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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定在舞池中,姚雪澄心还在怦怦直跳,他根本没料到金枕流会当着众人面,邀请自己跳舞。 耳朵听出这是查尔斯顿舞的舞曲,他才稍微放下心,这种摇摆舞节奏欢快明朗,舞步本身也是大开大合,风格和新年夜的浪漫华尔兹可谓南辕北辙。并不是那种会让人联想到暧昧情愫的舞蹈。 但为什么他的心跳还是那么强? 金枕流抓着姚雪澄的手,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和音乐中问他:“会跳吗?我教你?” 姚雪澄说不出别的,只是一味摇头。 这是金枕流最爱跳的舞种,每回宴会他都会跳,姚雪澄平时默默旁观,认真留心,他工作再忙,寻到空便悄悄练习,虽说舞姿不能和专业舞者比,但也够用了。 金枕流却误会了他摇头的意思,正准备绕到后面搂住姚雪澄的腰教人,姚雪澄率先一步丢开手,踩着音乐节拍跳了起来。 起初姚雪澄动作还有些僵硬,越跳越轻快,越跳越行云流水,他手长脚长,手臂、长腿前后摇摆时身姿舒展,像只雪中起舞的鹤。 金枕流愣了一会儿,噗嗤笑了,小冰块这是要飞去哪?他也要加入这场飞行。 两个人平时就颇有默契,舞蹈竟也不在话下,眼神相触的一瞬,动作一致得仿佛同一个人。招手,踢腿,跟随节奏贴近、拉远、摇晃……他们俩都容貌出众,气质风格则截然相反,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一个灿若盛夏玫瑰,一个净如寒冬白梅,极致碰撞又极致和谐,叫人挪不开眼。 不知不觉,舞池的众人便以他们为圆心,把舞跳得不分白人黄人,融化成一片欢乐的奶油。 如果这一刻能无限延长,直至永远就好了……姚雪澄知道,这是痴心妄想,时间不会为谁停留,但此刻他的心中满溢快乐,那些永恒的难题不再像新年夜那般困扰他,他只想学金枕流的及时行乐,舞舞舞,舞到夜尽天明,舞到筋疲力竭。 一曲终了,姚雪澄有点气喘,脸上汗湿,素来冷白慑人的脸染上酒醉般的酡红,查尔斯顿舞可比华尔兹耗体力多了,但他不觉得累,抓住金枕流的胳膊,两眼亮晶晶地笑:“再来。” 金枕流莞尔,顺手拂去一串从姚雪澄脸颊滑落的汗珠,自然之极,他说:“好。” 音乐却没再响起,响起的是一阵聒噪的掌声。 “真棒,跳得实在太棒了。”亚瑟领头鼓掌,其他人不疑有他,也热情地跟着鼓掌。 姚雪澄却不觉得亚瑟能有什么欣赏他们跳舞的好心,这小人八成又不憋好屁,他收回自己抓住金枕流的手,表情恢复平时的冷硬,冷冰冰的目光扫了一眼亚瑟,就不再给对方眼色,只温声问金枕流要不要吃点东西。 跳了这么久,金枕流还真有点饿,两个人走向餐桌,中途却被亚瑟和他那些跟随者拦住。 “又怎么了?”金枕流用眼角瞟过去,“邀我跳舞请到门口排队。” 亚瑟冷笑道:“我哪敢邀你,你这助理现在眼神就像要吃了我,要真跳上,鬼知道会吃醋成什么样呢。” 这话听上去不对劲,金枕流和姚雪澄对视一眼,都不想接亚瑟的话茬。 他们不接,自然有人想接,一个手持羽毛扇遮住半张脸的女星笑呵呵道:“亚瑟,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泽尔的助理还是他的保镖?”她常和亚瑟搭档男女主角,私交也很不错,奇怪的是没闹过什么绯闻。 “哎,玛格丽特,你没听说吗?”亚瑟一副惊讶的样子,假惺惺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呀怪我怪我,不该在淑女面前讲这些。” 他越这么说,越叫人在意,何况八卦本就是好莱坞圈内交际的硬通货,没人不想知道更多。这下不仅玛格丽特,其他人也纷纷催促亚瑟快说。 “吃醋?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亚瑟你怎么哑巴了?快说啊,不说你就是不把我们当朋友!”” “泽尔好久不演戏了,难道和这有关系?” “这个助理居然是野蛮的黄皮,我们说话他听得懂吗?” “听不懂吧,我刚听泽尔都是和他说中文。” “泽尔居然会中文?!” 舞池重新奏起音乐,女歌手的声音在每张开合的嘴里穿梭,姚雪澄看着那些白色的面孔朝自己投来审视的视线,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些人仿佛闻见血腥气的秃鹫,没有把他当做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样供他们取乐咀嚼的死物,连带金枕流也获得类似的待遇。 这就是他不想让他们的关系曝光的原因。从纽约回来的路上姚雪澄千叮咛万嘱咐金枕流,注意言行举止,保持原状,不要告诉其他人他们关系改变了,他不在乎什么名份。 哪怕他心里累积了二十年的爱意恨不得喷薄而出,姚雪澄也得竖起堤坝,拦住自己。 虽然金枕流说没关系,但同性恋,还是黄种人和白种人之间的恋情……想想金翠铃和雷纳吧(他们还是异性恋呢),这些不利累加在一起,无疑会引起轩然大波,成为压在金枕流身上的无数根稻草之一。 姚雪澄不想赌哪根稻草是罪魁祸首,他只想扼杀一切导向死局的可能。 “威尔逊先生您说笑了,”姚雪澄冷静地打断众人的议论,“我只是一个助理,林德伯格先生想和谁跳舞,是他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他特意退开一步,让出金枕流身边的位置,做出请的姿势,亚瑟并不领情,轻佻地笑道:“别,我怕。” 他故意停顿一下,又说:“怕染上一些不干净的病。” ---- 亚瑟:我又回来了,小猫咪想我了没有?(叼玫瑰) 金:杀了他吧。 姚:杀了他吧。
第50章 在日光里拥抱接吻 众人闻言一片倒抽冷气,都下意识离金、姚二人远了些。 金枕流笑容渐收,目光一片冰寒:“看来这里并不欢迎我们,阿雪,我们走。” “是。” “别急啊两位,”亚瑟甩甩下巴,夜总会的保镖们听话上前,用一排肉墙挡住二人去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会做诬陷人的事。” 他抬手往人群一个角落指去,高声道:“总编大人,别窝在那了,该你登场了,来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被亚瑟称作“总编大人”的白人男子拨开人群,走到灯光聚焦处,摘下软呢帽,朝众人欠身行礼。他自称姓“柯林斯”,彬彬有礼,相貌尚可,但在俊男美女的好莱坞明星面前不算出彩,唯有一双灰绿的眼睛,笑起来都冷漠得叫人心惊,一身风衣风尘仆仆,和华服璀璨的夜总会格格不入,看起来完全不像来这里取乐的。 然而金枕流和姚雪澄看见此人却都吃了一惊,互相对视一眼,震惊这位纽约卡拉美尔出版社的安东尼·柯林斯,为什么会出现在洛杉矶的夜总会。 “鄙人在前来洛杉矶的路上,有幸与二位同乘一架飞机,”安东尼朝金、姚二人微微颔首,“二位举止亲密,不似平常友人,中途飞机遇到颠簸,甚至搂抱在一起,实在……有碍观瞻。” 人群又一阵骚动,原本在跳舞、喝酒的其他人,也不禁停下手上动作,冲这边观望起来,更不用说亚瑟身旁那些狐朋狗友,脸色大变,窃窃私语,有的甚至拔脚就走。 “他们俩果然是……同性恋!” “太可怕了,泽尔竟然是同性恋?银幕情人全都是骗人的!” “好恶心,我竟然和同性恋搭过戏?难怪我最近身体不适,原来早就埋下病根?!” “你这算什么,我还参加过他家的宴会、吃过他家的食物呢,上帝啊,原谅我和罪人有过纠葛,不行,我现在就去教堂找神父忏悔!” 自诩文明的白人们,在“同性恋病毒”的威胁下,各个吓得面如土色,求神拜上帝,可悲得令人发笑。始作俑者安东尼倒是没什么惧色——他当然没有,他自己本就是一名同性恋。 姚雪澄不明白,为什么此人身为同性恋的一员,却出卖自己的同伴,亚瑟给了他什么诱人的条件,竟让他做出这种事? 不过现在也没空管安东尼,姚雪澄此刻只想停止这场闹剧,否则等这些好莱坞的大腕离开,他们俩的绯闻就会传遍整个圈子,别说韦伯影业,好莱坞所有制片厂都不会给金枕流机会,非把他逼到穷途末路不可。 姚雪澄眼疾手快,抓起桌上一只酒瓶,猛地砸向桌角。 砰!刚刚议论纷纷的人群仿佛演了一出活生生的默片,嘴巴张着,喉咙却被惊吓扼住,发不出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姚雪澄身上,他拿着只剩一半的酒瓶,对众人冷声道:“闹够了没有,随便冒出一个人说点什么耸人听闻的新闻,诸位就信以为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柯林斯先生是调查局的探员呢。” “可他是纽约卡拉梅尔出版社的总编,”有男士弱弱反驳,“卡拉梅尔出版社历史悠久,他家总编在文化圈都是响当当的——” “你都说了,纽、约、的出版社,”姚雪澄如电的目光刺向那位男士,看得对方缩成个鹌鹑,“纽约人来管我们洛杉矶人的事?” 这话显然有点没道理,但姚雪澄本就生得眉眼锋锐,气质冷酷,平时全靠姿态低、处事圆融拉近与众人的距离,真要拉下脸,迫人的气场便百倍反扑,活阎王似的,一时间竟无人敢反驳。 只有一人这时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金枕流轻轻拉起姚雪澄抓住碎酒瓶的手,睫毛低垂,目光怜惜地拂过他手上被飞溅的玻璃渣割出的血痕,搔得姚雪澄脸上有点绷不住。他想挣脱金枕流的手,金枕流手却暗中使劲,抬眼对姚雪澄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动。 什么意思?姚雪澄心下暗惊,他想干什么?可别整什么幺蛾子。 “真是不小心。”金枕流从容不迫,俯身用嘴唇轻碰姚雪澄手上的细小伤口,仿佛只是行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吻手礼,却在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柔软的触感没有在姚雪澄手上过多停留,金枕流拿出手帕,流畅地替姚雪澄包扎好,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下,轻拍他的手背,嗔怪道:“耍狠也别伤到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吧,阿雪。” 金枕流什么露骨的话也没说,动作也堪称绅士的表率,但每个人都从他对姚雪澄亲密得水泼不进的姿态,确信了他们的关系。 然而因为金枕流的言行太过坦然,别说围观的宾客们,就连亚瑟也始料不及,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看二人狼狈不堪,向他跪下求饶,却没想到他们俩一个强硬,一个自然,都没把他和他做的局放在眼里!他们怎么敢! 等亚瑟从惊愕和恼火中反应过来,金枕流已经大大方方牵着姚雪澄的手,穿过目瞪口呆的保镖,走得干干净净。 全程姚雪澄没有说一句话,他的惊愕和恼火并不少于亚瑟,嘴边滚动着无数质问,都被金枕流看似轻巧,实则不容拒绝的霸道堵住:想甩开他,金枕流就扣紧他的手,想骂人,金枕流就瞥他一眼,那眼神停留在他唇边,意思很明显, 姚雪澄敢轻举妄动,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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