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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丹宁停了一停,骂了句小赤佬,再要开腔,简陋的病房响起扑通一声响,姚雪澄摔下床,眼睛只盯住金枕流一人,伸手牢牢扯住他裤腿,一字一顿道:“金先生,我只记得你,求你带我走,日后做牛做马做什么,都随你。” 他是在求人,可这条街没谁求人是这样铿锵的姿态,不哀不卑,像一截水晶冰棱坠地,任谁看来都会心惊、心悸,忍不住想扶。 姚雪澄要赌,赌金枕流一闪念的心软。 室内一时万籁俱寂,刚还在骂骂咧咧的贝丹宁和邝兮都安静下来,看着金枕流,都在等他发落这个烫手山芋。 金枕流仿佛感觉不到任何压力,仍是一副笑脸,在姚雪澄面前蹲下,轻声在他耳边问:“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 雪:真的真的(bushi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都有看到你们的评论! 今天还和朋友感慨,写小说好爽啊,只要我写得够快,骂我的人就赶不上我(?
第3章 鬼迷心窍 是他想多了吗?姚雪澄眨眨眼,金枕流的咬字,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暧昧?还是他粤语不够好,或者自己对金枕流心思不纯,会错意了? 没等他分辨清楚,金枕流忽然揉了揉姚雪澄的头发,玩笑道:“现在都1928年了,福特汽车满街跑,谁家还要牛马?我又不是南方那些人还养黑奴*。” 他的手上有一缕男士香水的气味,是很好闻的绅士味道,姚雪澄有点发愣,人已倏然悬空,被金枕流抱回床上。 “不要随便说这种话。”金枕流低声劝诫。 才不是随便说的,姚雪澄心里反驳,他只会对金枕流说这些,而且牛马、“黑奴”嘛,21世纪也遍地都是。 对方没有咬死一定会带姚雪澄走,只是拍拍姚雪澄的头,嘱咐姚雪澄安心在诊所养伤(贝大夫:“安心什么?”),诊金他付。 姚雪澄忽然回过神来,东方人脸嫩,不管是揉他头发还是拍他脑袋,金枕流都是在把他当小孩看待呢。 他追星多年,一个人追思怀念,一个人咀嚼反刍,一个人慢慢发酵沉溺这份感情,姚雪澄没有自负到认为金枕流会对他这个初次见面、身份不明的人一见钟情,他不敢表露出一点亲近的意思,更别提愚蠢的“告白”,那不仅唐突冒犯,还极容易被看作别有用心。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金枕流现在对自己这么好,完全是出于绅士的教养和友善。 邝兮一看朋友要做冤大头,忙按住金枕流肩膀要与他争,金枕流直接把人拖出病房,二人争吵的声音隔墙传来,变得模糊。 姚雪澄竖起耳朵,只能听见邝兮似乎在说“他铁定是撒谎”、“细皮嫩肉还穿这么好一定有古怪”之类的只言片语,金枕流的声音很低,听不分明。 如果不能“赖上”金枕流,他在1928年的洛杉矶应该怎么过活? 姚雪澄不得不筹谋。此时的美国,踩在繁华喧嚣的爵士时代和哀鸿遍野的大萧条的分界线上,他一个黄种人,在连“排华法案”都未曾废除的这里,注定未来十分艰险。 要不是有金枕流在,姚雪澄一点也不想摊上穿越这种事,不仅是因为这个时代对华人很糟糕,他更厌恶自己的生活秩序无端端被打破,重新适应一套新规则令他疲倦。 或许是他望向病房外的表情跟望夫石似的,贝丹宁忽然轻叹一声,介绍起自己。他说自己原是苏州人(竟然也和贝泊远一样),来洛杉矶讨生活的时间不太长,唐人街是广东人的天下,他也不得不跟着学粤语,学得可艰难。 语言是一个人的来处,骗不了人,贝丹宁看起来是在说自己,其实点的人是姚雪澄。 姚雪澄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国语说得好没有大碴子味,但广东话学的时间短,只能算是将就用,刚才三言两语的交谈恐怕就被贝丹宁看出了出身。 华埠的北方人屈指可数,单这一条,便能迅速查明姚雪澄的来历。一旦他是“黑户”的事实暴露,恐怕会被立刻遣返回国。 “泽尔——哦,就是你说的金先生,现在的白人好像以为取个中文名很有东方情调——他虽人不错,但到底是个白人,黄人想做白人的随从可不易,不把你调查个底朝天,不会罢休。届时真相暴露,你再如何说自己失忆也无用了。” 姚雪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连贝丹宁也看出他在撒谎,那金枕流…… 医生话锋一转,脸虽然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语气倒是堪称温和:“假若你真的记忆全失,无处可去,不如在我这诊所做个学徒,好歹也有一口饭吃。” 姚雪澄默默听着,心中浮上一层暖意。 人和人更深一步的交往,始于自我暴露和提点关照,贝丹宁虽怀疑他作戏撒谎,却并没有恶言相向,反倒借说自己的来历拉近距离,又提口音点他出身,甚至对他递出橄榄枝。 这份好意和真诚,很难不让姚雪澄想起自己百年后那位贝姓老友,但他不能对贝丹宁和盘托出,穿越这种不现实的东西,这个年代的人如何能接受? “谢谢你,贝大夫,”姚雪澄朝贝丹宁露出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微笑,“但我无意学医。金先生救了我,大恩大德总该报答,何况我唯一记得的就是金先生的名字,想要寻回记忆,便只能跟在他身边,纵然要脱层皮,我也无怨无悔。” 这番话又是报恩,又强调失忆,入情入理,贝丹宁拿他也没办法,只是目光好似X光,要把姚雪澄的五脏六腑照雪亮,偏巧金枕流和邝兮这时回来,金枕流仍是一副笑模样,邝兮则脸色不虞。 “咦,”金枕流指指姚雪澄身下的床单,笑眯眯地问,“它得罪你了?” 姚雪澄低头一看,好好的床单,被他无意识的紧张连累,绞成了麻绳。他如梦方醒,局促松开,“贝氏诊所”四个字皱巴巴的,像贝丹宁此刻的脸。 金枕流哈哈大笑,说贝丹宁吝啬鬼,床单赔他就是了,贝丹宁鼻子哼哼,要与他扯皮,金枕流却摘下自己的帽子,朝姚雪澄微一欠身:“我家正好缺个贴身男仆,你愿意来帮忙吗?” 几日后,姚雪澄坐上前往好莱坞贝弗利山庄的车。 穿越前,他来过贝弗利山庄。经由日落大道驶入贝弗利山脚,两旁高耸的棕榈树绿意盎然,叶片随风婆娑起舞,好莱坞名流的别墅群从眼前飞速滑过,一如此刻。 姚雪澄看着窗外相似的景观,感慨贝弗利山庄依然是顶级富豪的天堂,只有自己的身份变了。 百年后的自己来这里朝圣,挥金如土买下贝弗利山上金枕流的故居,此刻他却要以贴身男仆的身份,走进这座还很年轻、未遭遇火灾的“故居”。 姚雪澄的伤口有点感染,金枕流提前派人把他从诊所接走,贝丹宁跟他骂了一通“早让他们送西医那去了,又叫我治作甚”。其实并非贝丹宁医术不好,是唐人街街道狭窄,污水横流,蟑螂老鼠到处爬,健康的人都能在这住病了,何况是伤者。 临行前,贝丹宁悄悄交代姚雪澄,倘若干不下去,就回唐人街,这里虽然狗窝似的,但始终是华人的家,还敢喊喊“白鬼滚出”的口号,一旦走出那片街区,华人只得把自己搓圆揉扁,变作万种形态,就是变不成人。 想着贝丹宁的话,姚雪澄心思沉沉,伤口又时时发热隐痛,脑袋一片昏重,不知不觉靠着车窗睡着了。 等睡醒过来,他正躺在一张比诊所那张病床宽大好几倍的四柱软床上,越过织花流苏床幔往外看,夕阳西坠,是他最喜欢的“Gloden Time”。 可惜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他是来给金枕流打工的,怎能在这里呼呼大睡?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过药,换了新纱布,比来时舒服不少,金枕流简直该被评为年度最佳雇主。 姚雪澄急急下床,穿好来时的衣服,跑着去找金枕流。 这座庄园虽然几经易手和重建,但每任主人都尽可能保留庄园的原貌,到姚雪澄手上时,格局也和百年前一样,因此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在起居室找到了目标人物。 金枕流站在落地窗前,外套脱了,只由马甲和衬衫勾勒出倒三角的优越身形,袖子挽到臂间,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怀表链子泛着粼粼的冷光。 风恰好来,那头金发便在起伏的白色窗帘中摇晃,时隐时现,仿佛波浪里隐匿的金色鱼鳞。 也正因为这道风吹开窗帘,姚雪澄的视野才多出一个人,邝兮。 既然有客,作为一个称职的男仆,应当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吧?姚雪澄便将自己藏在一面古董东方屏风后,这个距离刚好,是他习惯的,能安全地观察金枕流。 金枕流好像不喜欢发膏,只要不上镜、不见客就不爱抹,那时候的绅士时兴抹发油,梳个背头,他却似乎认为那是一种束缚。姚雪澄一面等,一面怀着隐秘的喜悦,把这条tip记录到自己大脑有关金枕流的本本里。 “你想监视那个华人,大可把他留在老贝那里,何必带回家?”邝兮叼着雪茄说,“万一他……” 金枕流打断他:“那你查他查得如何了?” 雪茄没底气地一抖,邝兮咳嗽起来:“咳,你别急嘛。” “没查到你啰嗦什么?”金枕流挥散烟雾,“我还以为你这位神探掌握了什么惊天大料,结果还是陈腔滥调。拜托,什么事情都还没发生,不要预支担心好吗?随机应变不就结了?华尔街那些人都没你这样喜欢预测。”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大明星?还是中国人说得好啊,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吕洞宾?谁啊?” “滚,你这个中国通装什么听不懂,行,我不管你,我才懒得……哎你别挥了行不行,我又不是苍蝇!” “我这有伤员。” “庄园这么大,他在楼上睡那么香,还能被我的烟熏着?” 邝兮被气得都想把雪茄摁在金枕流脸上,想也不想口出暴言:“我看你就是看那个华人长得好,鬼迷心窍了!” 话赶话说到这,金枕流答什么都像是和朋友互呛开玩笑,偏偏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笑盈盈开口。 “你也觉得那男孩长得好?” ---- 姚雪澄:滤镜有点碎了(。
第4章 脸这么热 这都什么跟什么?姚雪澄躲在屏风后听得面皮发烫,滤镜有点碎,金枕流居然叫他“男孩(boy)”。 内心一个小人愤愤说,想不到金枕流竟然是个以貌取人的,还什么男孩,另一个小人反驳道,你不也喜欢他长得美? 不是,姚雪澄猛摇头,他忘了没人能看见自己摇头,不只是因为外貌…… 他这边脑内开辩论大会,那边金枕流的声音再度响起。 “既然你都看出他长得好,那还不明白我为什么留下他?这庄园来往的都是好莱坞的美人、导演、制片人,个个珠光宝气,眼高于顶,我的贴身男仆要是长得歪,丢不丢人?连高等酒店的侍应生都是人高腿长的大帅哥,我的男仆难道不应该找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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