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去哪儿?” 白幼宁摇摇头:“这个具体货单上没有写,船长也不肯说。但据码头上的老人讲,‘永利号’跑的是东南亚航线,新加坡、槟城都去。” 东南亚。那些流失海外的文物,很多就是经过这条路线,流进欧美收藏家的口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幼宁看着他们俩,忍不住问:“你们那边呢?赌坊查到什么了?” 路垚把侯平的供述简单说了一遍,白幼宁听完,眼睛亮了亮:“赵先生?姓赵?” “怎么,你知道?” “不知道,但据我所知,那辆车最后两位是37的黑色福特,全上海只有三辆。一辆是工部局的,一辆是汇丰银行一个经理的,还有一辆——”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登记在一个叫‘赵仲和’的人名下。” “赵仲和?”路垚皱眉:“什么来头?” “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在租界有些关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手底下有几家公司,专门做转口贸易。最巧的是,这个赵仲和,和之前邹世明那个案子里的一条线,还有些关系。” “邹世明?”乔楚生看了她一眼。 “不是亲信关系。”白幼宁摆摆手:“是邹世明手底下一个跑腿的,后来跟了赵仲和。那个人姓孙,之前在码头管过一阵子报关。” 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了一眼。 “现在这些信息,够不够抓人?”白幼宁理了一下线索问。 “不够。”路垚摇摇头:“目前的信息没有一样是铁证,侯平那个人也有可能翻供,就算把刘三抓来,他咬死不认,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那怎么办?” 路垚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里。 “刘三每个月都要去鸿运楼送钱,下次是什么时候?” 白幼宁翻了翻笔记本上的记录回答:“后天。” 路垚转过身,嘴角弯了弯:“那我们就后天去等他,抓他的现场,让他慌乱中自己露出马脚。” 白幼宁眼睛一亮:“好主意,他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伙计,一吓就慌,慌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乔楚生点点头:“那就后天。” 路垚看了他一眼,重新靠回沙发里。他望着天花板,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轻轻敲起来。 思考片刻,路垚忽然想起那天去永泰货栈时依稀听见过狗叫,于是他计上心头:“老乔,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乔楚生看着他。 “夜探货栈。那批货虽然被取走了,但货栈里可能还留着什么痕迹。而且刘三和赵仲和之间,保不齐还有什么书信往来的东西藏在货栈里。白天去不方便,容易被盯上,还容易打草惊蛇,晚上去正好。” 白幼宁点点头:“有道理,周叔现在也不在货栈住,晚上那边没人。” 乔楚生想了一下,不疑有他:“行,那今晚就去。” “哦,对了。”白幼宁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提醒:“你们去的时候小心些。周叔在货栈养了一条大狗,看门用的,凶得很,记得不要惊扰了它,最好是能想办法把它引开。” 路垚心中一喜:赌对了。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请缨:“这样......那引狗的事交给我吧。我负责把它引开,老乔你趁机先翻进去。” 乔楚生看了他一眼,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都挂着笑:“得了吧你,那么小的狗你都能吓得跳起来,周叔那只狗,你还不得......”乔楚生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笑意也僵在脸上,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白幼宁先疑惑出声:“还不得什么?哥你说什么那么小的狗吓得跳起来,三土你怕狗啊?” 她看看乔楚生又看看路垚。 路垚耸耸肩,两手一摊,挑眉,努嘴,一脸看穿但无辜的表情,仿佛在说:“无所谓啊,我已经知道了,你看着解释喽。” 乔楚生则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但看着路垚那副表情并没有生气的迹象,随即侧头无奈地笑了出来,舌尖轻扫过后槽牙,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白幼宁依旧一脸雾水:“你们俩眉来眼去的打什么哑迷呢?” “没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些有趣的画面,至于怕不怕狗,你还是问他吧。” 路垚也笑了出来:“什么怕不怕的,我什么时候怕过狗,乔探长怕不是记忆错乱了。” ‘记忆错乱’四个字路垚着重加强了语气。 “好好好,是我记错了。”的确是他记错了,这一世的路垚确实没说过怕狗,是他自己露馅了。 “行了行了,说正事。”路垚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伸出一只手:“请吧,乔探长。” 白幼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神神叨叨的。” 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叮嘱道:“那你们小心点,周叔那条狗确实凶,别被咬了。” 路垚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放心吧,小问题,有名震上海滩的乔四爷在,还怕一条狗吗。” 乔楚生知道这是在故意点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路过路垚时还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路垚随即也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一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只等着晚上回去一招秋后算账。 第 108 章 秋后算账 车子驶向码头的方向。暮色四合,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车窗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路垚坐在副驾驶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到了货栈附近,乔楚生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熄了火。两人下车,沿着墙根摸到货栈后门。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笛。货栈的黑影在前方沉默地立着,像一个蹲伏的巨兽。 路垚刚走到后巷拐角,就听见了一阵低沉的犬吠。那声音又沉又闷,从货栈深处传来,在夜色里格外瘆人,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乔楚生看着他的动作,伸手扶了他一下,满脸笑意:“行了,我去把他引开,你先翻进去,我随后就到。” 路垚也不矫情,毕竟他是真的怕狗,那么提议当然也只是为了诈乔楚生,并不是真的要这么做,如今乔楚生一说,他答应地干脆:“好嘞,那就谢谢乔探长了。” “德行。” 说完二人也没有多耽搁,分工明确。乔楚生引开狗后,利落地翻过院墙,路垚正在墙下等着他。 “没腿软摔到吧。” 路垚压着声音反驳:“瞧不起谁呢,翻个墙而已,又不是爬不上去,快点找东西吧。” 两个人拿着手电贴着墙根往里摸,后院里堆着些破木板和旧货箱,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洞洞的。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铁锈的气味,混着货栈特有的潮湿霉味。 库房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是新换的,泛着金属的光泽。乔楚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蹲下来捣鼓了几下,锁应声而开。他把锁摘下来,轻轻推开门。 “乔四爷,这下是演都不演了。”路垚看着乔楚生熟练的动作,在一旁调侃。 乔楚生无奈挠头,这个祖宗:“你不是都知道了,等回去再解释。” “啊~好说、好说,就是我这个被欺骗的心灵,哎呀,突然感觉有点影响到查案了……”他装作心痛的样子捂着胸口,同时拿一只眼睛瞟着乔楚生的表情。 看着那人一如既往的无赖模样,乔楚生叉着腰,仰头认栽:“精神损失费是吧,我出了。” “行,乔探长大气,走吧。”路垚一秒恢复,其实他根本就也没有生气,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多坑一笔OwO。 二人进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路垚用手电压着光扫了一圈。库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箱和麻袋,码得整整齐齐,一直堆到天花板。 他注意到靠墙的位置空出来一块,地面上的灰尘比别处薄,还有拖拽的痕迹,那批“工艺品”之前应该就堆在这儿。 乔楚生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那块空地。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还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已经干了,边缘发黑。 “血迹?”路垚凑过来。 “不一定。”乔楚生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放在鼻尖嗅了一下:“不是血,是锈。应该是铜器受潮渗出来的锈水。” 路垚点点头,站起来继续在库房里转。手电的光扫过那些木箱,扫过墙角的杂物堆,扫过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木梁。他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破旧柜子上,柜门半开着,里面堆着些零碎的物件。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有几卷旧绳子,几把生了锈的工具,还有一个落了灰的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单据,纸张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他一张一张地翻,都是些普通的进货出货单,没什么特别。 正要放回去,手电的光扫过盒子底部,他注意到底板有缝隙,像是活动的。他把单据拿出来,敲了敲是空的后,用手去抠那块底板,果然动了,底下藏着一本薄薄的账本。 路垚眼睛一亮,把账本拿出来翻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数字和代号,还有一些人名。他快速翻了几页,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其中一行写着:“赵先生,货款三百,已付”。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已经引起怀疑,需尽快转移。”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又在盒子里翻了翻,没找到别的。正要合上柜门,乔楚生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找到什么了?”。 乔楚生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钥匙上刻着很小的两个字:“永利”。 “在那边墙缝里找到的。砖是松的,一撬就开了。” 路垚接过钥匙看了看,仔细端详,钥匙很沉,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是常用的。他把钥匙收好,又在库房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朝乔楚生点了点头。 两人退出库房,把门上的锁重新挂好。 乔楚生先翻出围墙后在下面接着路垚,等到翻下来的时候稳稳扶住了他。 “走吧,把证据先送回去。”路垚拍了拍身上的灰,确认了一下东西还在。 二人将东西送回了巡捕房后就回了公寓,进门后将外套随意地扔在了沙发上,路垚回到房间坐在了床上。 乔楚生跟着他走到门口,没有进去,就那样倚在门框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放松,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说吧,乔探长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阶段,乔楚生低头叹了口气:“就是你觉得不对的那个早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