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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在议论“天工造化”,此刻便见这般神迹。 蜂蝶自来,绕身不去,这哪里是人间景象? 分明是春神临凡,连虫豸都愿为之驱使。 有胆小的女眷已悄悄后退,却见那些蜂蝶仿佛有灵性,只守在太生微周遭三尺之地,半分也不越界,便又惊又奇地停下脚步。 太生微任由蜂蝶环绕,抬手折下一枝海棠,花瓣上还停着只粉蝶,他转身递给身旁的崔启明,笑意清浅:“这花配先生的园子,正好。” 崔启明接过花枝,忽然想起昨夜太生微派人送来的信,只说“明日园中有惊喜”,当时还以为是玩笑,此刻才知这“惊喜”竟是这般震撼。 太生微穿过**,蜂蝶如影随形。 他走到溪边,看锦鲤戏水,几只蜜蜂落在他发间的石榴花上,蝶翅扇动的风拂起他额前碎发,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让人生出不敢直视的敬畏。 “都说州牧有通神之能,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虚。”敦煌太守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折服,“蜂蝶尚且知礼,可见州牧仁德感天。” 太生微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伸手拿鱼食逗弄着溪水里的鱼:“不过是春日寻常景致,张太守过誉了。” 他说话时,一只蓝蝶从他肩头飞起,恰好停在张浚的官帽上,张浚僵着身子不敢动,惹得周围人低笑,先前的拘谨顿时消了大半。 李崇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被蜂蝶簇拥的绯红身影,忽然觉得掌心发潮。 “妖星”的传闻遇上蜂蝶环绕的神迹,诡谲对上的是春神的温润,任谁都会明白,天命究竟属意何人。 太生微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望过来,隔着满园海棠与蜂蝶,遥遥一笑。 那笑容落在李崇眼中,竟比鬓边的石榴花还要灼人,让他下意识地躬身行了一礼。 直到太生微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蜂蝶才渐渐散去,落在花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园中静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却再无人质疑,只剩惊叹与敬畏。 “原来这才是……麟德雅集的真意。”有人喃喃道。 崔启明看着众人神色,抚须而笑。 他要的从不是一篇赋的喝彩,而是让这些观望者亲眼看见……看见太生微如何让荒芜变桑田,让戾气化春风,让蜂蝶自来,万物归心。 假山后,太生微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面板,那套名为【阳春·化物】的R级套装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特效「蜂蝶自来」:引动植物亲近,仅限非攻击性生物。】 是只能招蜂引蝶的小把戏。 太生微睁开眼,望着墙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但谁说小把戏没用呢? 有时候,眼见为实的神迹,比千言万语的辩驳更有力量。 今日这满园春色与蜂蝶环绕,便是他递给天下人的投名状。 看,连草木虫豸都愿归顺,尔等又何需犹豫? 韩七见他笑意温和,忍不住道:“公子,方才那些蜜蜂蝴蝶,可真听话。” 太生微抬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花瓣,语气轻快:“它们只是识得春天罢了。” ------- 作者有话说:我还以为十二点前能写完结果没有 第81章 麟德园雅集散后, 姑臧城华灯初上。 太生微并未乘坐车驾,只带了韩七与数名亲卫,沿着长街缓步而行。 鬓边那朵石榴花依旧灼灼, 在暮色渐浓的街市灯火映照下, 红得愈发惊心动魄。 白日里满园蜂蝶环绕、众人敬畏俯首的景象犹在眼前,喧嚣过后, 却只余一种浸入骨髓的疲惫。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石榴花瓣,触感微凉。花是谢昭清晨不知从哪家院墙外折来,说昨日便瞧着好看,于是信手摘来,硬是簪在他鬓边的,说是“应景”。 “公子,可是累了?”韩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回府歇息吧?崔先生遣人送来的海棠, 已安置在书房了。” 太生微“嗯”了一声, 目光掠过街边匆匆归家的行人。 孩童嬉闹的笑语, 妇人呼唤的乡音…… 安宁, 是他一手缔造,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 触手可及, 又遥不可及。 权力越大,离这烟火气便越远。 韩七的敬畏, 谢瑜的亲近, 崔启明的推崇,乃至今日园中众人的仰视…… 他们看到的,是司州牧, 是“神君”,是即将加冕的天命之主。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无波。 “回府。” …… 府衙后院,灯火通明,却静得出奇。 太生微并未回主院,而是信步走向西侧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院子原是府中存放旧物的库房,前些日子被他命人收拾出来,安置了一批从江南辗转而来的绣娘。 凉州苦寒,丝织不兴,他有意在此地重开织造,一来为日后军需官服做准备,二来也是给流离失所的这些人一条生路。 刚走近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机杼声。 他示意韩七留在门外,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院内干净整洁,几架织机靠墙摆放,丝线在日光下泛着柔光。 几名绣娘正围坐在廊下,手中针线翻飞,绣绷上已现出繁复的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配色雅致,显是高手。 太生微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位妇人身上。 她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专注,手指翻飞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与周围年轻绣娘相比,气度截然不同。 她面前的绣绷上,是一幅正在勾勒的、气势磅礴的云海翻腾图。 “公子。”一位眼尖的年轻绣娘发现了他,连忙起身行礼。 其他绣娘也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行礼。 那妇人闻声抬头,见到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也放下针线,起身敛衽:“民妇,见过州牧大人。” “不必多礼。”太生微摆摆手,目光落在她的绣绷上,“好精湛的技艺。云海气象万千,非胸有丘壑者不能绣。” 妇人微微垂首:“大人谬赞。不过是些旧日营生,熟能生巧罢了。” 太生微走近几步,端详那绣样,“云纹走势,龙气隐现,倒有几分前朝宫廷‘升龙踏海’纹的神韵。” 何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平静:“大人好眼力。民妇……祖上确曾在江宁织造府当差,学过些前朝旧样。” 太生微点点头,未再追问。 他目光扫过其他绣娘手中的活计,多是些寻常衣物或装饰绣片。“凉州不比江南,丝线难得。听闻你们试种了些木棉?” 提到这个,一位年轻绣娘胆子大了些,接口道:“回公子,是试种了些。就在府衙后园向阳处。何元大人说,此物耐旱,纺出的棉线虽不如丝线柔滑,但胜在保暖,织布做冬衣极好。何琴姐姐还教我们用草木灰和明矾试着染了色呢!” 她说着,指向旁边晾晒架上几匹染成靛青、赭石色的棉布。 太生微拿起一匹靛青棉布摸了摸,手感略显粗粝,但厚实。 “不错。棉花若能推广,于凉州百姓御寒大有裨益。此事你们用心做,所需物料,找韩七支取便是。” “谢公子!”绣娘们面露喜色。 太生微又勉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垂首立在廊下的何琴。 他若有所思,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府衙东侧,谢昭暂居的院落内室。 烛火摇曳,将室内照得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新墨和丝线的淡淡气息。 谢昭并未如常处理军务,而是负手立于案前,眉头紧锁,盯着案上摊开的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边缘磨损严重,但上面用金线勾勒的繁复图样依旧清晰可见。 恰是前朝帝王衮冕的详细规制图,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无不精细入微。 在他身侧,站着那位刚从绣院过来的何琴。她此刻改着素色襦垂首侍立,姿态恭谨。 “……谢将军明鉴,”何琴声音清越,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口音,“民妇家中世代为绣户,曾祖、祖父皆在前朝少府监供职,专司御用冕服、仪仗绣品。这‘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规制,纹样,配色,乃至针法,皆有祖传图谱详载,一丝一毫不敢有差。” 她微微抬首,眼神沉静,并无寻常绣娘的怯懦。 “前朝尚水德,服色尚玄。天子冕服,玄衣纁裳,绣以十二章,龙纹取五爪行龙,昂首探爪,腾于云海,龙睛取其‘威凌四海,目视幽冥’之意。此乃……黑龙衮服之制。” 她手在锦帛上划过,点在一条盘旋虬结、气势磅礴的黑龙纹样上。 龙纹狰狞威严,鳞爪飞扬,虽只是线稿,却已透出一股扑面而来的帝王威压。 谢昭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在那龙纹之上,声音低沉:“前朝覆灭,本朝太祖承天受命,改元易服,尚火德,服色尚明黄。这黑龙衮服……早已是禁忌。” 妇人闻言,并无惧色,反而轻轻一笑。 “将军此言差矣。礼法服章,乃国之重器,岂因一朝天子一朝臣便失了根本?前朝虽亡,然其礼制完备,气象恢弘,非草创可比。今上……今上虽承大统,然其冕服规制,多有因袭前朝之处,唯改玄为黄,去其精髓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昭:“将军所求,非寻常冕服,乃天命象征,正统之证!明黄虽贵,却是今朝之制,用之,名不正言不顺,徒惹非议。玄黑虽为前朝旧色,然水德深沉,龙潜于渊,正合‘潜龙勿用’之象,亦暗合‘受命于天’之玺所蕴藏的……前朝余韵。” 她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况且,民妇听闻,公子之母,讳……赵氏?赵,乃前朝国姓。公子身负前朝皇室血脉,承继前朝法统,复辟旧制,岂非天经地义?此乃‘拨乱反正’,重续前朝龙脉!以黑龙衮服加身,昭告天下,公子非僭越,实乃……归位!” “轰——!” 谢昭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公子之母姓赵! 他自然知晓。 只是打探的消息是因家族变故遁入空门……那位竟是前朝皇室后裔?! 前朝末帝被迫禅位太祖,演了一出三辞三让,太祖为显仁德,并未对赵氏皇族赶尽杀绝,反而多加优抚,甚至纳了一位旁支郡主为妃。 公子之母……莫非是那位郡主的后人?或是更近支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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