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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发行和放映怎么办?”哈里顺口问了出来,问完自己都笑了,金枕流和姚雪澄也笑了,挤兑他还在想帮公司赚钱呢。 拍电影本该如此简单,有想表达的心,有想表达的人,拿起摄像机就拍,从来不用管有没有人看,能不能卖钱。 他们暗中筹备的这部电影大概率永远不会上映,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也不会被影史记录,但他们拍过、表达过就足够了。 卢米埃尔兄弟拍摄《火车进站》时,谁能想过它会成为影史开天辟地的一笔? 聊到天快亮,哈里实在撑不住哈欠连天。姚雪澄把他送入客房,祝他好梦,关门之际,哈里却忽然对他说:“谢谢你,姚,我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你们让我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喜欢电影。” “我才应该谢谢您,”姚雪澄诚恳道,“很抱歉我之前说了些冒犯您的话。” 这一晚,足够让姚雪澄明白,为什么哈里会成为巨星,为什么金枕流说他为人正派,因为他的的确确是行内为数不多真正热爱电影、珍惜电影的人,而只有正派的人,才会后悔,才会迷途知返,改过自新。 那晚有许多个瞬间,让姚雪澄在这个时代,找回了自己大学拍电影的心情,不计付出,不计回报,只是一心一意想怎么拍电影,怎么拍好电影。 他和金枕流感慨,自己现在仿佛是“老夫聊发少年狂”,金枕流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姚雪澄哑然失笑,告诉金枕流:“这是苏轼的词,‘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大概就是说自己一把年纪,学少年时的样子一展豪情壮志,左手牵着黄狗,右臂托着苍鹰,准备大显身手。” 金枕流咂摸着,连连说好词好词,只是姚雪澄没用对,姚雪澄腹诽他一个老外,居然倒反天罡说自己诗词没用对,于是故意请教他怎么没用对,金枕流板着脸道:“你才多大,就自称‘老夫’?” “二十八不小了,”姚雪澄说,“这个年纪放在中国,孩子都能满地跑打酱油了。” 他本是玩笑一句,自己这个取向,哪还会想儿孙满堂的事,不料金枕流听了,热心地说:“这么喜欢小孩啊,那是得抓紧了。上回你觉得漂亮的那个花店姑娘……谢小红是吧?后来没和人家发展发展?” 姚雪澄语塞,直男是他的谎言,自己编的谎自己得圆下去:“我这张臭脸,别说发展了,不要吓到人家才是。” “都说叫你多笑一笑啦,冷着个脸,没有姑娘会喜欢的,”金枕流展开手臂揽过姚雪澄的肩膀,老道地说,“要不要我教你一些追人的小技巧?首先呢,修炼表情是改善你桃花运的重中之重……” “很晚了,下次吧。”姚雪澄冷淡地拒绝,和金枕流道了晚安,重重关上了房门。 门关上了,姚雪澄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平定,金枕流说话时的气流似乎还在耳边流窜。 他那么熟练,那么热情地教他怎么追人,这是追过多少人,又被多少人追过的经验使然? 说好只做金枕流的“挚友”,可心跳的拍数、心腔的滋味并不由大脑决定。姚雪澄自己也被很多人追过,可他只追过金枕流一个人。 他躺到床上,庆幸自己还有工作,还有必须要做的任务,偷偷拍电影是件大事,可想的事情、可做的事情有很多,他不能被心底那些让人软弱的情愫绊住脚。 金枕流在片场发生的“小小事故”很快被其他人遗忘,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一场戏就过的龙套。电影继续拍摄,姚雪澄仍然常去片场学习,和哈里热切地讨论,以这部电影为幌子说他们自己的电影。 人人都以为他投靠了哈里,背地里说了很多姚雪澄的闲话,有好事者把这些话传到金枕流耳朵里,添油加醋说,姚雪澄那天看起来替金枕流出头,实际上是做给哈里看,力求给哈里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他做哈里的助理提前铺路。 “那你怎么回的?”姚雪澄好奇地问金枕流。 金枕流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还原当时的场景:“我当然是说,‘原来是这样,太可恶了,枉我对他那么好!’” 两个人笑成一团,就此光明正大地分开行动,游说各部门的异议者。 这些人或因反对制片人独断专行而被迫成为边缘人,或因自己的种族、肤色——比如伯特·威廉姆斯——被排挤,做了大量工作却得不到一个署名。 大家由可靠的人隐秘推荐,最大程度避免走漏消息。有时候,姚雪澄怀疑自己简直是在进行某种间谍行动,换到二战时期,他一定是个出色的情报人员。 因为没有报酬,电影能否发行、放映也未可知,这一道门槛已经筛掉了绝大部分浑水摸鱼的人,真正愿意加入的都是热爱电影的疯子、傻子。 人员缓慢增加后,他们的地下制片会议越来越不好开,于是一群人借各种理由和设施聚在一起。 有时在候场时一起打网球,有时溜进哈里那间明星休息室——那可比公司的普通会议室大多了,足够容纳各部门的主创,但最常聚的地方,还属金枕流的庄园。 自从上回亚瑟被猫挠花脸后,几乎没有“绅士淑女”愿意再来这里参加派对,庄园一下冷清最多,但近来这群电影人的小型聚会又重新让庄园灯火璀璨。 金枕流高兴坏了,又能聊电影,又能满足他爱派对、爱热闹的兴趣,还不会招致那些讨厌他的人的怀疑,可谓一箭三雕。 但姚雪澄却不太高兴,一是因为这些人有不少和哈里一样喝酒上瘾,要么发酒疯要么留宿在庄园,不管哪种都会打破他的日常秩序;二是因为,新的贴身男仆终于还是入职了。 ---- 金:嘻嘻(●'◡'●) 姚:不嘻嘻<(_ _)>
第39章 腰细腿长 查理没有找姚雪澄帮忙相看新贴身男仆的人选,也没告诉他新人什么时候来,发现这事,还是有天早上姚雪澄去找金枕流时,刚好看见新来的男仆端着银托盘从金枕流的房间走出来。 这位名叫威廉的新男仆,是个百分之百的白人,气质长相和姚雪澄南辕北辙,他很年轻也很漂亮,脸上有几粒雀斑,更显得表情灵动。 一见到姚雪澄,威廉脸色慌乱了一瞬,很快微笑起来,低头恭敬地叫他“姚先生”,露出白嫩的脖颈。 姚雪澄眉头微皱,匆匆应了一声,没有继续找金枕流,而是逃到盥洗室,看着镜中表情冷硬的自己,抬手按住自己嘴角往上提,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像化着笑容浓妆的小丑。 好几天姚雪澄都因此魂不守舍,制片会议上大家都在讨论资金时他也在走神,被金枕流叫了好几声他才勉强正常,一边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说:“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大家尽管推进下去。” 虽然众人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钱来,但姚雪澄一向不讲虚言,大家都隐隐把他当制片人信赖,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会后,金枕流抓住姚雪澄,问他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拍电影给自己压力太大。 不问他还尚且能够忍耐,金枕流一问,姚雪澄压在胸腔里的委屈喷薄而出,几乎要淹没他,最后被修炼多年的脸皮挡了回来,他面上仍只是淡淡说:“没事。倒是你,换了新男仆伺候,还习惯吗?” 这已经是他能问出的极限了,可金枕流毫无察觉,反而纳闷道:“不都一样吗?” 不都一样吗?原来自己和威廉并没有什么区别,换不换对金枕流毫无影响。 这句刺耳的话不断在姚雪澄脑海里回响,像新年夜跳舞时响起的钟声,警告他美梦有时限,不要自作多情。 姚雪澄冷笑起来(冷笑他做起来倒熟极了):“那就好,我看威廉也挺不错。” 说罢,他挺直脊梁地逃了,金枕流有没有叫他,他也听不见。 当晚姚雪澄叫邝兮出来,去了之前金枕流带他去过的地下酒吧。 同样的场所,心情却大不一样。或许是真的心情太差,邝兮都瞧出来了,他没逼问姚雪澄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姚雪澄本来厌酒,除了和金枕流一起去戏院那晚,他再没破例喝过,每次哈里等人贪杯,他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劝阻的,因为父亲的缘故,他深知酗酒的人多可怕。 这天他自己却停不下来,酒喝到嘴里,还是品不出什么好滋味,越难受他喝得越猛,邝兮看他闷头喝个不停,简直浪费酒水,按住酒杯不让他喝了,说酒不是这样喝的。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叫姚雪澄停下了,他抬起喝得有些飘忽的眼,笑了一下:“你也这样说,是啊,我是不懂酒,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胡说什么呢,”邝兮忙道,“我可没这么说,别把我算进‘们’里面,我是怕你喝多了伤身。” 邝兮等着他开口,姚雪澄显然埋了很多话在肚子里,而侦探的本能就是挖掘那些埋藏的隐衷。 可姚雪澄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邝兮以为他醉得昏睡过去,他才很慢地说:“原来阿流喜欢那个类型。” “哪个类型?”邝兮饶有兴趣地问道。 “威廉那样的,就是新来的贴身男仆,大家都会喜欢的那种类型,漂亮得雀斑都讨喜,显得皮肤更白,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跟小鹿还是小鸟一样?像油画里的小男孩。”姚雪澄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他的腰还很细,腿很长。” “你的腰也不粗啊,腿还更长。” “没他细。” “你在比什么?”邝兮尖锐地指出,“新年的时候你不是说不在乎阿流喜不喜欢你,也不准备告白吗?那还管他喜欢什么类型呢?” “我没有不在乎……”姚雪澄觉得嘴里的酒怎么变成了中药,很苦,苦得他怔愣了足足十秒钟,才捂住脸,深吸一口气,“算了,你说得对,是我修炼不到家……我还需要努力。” “你当你是妖怪啊,还修炼,这是努力能成的吗?”邝兮翻个白眼,想再嘲讽几句,看到对面这人肩膀沉下去,平日端正的仪态垮塌了,又心软了。 邝兮拍拍姚雪澄的手背,难得温声细语:“我看你都要憋出毛病来,要不试试告诉阿流呢?你问过他吗?” 姚雪澄用力摇头:“没有,不能问,不能告诉他,你也不许说。” 该怎么和邝兮解释,这是事关金枕流生死的事,他都不敢想如果目前的平衡被打破,他该以什么心情待在金枕流身边,又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但密不透风地保护他。 他是个不及格的暗恋者,竟然还会为金枕流有了一个莫名的新男仆而心弦颤动。 姚雪澄害怕了。 邝兮促狭地笑道:“你可管不到我。不过听你的描述,我感觉那个威廉并不是阿流喜欢的类型。” “为什么?”姚雪澄眨着迷离的眼睛,“大家不都喜欢那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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