮：“死后形成的？那就是谋杀？” 路垚点头：“理论上就是这样，而且法医验出来，他指甲缝里有别人的皮屑，血型对不上，死前和凶手有过肢体接触。” 白幼宁飞快地记着笔记：“还有呢？” 路垚放下勺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现场有几个奇怪的地方。一是文件柜被人撬过，锁眼有新鲜的划痕，凶手可能在找什么东西；二是那排人体标本。” “人体标本？”白幼宁抬起头。 “对，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那种。有几个最近日期的标本，标签上的死因被人蹭掉了。我怀疑那些标本有问题。” “还有，死者衣服内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路垚补充：“是一个姓方的人约死者明晚八点老地方见面，纸条位置藏得很隐蔽。” “方？”白幼宁敏锐地抓住这个点：“姓方的人？” 乔楚生点点头开口：“已经让阿斗去查了，何明远的同事、朋友、学生，有姓方的都列出来，等消息吧。” 白幼宁记录完，合上笔记本，若有所思：“死者这个名字很熟悉，我好像最近在哪里见到过，等我回去找一下。” 说完，她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走了。 乔楚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摇了摇头。 路垚则是继续埋头吃馄饨，甚至又要了一碗，吃完最后一口，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 第 88 章 安宁片 两人回到巡捕房时，已经过了中午。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路垚一进门就瘫进沙发里，把腿翘在扶手上，拿过一旁何明远的档案翻阅，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乔楚生因为起的很早且一直在工作，趴在了桌上小憩。路垚注意到了也放缓了动作没有再发出声音打扰他。 路垚翻了几页档案，没什么特别的，何明远的履历很干净，留德归来，在圣乔治大学干了十五年，发表过十几篇论文，带过几十个学生。 社会关系也简单，独居，无子女，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妹妹嫁去了苏州，平时往来不多。 他把档案合上，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后脑勺的伤口、指甲缝里的皮屑、被撬过的文件柜、被蹭掉死因的标本、还有那张藏在衣服内袋里的纸条。 这个“方”，是谁？ 何明远把纸条藏得那么隐蔽，说明他很在意这个约会，或者说，他很在意这个“方”。但为什么要把纸条藏起来？怕被人看见？怕被谁看见？ 路垚脑子里转着那些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将他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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