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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前这件…… 太生微拿起衣袍,仔细检视。 针脚细密均匀到了极致,完全找不到线头或接缝,图案对称工整,毫无偏差,色彩过渡自然流畅,甚至比系统原版似乎还多了一份手工带来的温润感。 这何止是仿制?这简直是……再造! “好……好!太好了!”太生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何娘子真乃神乎其技!” 他看向谢昭:“谢昭,这针线和纹样,简直是巧夺天工。” 谢昭在一旁,早已被这件突然展开的华服慑住了心神。 他见过陛下穿各种服饰,威严的冕服,清雅的常服,甚至那日麟德园中惊鸿一瞥的绯衣……但眼前这件精心复现的杰作,躺在那里,其本身的华美与贵气已足以令人窒息。 他难以想象陛下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 听到陛下的惊叹,谢昭才回过神来,由衷道:“何娘子心思之巧,手艺之精,确非凡人所能及。此衣……堪称国宝。” 太生微心情极好,笑道:“何止国宝!此乃我大雍工艺之巅!当重赏!重重赏赐何娘子及其织坊!”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衣袍,“我要试上一试。” 说着,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衣袍,转向屏风之后。 谢昭见状,立刻躬身垂首,退开几步,转向殿门方向,非礼勿视。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不过片刻,太生微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愉悦:“谢昭,你看如何?” 谢昭闻声,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 只一眼,他便怔在原地,呼吸为之屏住。 太生微自屏风后转出。 绯红云锦长袍加身,其上金莲紫纹流光溢彩,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映衬得宛如玉琢。 宽袍大袖,更显身姿修长。 腰身束着玉带,勒出劲瘦的腰线。 那极致的浓烈色彩穿在他身上,不显冗杂浮夸,反而奇异地和谐,仿佛他生来就该被如此华彩包裹,尊贵之气浑然天成,令人不敢逼视。 尤其是他此刻心情极佳,眉眼间带着轻松笑意,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唇角微扬,眉心一点朱砂痣愈发鲜红醒目。 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风华绝代。 “怎……怎么样?”太生微见谢昭只是愣愣看着,却不说话,不由又问了一句,还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轻轻转了一下,让衣袍的下摆展开。 谢昭猛地回神,心脏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耳根。 他慌忙垂下眼帘:“陛……陛下……天人之姿,此衣……此衣唯有陛下,方不负其华彩。” 他完全词穷。 太生微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轻笑出声,心情愈发好。 他走到铜镜前,自顾自地端详起来,左右侧身,越看越是喜欢。 谢昭悄悄抬眼,望着镜中陛下的侧影,心神摇曳。 太生微对镜欣赏了片刻,忽然微微蹙了下眉。他抬手拂过鬓边,又看了看镜中,自语道:“似乎……还差一点什么……” 发型仍是日常的束发,与这身极其隆重华美的衣袍相比,略显随意了。 他思索该配何种发冠时,却忽然发现,镜中映出的身后景象,谢昭不知何时已不在原地。 “嗯?”太生微一怔,转过身来。 殿内果然空空如也,谢昭竟不见了踪影。 “谢昭?”他唤了一声,眉头微蹙,有些疑惑。 方才还在,怎么悄无声息就出去了?有何急事? 他准备唤内侍进来询问,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昭快步走回殿中,气息微喘,匆匆赶回。 而他手中,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枝花。 花枝显然刚折下不久,花瓣娇艳欲滴。 花色深红,重重叠叠。 此时已是夏末秋初,石榴花早已过了最盛的花期,也不知谢昭是从何处寻来这开得正好的一枝。 “陛下,”谢昭走到太生微面前,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纯粹的热切,“臣见陛下似觉发饰稍简,恰见庭中石榴犹有余芳,便……便斗胆折来一枝。此花浓艳,或可与陛下衣色相映……” 他说着,声音渐低,也觉自己此举有些唐突孟浪。 太生微看着他手中那枝灼灼欲燃的石榴花,再看看谢昭因急促赶来微红的脸颊,一时也忘了言语。 片刻后,太生微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戏谑。 他本想打趣,但最后只是微微侧过头,将鬓边朝向谢昭,懒懒道:“既然摘都摘了,还愣着做什么?还要我自己动手不成?” 谢昭闻言,如蒙大赦,上前一步,屏住呼吸,极其小心的动作。 他将那枝石榴花,簪在了太生微的鬓发间。 绯衣墨发,红花似火。 铜镜之中,映出的人影,顿时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石榴花增添了一抹鲜活灵动的气息。 太生微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唇角满意地勾起。 谢昭屏息凝神站在他身后,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滚烫炙热,再也移不开目光。 “嗯……不错。”太生微愉悦,“谢昭,你倒是……有心了。” ------- 作者有话说:太生微就是纯粹戏弄一下谢将军 因为聊到江南两人心情都不算太好 马上要打过去了。 第132章 殿内烛火暖融, 将绯衣映照得愈发流光溢彩。 太生微对镜自顾,唇角噙着极浅淡的笑。 谢昭静立一旁,目光无法从镜中惊心动魄的艳色上移开。 良久, 太生微才转过身, 目光落在谢昭身:“这衣裳,甚合朕心。何娘子之功, 当重赏。你……也有心。”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谢昭忙垂首:“陛下喜欢便好。末将……只是见陛下似觉不足,一时莽撞。” “莽撞有时,未必是坏事。”太生微似是随口一说,旋即抬眼望了望殿外深沉的夜色,“什么时辰了?” 侍立远处的内侍立刻回禀:“回陛下,已近亥时正了。” 谢昭立刻上前一步:“陛下连日劳神, 此刻夜深, 是否该安歇了?” 他说着,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后殿。 此处虽可暂歇, 但终究是处理政务之所, 并非寝宫,陈设虽全, 却少了几分寝居的暖意。 太生微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四周, 殿宇空旷,烛影深深。 他忽然问道:“你今夜原是要回营中去?” 谢昭一怔, 答道:“是。营中尚有军务需处理, 末将原打算待陛下安歇后便回去。” “军务虽要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太生微声音平淡,“夜色已深, 城门早已下钥,你此刻回营,一来一回,惊动甚多。罢了,”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就在此处偏殿歇下吧。朕这寝殿侧旁有暖阁,平日也有宫人值守收拾,还算洁净。” 谢昭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留宿宫中?且是在陛下寝殿旁的暖阁? 这于礼制……虽非同榻而眠,但距离之近,已远超臣子之份。 他下意识地便要推辞:“陛下,末将岂敢……” “有何不敢?”太生微打断他,调侃,“莫非谢将军还怕朕这宫室简陋,委屈了你不成?还是说……担心朕夜半有旨,你来不及披甲执锐赶来护驾?” 最后一句,已是明显的玩笑。 谢昭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末将……遵旨。”他心跳莫名更快了些。 太生微似是满意了:“如此便好。朕也有些乏了。” 他说着,抬手欲解那绯衣的衣带。 衣袍构造繁复,金线盘扣精巧,他摸索了一下,竟一时未解开。 谢昭见状,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伸出手:“陛下,末将……”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过于逾矩。为君王更衣,那是内侍宫人的职责。 太生微的手也停在了衣带上。 他抬眼看了看谢昭僵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他瞬间窘迫的神情,低笑一声。 他竟真的松开了手,张开双臂:“既是谢将军摘的花,那便劳驾,替朕将这衣裳也解了吧。何娘子的手艺太好,扣子都做得如此刁钻。” 谢昭深吸一口气,心头悸动,上前两步。 手指碰到云锦料子,自然也避无可避,能触碰到陛下肩臂的轮廓。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对付那些精巧的盘扣。 太近了,他能闻到太生微身上极淡的熏香。 太生微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动作,目光落在谢昭低垂的眉眼上。 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好不容易解开了所有衣扣,谢昭将那件价值连城的绯衣从太生微身上褪下,双臂接过,只觉重逾千斤。 他将其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托架上。 太生微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墨发披散下来,衬得脸色愈发白皙,那点朱砂痣在散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整个人褪去了方才的秾丽。 “呼……”他似是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颈,走向寝榻,“我便歇了。你也去暖阁吧,自有内侍引你。若无要事,不必再来禀报。” “是,陛下。”谢昭躬身,直到太生微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才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叠放整齐的绯衣,又望了望屏风,这才转身,跟着内侍,走向暖阁。 暖阁果然如太生微所说,收拾得十分洁净。 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灯。 内侍退下,并细心地掩上了门。 谢昭走到榻边坐下,却毫无睡意。 今天怎么也难有睡意吧。 他正兀自出神,忽听得主殿方向隐约传来咳嗽。 谢昭立刻警醒,侧耳倾听。 片刻后,又是一声。 陛下今日确实劳累,又试穿衣物,怕是着了凉? 或是近日思虑过甚,引动了旧疾? 谢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起身,踱了两步,犹豫着是否该过去看看。 暖阁的门被叩响,谢昭开门。 “谢将军,”内侍压面带忧色,“陛下似是有些咳嗽,老奴熬了盏炖雪梨,最是润肺止咳。只是陛下方才歇下,似乎不愿人打扰……不知将军可否……” 内侍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陛下或许不会责怪贴身内侍的关心,但由谢昭送去,意义又自不同。 谢昭没有丝毫犹豫,接过托盘:“有劳公公,我送去便是。” “多谢将军。”内侍松了口气,躬身退下。 谢昭端着羹汤,再次走入主殿。 屏风后,烛光依旧亮着,太生微并未睡沉,听到脚步声,含糊地问了一声:“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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