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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是盛京城里一个没名没姓的小乞丐的时候,有一年冬日大雪,蹲在路边,几乎快要饿死了,是一个轿子停了下来,里头的人伸手给了我一个馒头,让我活了下来。我一直感念那个人至今,所以……非见他一面不可。” 三花还要听下去,却没想到故事已经完了,“就这样?” 十一愕然,“不然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就算以身相许,嫁给他也不过分啊。” 三花便潜意识认为他所说的那人是一个女子,可还是不对劲,一个男子怎么能嫁给一个女子呢,就算她身份忒高贵了些,那也顶多只能算作入赘。 “就因为她给了你一个馒头,所以你对她念念不忘至今?” “那当然,如果我没有成为一个暗卫,我也会一生护着她,爱着她,就算我成为了一个暗卫,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三花见十一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打起退堂鼓来。 “你前几天还在跟我说,暗卫和普通人恋爱没有好结果。” 十一急得跺脚,“我这是暗恋,不求有结果。而且肯定是没结果的,对我有恩的那个人,已经结婚生子,我就是想报答她也没门了。” 三花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贵妇人雪日救乞丐的画面来,眉眼温柔,慈悲到极致。 那个时候她尚不知道,十一苦心塑造的美好人物,实则是罪贯满盈,手染鲜血的某位大人。 心里还因为这一个施恩与报恩的故事泛起了一丝的涟漪。 “那人家都成亲生子了,你还去看人家,有什么用呢?” 十一反道:“她结婚生子是他的事情,我爱慕她是我的事情,这有什么相干的?” 三花沉思良久,“你确定你所做的事情不会连累到我?真正事发,我也只会说你偷溜出去,你的行为和我无关。” 十一就差指着太阳月亮发誓了,“我保证,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不会惊动任何一片云彩。” 胡说八道。 末了,三花终于道。“我们必须在丑时动身前往太液池,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一即刻奉上一个讨好的笑脸,“马上。” 说着,像一股风似的窜窗逃走了。 三花猜想他说的故事,大概率是从话本里学来诓骗她的。可还是放他走了。 一是以他的武功造诣,真想要走,她怎么也拦不住他。顶多就是跟影阁打报告,让阁主惩罚他,然后给她再换一个伙伴。来人也未必有十一好。 二是她觉得十一虽然是个疯子,但从这段时间的相处看来,心肠也许算不上太坏。如果他真的有不惜说谎,也想完成的事情,有想见的人,那她大可成全他。毕竟身为一个暗卫,已经很惨了,能做自己喜欢、想做的事情更是难上加难。 想完这些,她也就躺到床下去啃糖葫芦,在尘埃中安眠,养精蓄锐,以待晚上行事。 果然,不消半个时辰。 十一就翻窗回来了,眼睛还带着激动的猩红,就好像是和情人做了某档子快乐事的表情。 但实际上也就是去偷偷摸摸地看了人家一眼。 三花从床底下钻出来。 “见着人了?” 十一看到她时完全不意外,脸上似乎还有某种从容淡定的悠闲,“是啊,只可惜今天人多,没办法摸她一把。” 三花大吃一惊,“人家是有妇之夫,你还想摸人家?” 十一没听懂这个词,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劲地意淫,“摸她一把怎么了?我手可热乎了,他们在堂下坐着,小曲听着,小舞看着,脸上指不定有多冷呢。我这不是关心她,给她取暖吗?” 三花不想再听他讲那些猥琐的行为,马上叫停。 “好了,别说了,想想今天晚上的行动吧,你都得偿所愿了,晚上总不能再出岔子吧。” 十一自豪地拍了拍胸膛,“保证万无一失!我直接化身《寻秦记》里的项少龙,给你表演一番上天入地的绝技。” 三花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项少龙?” 得意忘形的十一顿时有些汗颜,“这个嘛,这个就是一个很复杂的故事了……下次再跟你说吧。”
第3章 春天来了(3) ===== 月黑风高,盛京城进入宵禁时段,十一和三花换了一套全黑的衣服,戴上暗卫面具出发。 这个时候在街上打更的更夫以及巡逻的士兵,是最不值一提的第一层防线。 摸黑到三丈高的西城墙外,好似壁虎游墙一样往上爬,速度与风的气息相近。 一丈,两丈,三丈…… 刚好停在城楼上悬挂的灯笼照不到的黑暗之处,巡逻士兵宏大的影子和模糊的言语渐近。 “好困,今天这一夜怎么这么漫长,交班的人什么时候来啊!” 他这一想法很快得到长官的批评。 “都给我站直了,打起精神,要是有什么疏忽,你们就等着提头来见吧!” 忽然一阵妖风吹过,灯笼一晃,黑色的影子就从墙的一侧翻到了另外一次,大雍王朝最严防死守的一道城墙,就这么轻易地被越过去了。 再往里头走,屏障物开始增多,但灯火明亮,巡逻的人也开始增多。 三花和十一像一只猫一样跳到横梁上,有时也借着夜色的掩饰,快步在屋檐上行走,移动得悄无声息。 时有穿盔戴甲的守卫和脚步轻浮的宫人经过,便像两尊石像完全顿住,等待的间隙,呼吸也显得愈发绵长。 子时已过,掖庭依然热闹,步行匆匆之间夹杂着宫女太监的闲言碎语。 …… “今天陛下没有翻骆贵妃的牌子,骆贵妃又在宫里发脾气,摔了好多东西……” …… “安南公主睡醒了,又吵着要吃东西,快把御膳房的那群厨子叫起来,让他们做一些点心给,公主端过去。” 伏在梁上的十一,听得正起劲。三花便用腹语,模仿蟋蟀之声,催促他前进。 十一便大感可惜,若不是今晚必须在限定时间赶到太液池,这些小道消息,他务必要听个够,听个全。 两人继续北上。 此处的禁军有所减少,但仍有当值的宦官。 三花地图记得纯熟,知道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内朝正殿的西北侧,多学士所汇聚的翰林院,天子的私人智库。 只是没有白日里那么热闹,仅有三五人在房间里翻看书籍,批红校正。 他们中忽有一人,将手中案卷扔在桌上,在清冷的夜里显得震耳欲聋。 三花和十一便下意识地停下来,完全静止,等待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自然不是这些学士们发现了他们屋檐上两位轻功卓绝的暗卫:“这奏折子看得人也忒腻了些,一半在抨击他魏澜擅权植党、贪墨无厌,另一半则在夸他是夙夜在公,忧国如家,精忠全德。简直可笑!” 然而,房间里的人既不一味附和,或者直白出言反对,甚至并不接这一话茬,反而调笑道:“真有一半的折子?我看是三对七,二对八,不,九对一,二三十本中能夹一本,已经算是勇气可嘉了。魏太傅刚给母亲过了六十大寿,谁敢在这个点触他的眉头?” 十一下意识地去看三花,但见她毫无所觉,只是细心聆听着屋里人的对话,以及警惕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便收回了目光。 而屋里面的人已经开始谈论起,那个权倾一国的重臣魏澜给母亲祝寿时,满朝文武,大小官员都前去道贺以及送礼的盛况。 这排场,就算是当今天子驾到,大抵也是自愧不如的程度。 权盛,竟然至此! “不过就是借着母亲大寿的名义,大肆敛财!” “天下财富,尽归太傅,这句巷尾皆知的话,岂是虚言?怕单是生辰这一日的贺礼,就能够抵得上国库一年的收入了。” “就这,他魏澜还说府库耗竭,应当量入为出,节用爱民,故而贵妃的寿诞不应该大办,摆明了是要抬自己的面子,压骆将军一派的气焰。” “那又怎样?当今天子,为人宽厚,感念魏太傅当年的扶持之恩,最终不是依了他的言。” …… 夜风微冷,三花对于这些朝廷纷争,党同伐异并无兴趣,只想着快走,倒是十一听得格外入迷,就好像跟他有什么关系似的: “你怎么不关心国家大事?以后我们可是得站队的。” “站什么队?”三花愕然,她一个小小暗卫能干什么。便不再理会十一的疯言疯语,扯他往太液池方向飞去。 此处主要是皇帝偕同后宫嫔妃游玩之地,浓缩山水美景于一隅,错落有致,俯仰生姿,纵使因夜晚的到来而失去了些许颜色,但一旦涉入其中,便可以闻到阵阵清香,似乎也不难想象它的美丽之处。 不过,由于今晚众多暗卫的聚集,寂静得愈发诡异,一走入其中,便感觉到有数十道目光和气息射了过来。 但因为大家都是同伴,三花和十一反而有一种回家的错觉,便找了一棵高树,坐下赏月。 “真香。”三花被园中的花香熏得头晕脑胀,有些烦厌地说。 十一则摘了一朵杏花,撕花瓣玩,“没办法,春天到了嘛。” 说着他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这样的夜晚,可真适合吹笛呀。” “……”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吹笛。果然是无法理解的人。三花暗想。 又等了些许时间,影阁阁主笑面人,推着轮椅从一处假山死角现身。 所有的暗卫随即齐刷刷地站下来,跪倒在他身前。 “人齐了。” 他身后的公公便点燃了手中的灯,不久之后,太液池上的蓬莱岛也亮起了一抹微光,遥相呼应。 危险的进宫任务终于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面见当今天子,也就是他们真正的主人,大雍王朝尊贵的皇帝陛下。 这一过程不但不惊险刺激,反而有些沉闷乏味。 因为在他们从船上下来,进入蓬莱岛之后,他们的任务便是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凉亭之下。他们没有脸庞,也没有声音。 叙旧是永穆帝和影阁之主的权利。 “参见陛下。” 影阁之主被挑断了脚筋,无法屈膝下跪,只好躬身行礼。脸上仍是那张惨兮兮的面具,似笑非笑。 永穆帝那一身黄袍,在黑夜中明晃晃的,格外刺眼。他伸手扶起笑面人,笑容温和:“又是一个五年过去了,这是你为朕培养的第三批暗卫了吧。” “是。”笑面人只有恭敬,不见悲喜。 “不知新一批的暗卫中,可有像甲辰、丁丑那样翘楚人物?”永穆帝问。 这是传闻中皇帝身边的最强暗卫,虽然由笑面人一手培养,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有人见过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此时此刻隐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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