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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感觉到胆寒似的,账房先生喝了一口酒壮胆,可也就是这一口酒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再一睁开眼,也就忘了自己先前多么的义愤填膺,又说了哪些故事? 幸好十一坐在他旁边,他喝醉了酒,便可以呼呼大睡,有十一和三花守夜。 “这些故事,你之前都知道?”三花问十一,她或许对魏澜这个传闻中的大奸臣的态度有所转变,不仅是因为今晚听了这个故事,更是因为他是十一所喜欢的人。 十一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我仅仅是知道,并不是真的感同身受,也无法想象。”要是魏澜最痛苦最煎熬的那六年,他能陪着他,那就好了。 可时光总是错过。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三花此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安慰或者同情,只好看着天边带有寒气的月亮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十一便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一方面意外她竟然记住了这句话,一方面又不解她为什么要在此时提起这一句话? 三花有些不自然地开口,“喏,我不是猜,你看着月亮大概在想他吗?” 十一失笑:“是有一点吧。” “只有一点吗?” 对上好友的眼眸,十一索性痛快地承认了,“那就不止一点吧,有天上的繁星这么多,有天上月亮能照到的范围那么多。” 他忽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诗意。 便拿出胸前的笛子来吹曲。 三花还以为他要吹奏那首他常常吹的、十分哀伤婉转的《传奇》,结果是另一首,听上去有些欢快,但又有些惆怅的乐歌,让三花也想起了一些不能忘记的人和事。 “……这是什么曲子?” 十一对她展颜一笑,“月亮代表我的心。这可是一首情歌呢。” 明月照戈壁,万里无遗,藏不住心事。明月照你我,一处相思,两不知。
第21章 塞外风光(3) ====== 十一迎着风,在荒漠里走着。 大概是有些口渴吧?他总觉得步伐沉重,非常非常疲惫,几乎没有前行的力气。 但往前走,要走去哪里呢? 他忽然有些想不起,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要到哪里去? 抬起头,太阳耀眼,四处无人。 只有他一个人,与这一片荒漠做斗争。 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呢? 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在他心底深处,是应该有人站在他身边的。 白大佬?不,他已经死了。 今生的魏澜,啊,他还不认识他呢。 哦,对了,三花,三花怎么不在。 十一摸索着记忆,终于想起,此事自己应该和三花、银狐歌舞团一行人在前往北戎的路上,所以他不应该一个人。 这一处不真实的细节,反映出现在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或者说梦境。 他在做梦。 想通这一切,十一有些彷徨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脚步似乎也不再沉重。 身体也变得轻浮。 可这时,在抬眼望去的某一个方向,竟然看见魏澜。 不,穿着现代装,留着干脆利落的短发的,是白大佬。 十一忽然血脉沸腾,心潮翻涌。 他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抱住他。 梦里的自己,不断塑造着,真实的触觉和气息,让十一深信他抱住的就是自己所爱之人。 这大概是梦境从回忆里挖掘出来的养料。 也是因为他实在太想太想见到他了。 十一从白大佬的怀抱里退出来,对上他的眼眸,话就像断线的眼泪一样说了出来。 “离开你以后,我遇见了好多事……”千言万语,到底该从哪里说起,但十一还是尝试着说着,“我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你也没想到吧,我竟然做了一个杀手,分明之前我连一个只猫都不敢杀,”说到好笑处,怕别人笑话反而自己先笑了。 但随之而来的情绪竟然是委屈,十一笑着说,“……我真的好孤独啊,你什么时候才会回到我的身边?” 委屈倾泻而出,占据了他的眼眸。 他本不是这么爱哭的人。 但偏偏白大佬深情地望着他,又用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委屈就像雪一样融化、了吗? 不,雪融化了不是变成春天,还是变成江水,无法阻挡的洪水。 十一深知这一切是梦,那种孤独和委屈的心情铺天盖地,将他吞没,就算紧紧地抱着白大佬,他还是觉得很寂寞。 于是,他终于醒过来。 又一次他的精神和肉体又一次统一,回到了大雍时空,阴山以北的戈壁里一顶小小帷帐。 三花就坐在边上,看他沾湿的眼角,有些平静地问:“做噩梦了?” 那一刻,她真像他的母亲。 习惯伪装的十一,又下意识地微笑:“是啊,梦到我和魏澜生离死别,痛不欲生。” 三花只当这是胡话,可眼角的泪水是真。 “痛的怕只有你吧,他都不认识你。” 十一便收拾东西,边开始说一些天方夜谭的故事,“我梦到的是我和魏澜上一辈子的事情。” “……你还杜撰了你们有前世的姻缘?”三花有些意外,她向来只听说男女有宿世姻缘,不知道男子和男子也爱得这么深。 “这怎么能叫杜撰呢,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十一尝试讲出一些更真实的细节,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在我们所处的时代里,有一种名叫滑翔伞的极限运动,就是人可以借助一定的设备,飞到天上去,然后从天上高高落下,但因为有滑翔伞的保护,所以人能够不会平安坠地,而不会摔死。” 三花尝试跟上他的思路,但实在想象不了,“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待在地上不好吗?” 十一笑道,“那不有钱人吃饱了没事干吗,我只侥幸玩过一次,但运气不好,玩的那一次伞就出意外了,我没能在指定地点降落,而是飞到了荒漠中。” 他们离开帷帐,来到外面。 “喏,就像我们现在走的地方一样。不过那时是夏天,天气非常炎热,我一个人在沙漠中走了好久,差点死了。” “然后呢?”三花只好奇这个故事什么时候收尾。 “然后他就找到了我……他把我紧紧搂住怀中,然后说了一句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的话。”十一好像真的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发散,说话也变得慢了起来。 是时,目光所及,天空湛蓝,一望无云。地上广阔,雪山遥映。 看似有一条无形的分界线,永远也无法触碰,天和地是最遥远的距离。 但天一直在向地延伸。 地也一直在向天延伸。 距离有趋向于零的一天,最遥远、也是最近的距离。 这么好的一个晴天,不知道魏澜在做什么呢? 他是否安好自在,还是像他一样孤寂、孑然一生? 三花看了游神的十一一眼,提醒道:“那只是梦。”并不是真的。 “……如果、我说那是真的呢?” “什么?” “真的有前世,真的有今生。前世今生都是真的。” 三花看他认真得不像说话,便沉默下来,她是听说有些人天生或者后天意外恢复前世的记忆,老人说那是没喝孟婆汤的人,或者孟婆汤喝少的缘故,如果十一真的记得他和魏澜的前世,一个小乞丐对权臣念念不忘的故事似乎可以解释得通。 当然,这同样是三花无法想象或者触及的事情。 但无法想象和无法触及就一定是错的,或者假的吗? 她还有理解这个选项,如果这真的是十一所坚持相信的。 商队人员日常说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停下来对十一说:“准备出发吧。” 魏澜的部队前些日子已经赶上了他们,甚至有先头部队提前清道封路,银狐歌舞团及其依附的商队被迫避让,在他们完全通过,才得以继续前行。 好在去燕然山不远,便是草原辽阔富饶的北戎内庭。 他们完全可以不用担心,悠闲一点地赶过去参加“龙祠”也还来得及。 十一遥望着白雪皑皑的燕然山,神圣美丽,但又似乎暗藏凶险,凭借他做暗卫的经验,大雪封山,高山险谷这里是绝佳的埋伏地。 把这一想法告诉三花,她只觉得他忧虑过甚。 “而且我们一出阴山,就看到了北戎仪仗部队的旗子,这你还有什么要担心的,况且不是你说的吗?魏澜手下的暗司也不弱,应付普通袭击根本不在话下。” 关键是想要魏澜的命的人太多了。 十一仔细思量,想到现在已经是在北戎的境内了,不管是哪方势力,应该也不敢轻易在燕然山作乱,便减少许多纠结。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流走,十一的心中就愈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总感觉这一路魏澜所遇的伏击,全都是小打小闹,有不知名的庞然大物还躲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它越是不出现,就越是恐怖。 便屡次和三花说起自己的担忧。 听惯了他危言耸听的三花,抱手皱眉道:“你确定不是在为自己去看魏澜找借口?” 十一气笑了,又无从反驳,只好不再提。 这一天,天晴如洗,距燕然山不过半日的脚程。 跟随商队前行的银狐歌舞团,在队伍中后段闲话。 班主阿胡拉指着不远处的燕然山道:“这可是北戎人心目中的神山,由雪山女神守护,若是在春夏时节,还有驻军巡逻,现在积雪深厚,牲畜无法觅食,部队基本都到撤至山北避风处去了……” 他又说了许多关于雪山女神的轶事,比如她膝下有三个孩子,曾经被丈夫无情抛弃,她的梳子具有呼风唤雨的力量,她的镜子能预知祸福等等……简直是想到哪出讲哪处。 众人也只当听个乐子。 忽然:“那是什么?” 队伍中出现了骚动,顺着前面人的手指看去,只见湛蓝的天幕下,燕然山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大团白色的云朵,遮蔽了原本轮廓鲜明的燕然山。 ……不,云不会这样翻滚,不会这样急速地上升。 所有人惊疑未定的时候,低沉的闷响忽然在耳边响起,不知来自天上还是地下,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持续的轰鸣,大地也为之颤抖。 终于有人开口惊恐地吼道:“是雪崩,燕然山上出事了!” 静寂,死一般的静寂。 众人一致惊恐地往后退,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仿佛再往前走一步,就要被可怕的雪崩所波及,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时候再前进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不管前面有多少金银财宝诱惑着他们,也比不上性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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