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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下人们正在安排午膳, 白棠做得一手好菜, 在堂前忙活,每个人喜欢的口味和菜肴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人, 梅九,可以入座了。”白棠摆好碗筷, 和叶听,梅十一,一同围着桌子吃饭,原本觉得不合规矩, 但梅尽舒再三要求,便也默默接受了这融洽氛围。 时间一久, 他们好像真的相处的如亲人般。 梅尽舒先给自己盛了碗热汤,其他人才开始动筷, 一碗下肚后连连称赞道:“白姑娘的手艺真不错, 这汤你们都尝尝。” 孟雪燃给自己盛了一碗, 还未入口, 就听见门外照看马匹的小厮急匆匆来通报:“大人, 门外有位贵客找您,像是宫里来的。” “宫里来的?” “是啊, 小的问了。” “会是谁呢?”梅尽舒满心疑惑,不管是不是宫里的人,先去见见再说, 不出所料,还真是宫里的马车。 马车上的人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精致贵气的脸,和孟雪燃一模一样的脸,梅尽舒霎时愣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 他怎么来了! “叶听!叶听!” “属下在!”叶听闻声急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看见来人是太子殿下,吓得当差瞪大眼睛,“见过太子殿下!” 孟长祈道:“无需多礼。” 梅尽舒连忙附耳交代,催促叶听快去办。 “孤临时拜访,打扰到梅大人了?”孟长祈从马车上走下,带着和煦笑意,吩咐道,“商离,你去将送给梅大人的东西拿进去。” “是。”商离拎起裙摆,将两个长长的麻花辫甩在身后,从马车上取下几个锦盒,柔声道,“那属下就在府中等候殿下了。” 孟长祈道:“去吧。” 梅尽舒道:“殿下亲临相府是臣的荣幸,不必如此客套。” 孟长祈道:“孤只是挑了些自己觉得喜欢的东西,送给梅大人,并非客套。若是不喜欢的话,那孤……下次再挑些。” “殿下真会玩笑,先入府喝杯茶吧。”梅尽舒面色挂笑,心里已经慌得不成样子,比较长祈还不知晓孟雪燃的存在,若是露出破绽,真是难以想象会是何等场面。 叶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堂内,命人将饭菜撤了!拉起孟雪燃就往梅舍走,找来面纱给他戴上,然后再脸上一通捣鼓,那张原本被勾勒到平庸的脸,此刻更是丑的不忍直视。 孟雪燃不满道:“一定要这么丑吗?” 叶听道:“太子殿下来了,不能出差池啊!” 原来是他……还真是令人不爽,原以为只要孟长祈不出宫,他们此生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好好的不待在宫里,偏要跑出来寻他的相父。 受够了做影子的日子,还要眼睁睁看着他和相父谈笑风生,愤愤扯下面纱丢在铜镜前,这张脸难道永远都要扮丑掩饰吗? “可别,祖宗,这会千万不能使性子!”叶听再次将面色给他戴上,叮嘱道,“若是问起缘由,就说身子不适,总之搪塞过去就好。” “哦。”孟雪燃冷冷回道。 府中杂七杂八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全部站在门口恭迎太子尊驾,梅尽舒将人引进堂内,所有人才抬起头来瞧瞧张望。 白棠惊诧的看了眼太子殿下,心想,这人怎么看起来和梅九有几分相似呢?不过太子身份尊贵,容貌与周身贵气自是旁人不能企及,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 梅尽舒紧张的看了眼二人,拉着木头似的孟雪燃走上前道:“这位是寄养在丞相府的义子,名唤梅九,若没记错的话,曾经在东宫有过一面之缘。” “啊,原来是他?”孟长祈道,“孤记起来了。” 孟雪燃一言不发,梅尽舒用手肘不断顶他,示意他给太子行礼。 “梅九见过太子殿下。”孟雪燃拱手,用非常敷衍的口吻向他行了个礼,然后没好气的站在一旁,仿佛看见仇人般。 “你……”孟长祈性格细腻,察觉到了话语中的丝丝怠慢,不过这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值得计较的事,便没放心上。 梅尽舒简直要被气死,转过身的瞬间刀了孟雪燃一眼,然后急忙吩咐人上茶,将尴尬的气氛缓和开:“太子殿下今日出宫,可是奉陛下之命?” 孟长祈道:“不是,孤只是想出宫散散心,看看民生百态。若整日待在宫中,不识人间烟火,怎能帮父皇辅佐好这江山。” “咳!咳……!”孟雪燃最不爱听的就是这些冠冕堂皇满嘴仁义的大话,还没等梅尽舒接话,就开始打断,“抱歉啊,我不是有意的……” 孟长祈道:“可是身子不适?” “是啊。”孟雪燃捂着心口,声音又醋又怪气,“不知怎么的,觉得心口好闷。” “相父,我怕是病了。” 梅尽舒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走近他,狠狠踩在脚背上碾了碾,关心道:“平日里都好好的,怎么这会病了呢?定是梅十一疏忽大意,没照顾好你。” 梅十一瞪大眼睛,摇头道:“没,不是……属下……” 孟雪燃道:“相父,都怪我不争气,总是给你添麻烦。” “你还知道啊……!”梅尽舒小声嘀咕,咬牙切齿,捏着他的手臂用力掐上一把,警告道,“给我安分守己,不然别怪我翻脸!” “嗯……嗯,好的相父。”孟雪燃疼的眯起眼睛,转过身对孟长祈说道,“不碍事的,许是见到太子殿下,心情过于紧张。” 除了孟长祈,一屋子人各怀心事,配合起来逢场作戏,孟雪燃忽然发现面纱真是个好东西,不然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不屑极了。 清茶入口,化不开梅尽舒满心愁绪,他怎会不知孟雪燃心中所想,但长祈是第一次出宫,定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纵然不满,也不能让他坏了兴致。 难得有这么好的独处机会,梅尽舒放下茶盏,说道:“京都盛景在夜色里极尽繁华,太子殿下难得出宫一趟,不妨去瞧瞧?” 孟长祈道:“既然要游玩,就以寻常百姓身份自称吧,唤我长祈就好。” “好,事不宜迟,叶听,你去准备马车。”梅尽舒与孟长祈向府外走去,转身对跟来的人说道,“人多显得太过招摇,我陪着殿下就好,你们在府中随意。” 孟雪燃道:“相父,我也……” 梅尽舒道:“你不是难受吗?回梅舍好生歇息去吧。” “我,我没!”孟雪燃上前抓住他的手,解释道,“我会听话的,还可以陪你!” “晚了。”梅尽舒拂开他的手,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身子不适就应该多休息,千万别受累,十一,记得给少主炖些燕窝鱼翅补补。” 说完,头也不回坐上马车,马鞭挥起,扬长而去。 孟长祈与他面面相觑,说道:“梅大人真是个好人啊,关于那位义子的身世,可否与我说说呢?” 梅尽舒道:“没什么,就是……远方表亲的家的遗孤,我帮忙养着。” 孟长祈道:“那梅九一定与你的感情甚笃,毕竟是亲手带大的孩子,自然会更亲近你。若日后有机会的话,可带他常来东宫。” 梅尽舒听出话中提携之意,婉拒道“还是不了,梅九身份特殊,还够不上东宫门槛,就不给殿下添麻烦了。” 马车停在半月桥下,宫里的马车太过宽敞显眼,所以只能停在桥下人少的地方,河水波光粼粼,拱桥在烛火倒映下形成一弯圆月。 河水两岸,才子佳人相会之地,景致清幽,站在桥上,可眺望远处越江楼。 孟长祈指着那灯火璀璨的阁楼说道:“好美,那里是什么地方?” 梅尽舒道:“是京都十分有名的风雅之地,名唤越江楼,文人墨客喜欢在那里消遣听曲。听闻,越江楼的吃食也是一流,玩累了不妨去尝尝?” “好啊。”孟长祈站在半月桥上向下望,水中飘着两岸吹落的桃花,那些才子佳人互相交换信物,他忍不住笑起来,“真有意思。” “虽然宫里也有私下交换信物的宫人,但我还是喜欢宫外的生活,至少他们不会担心被发现后丢了性命,宫里规矩太多,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活着。”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梅九,有你的宠爱,还有自由。” “可他……”梅尽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还真是一言难尽,干笑着附和道,“他被宠坏了,没规矩可言,长祈,你和他不一样。” 孟长祈道:“我这人很无趣,在岁月累积的条条束缚下,已经不似梅九那般意气风发了。” 梅尽舒道:“长祈,不要这么说自己,你是最好的孩子。” “真的!”孟长祈忽然上前,激动的抱住他,“梅大人可不可以永远陪着我?我要你永远在我身边。” 梅舍内,孟雪燃感觉自己的心都漏了一拍,本想装病,打发走那个自己上门的不速之客,可是最后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他趴在桌上,难过到真的痛心起来。 为什么孟长祈一出现,就轻而易举夺走了他的相父,为什么连他最后一点温暖都要抢走,明明拥有一切,却还要来碍他的眼。 这辈子,他最恨有人和他抢梅尽舒! 可恨…… “别难过了,少主,那毕竟是太子殿下,大人这么做,是顾全大局。”梅十一不知如何安慰他,提议道,“要不,属下陪你出去逛逛?” 孟雪燃摇头,起身换上一袭黑衣,带上黑色面纱,打算亲自去找梅尽舒,他倒要看看他们二人关系好到何种境地。 若要他心甘情愿待在梅舍,比杀了他还难受,纵然亲眼所见心中会更为不平,可他就是不甘心被抛弃在梅舍中。 他不想做一只听话的阿猫阿狗,一点也不想! 梅十一挡在他身前,劝道:“别去,若是被发现,大人会生气的!” 孟雪燃道:“你若怕,大可不必跟来。” “你就那么在乎吗?罢了……”梅十一妥协道,“既然一定要去,十一定会全力掩护。” “好十一,果然最懂我!”孟雪燃拉着他驾马追赶,京都最有名的地方就是半月桥和越江楼,孟长祈是个连宫门都没出过的土包子,定是会先去半月桥赏景。 凭什么啊?分明自己都没有同相父去过半月桥赏景,孟长祈一来便带他去了,到底谁才是日日在丞相府与他形影不离的人。 勒马在长街上,人流太多,只能依靠脚步赶上,孟雪燃憋着一口气追到目的地,每走一步,心里便纠结一分。 他在桥头探出脑袋,看见拱桥最高处相拥的两人,整颗心如同被剥开一般,鲜血淋漓,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半月桥拆了,毁了,拦腰斩断! “……长祈!”梅尽舒不知为何,猛地将人推开,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拥抱,动作很轻,无半分越矩,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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