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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本钱足够后,他还打算在街上租一个小铺子,下雨都能卖。 方回一劲儿感谢禾边,杜仲路听着面色高兴,瞧着方回自己也是个能干有安排打算的。几人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临走,杜三郎交给禾边一个东西,一枚打磨光滑雕刻着兰花的木钗。 禾边知道杜三郎重规矩,没和方回说一句话,但杜三郎对待方回,是那副认真严肃又像是做题读书般庄重。 禾边朝是方回示意,方回也不好意思看杜三郎,两人像是好陌生人似的,内心怎么想的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禾边把钗子找个机会给方回,啥也不说就笑,方回摸着钗子,低头脸热了,叫禾边等会儿,又从自己屋里出来,手里拿了个祈福的平安结。 禾边打趣道,“咋不是同心结。” 方回道,“等他提亲再说。” 之前两家约定的是,等杜三郎院试后再上门提亲。 从善明镇回到青山镇时,已经到下午饭点了。一群孩子拿着竹筒满街渍水,土路水渍如蛇盘缠绕,嬉笑玩闹的孩子不知谁喊了声,“财财你爷爷和小叔回来了。” 财财和珠珠立马从人群里跑出来,头发湿湿的几缕耷拉在额头上,眼睛黑亮闪闪边跑边大喊,这下街坊都知道杜家去县城回来了。 隔壁邻居吴三娘道,“哎呀,你们半夜就出门,傍晚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这平菇走去就卖了,那知道也得跟卖白菜一样等啊。” 和吴三娘说话的田芬也道,“又不是银子金子,还真能上去就被抢着买啊。也就是咱们镇上看着都是老熟人,才出手买,这么贵的东西还真以为不相干的人会买。”
第55章 吴三娘的男人和张铁牛两家本就是亲兄弟。两家中间的杜家, 盖房子的地基原本是张氏族里的。 那块地是一个姓张的鳏寡老头的地,人死后张铁牛和吴三娘家里出钱给下葬了,两家就争那块地基, 都想把自家院子再扩建一番。 结果族里卖给了新来的杜家。 张铁牛本就是个恶霸, 去找杜仲路威胁,哪知道杜仲路是块硬骨头,打架打不过, 说理不占理,还闹到张家族长呵斥惩戒一番,张铁牛这才愤愤不平做算。但是两家兄弟盘算许久的地基落空,恨意落到了杜家身上。 不合由来已久。 以前杜家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可怜的, 男人常年离家谁知道在外面鬼混什么,柳旭飞还时不时疯疯癫癫的, 杜三郎瞧着读书也是读傻的,就大房一家拉扯着半死不活的面馆, 哪能赚什么钱。 两家只有看贬的份, 心里还嫌杜家晦气影响风水。 吴三娘家更是把屋檐石阶葺出来一截, 街邻有意见,吴三娘就逢人说杜家影响风水,她家也没办法倒霉的很。 有个疯疯癫癫的。 确实, 谁愿意跟着杜家住。 院子里都是凄苦冷清味儿。 虽然住着人,从路边小门一探都觉得荒芜, 渗人得慌。 但自从杜家来了个租客后, 杜家没人气的院子就热闹起来了。 时不时嬉闹笑语,听得两家心烦得很。 后面又听说收做义子,柳旭飞也好久没发病了,就是那杜三郎瞧着也没那么阴翳木讷呆呆的了, 看着人家义子搞糕点又搞菌子,像是捡了个福星似的,一家红红火火起来了。 这两家人如何不嫉妒。 虽然他们也可怜柳旭飞,但是嫉妒就是没由来的。 所以看到他们半夜出发卖菌子,快到傍晚才回来,就笃定他们生意不好,那菌菇生意做不起来。 禾边听两人嬉皮笑脸看似热情的挖苦,他想开口说才不是,杜仲路道,“没必要跟他们多费口舌。” 可禾边瞧着对方那果然被说中的模样,心里不得劲儿,面色也有些气鼓鼓的,明明他们赚钱了,又不是她们说的那样。看着他们得意洋洋看笑话的模样,禾边更气了。 昼起揽着他肩膀进了院子,“你是关心则乱,凡事落你自己头上你又能沉住气。” 杜仲路一听这话,内心舒坦开怀大笑,他中气十足,笑得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只给禾边道,“儿啊,莫与傻瓜论长短,人这辈子精力有限,废那般口舌与不相干的旁人争论,这才是蠢。” 禾边哼哼,他还没这心境和阅历呢。 他要骂出去,才不憋心里,才爽了。 先暂时记下,等他找机会骂回去。 赵福来终于把人盼回来了,又听公爹笑得开心指定有好事情,就公爹那嗓门比平时也多了几分高声欣喜。 一屋子人几乎闻声而动。 两个孩子,三郎大郎还有柳旭飞,都出来了。 赵福来心里有个大不敬的想法,就像是狗子看到主人回来,就这般盛况啊。不然,这镇子上,谁家像他家这样。 等禾边把买的糖果和胭脂水粉拿出来,珠珠蹦蹦跳跳哇哇大叫,赵福来又惊又笑,“哎呀,每次都买这么多回来,我天天干农活给我买这个白瓷瓶的水粉做什么,抹给黄土地看呐。” 杜大郎左看右看没有自己的,双手后背满脸酸酸的,他白了赵福来一眼,“不给你买你又不高兴,买了又假装客气,你可真难伺候。” 赵福来笑嘻嘻的,阴阳怪气高声道,“呦,也不知道谁没有酸得很呐,不跟你一般见识。” 禾边哪还记得进门时的不高兴,笑道,“种地凭啥不能涂了,咱们种地的哥儿夫郎难道就不能爱美了吗,就是狠狠的涂。” 然后又给杜大郎掏出了个刮胡刀。杜大郎一看这下就笑了,拿着刮胡刀不停打量。这东西好啊,有薄薄的刀片,看着锋利的很。 不像他现在用的刮胡刀,类似劁猪刀大小,刀口钝,每次刮胡子都把下巴刮得发红。 当然,更多人尤其是村子里,直接拿柴刀生刮,那才叫疼得像是受刑。 杜大郎爱不释手道,“这多少钱,很贵吧。” 赵福来白眼道,“假惺惺,你有钱吗?真贵你也不可能掏钱给小禾啊。” 杜大郎傻笑,“不跟你一般见识,我也不跟小弟见外。” 装着憨,实则精明得很。 众人都笑他滑头得很。 禾边又给柳旭飞拿了头油,茉莉花味儿的,一瓶瞧着就五六十文了,柳旭飞道,“不用每次出门都买东西回来,赚钱辛辛苦苦的。” 柳旭飞是真心疼孩子,杜仲路道,“哎,小柳你这就不对了,孩子都是一片孝心,你收着高兴他们更高兴,你要是说这贵那心疼得,孩子期待就落空了,再说他们有赚钱的本事,你就让他们买吧。” 柳旭飞笑道,“好,这头油我喜欢。” 他又问出关切的话,“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生意不好吗?” 更多焦虑担心的话,他没说出口,他知道这是无用的,说出来影响孩子,得自己调节。 隔壁田芬和吴三娘一个个脸板着僵着脖子认真听呢。 先前她俩那样讥讽挖苦的话都没人接,只气到那年纪小沉不住气的,老的还大声笑了下,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惹得两人给对方添堵不成,还把自己心堵得厉害。 杜家院子那热闹喜气的声音传来,更让两人心烦意乱,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地发泄。 而这下,对方聊到生意,声音突然小了。 两人眼里有揣测起来,而后视线相对,拍手小声道,“对,肯定是生意不好,刚才说买这买那的都不过是好面子,这么大声就怕别人听不到。真要赚钱了,谁家不是捂着不敢说,哪像他们家那样张扬。” 这话要是赵福来听了指定骂回去,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们家只差把院墙都遮盖起来了。 吴三娘也道,“对咯,那杜家风水一直不好,能赚什么大钱。那菌子死贵死贵的,百姓穷得连赋税都交不齐,等秋收过后,衙门里来人收粮,谁还有钱买什么菌子。这些做生意的,就是做白日梦,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指望从别人口袋里掏钱,真是好心黑的,迟早要遭报应的!” 田芬连连点头,觉得吴三娘说得很有道理,跑回家给张铁牛学舌,张铁牛骂道,“你个蠢货,那吴三娘阴阳你都听不出来,咱们家开饭馆不是做生意的?别人骂你,你还点头说她骂得好!” 田芬委屈,他不过是以为骂的杜家,哪知道吴三娘也骂了他家啊。他又再三保证,他明天见了吴三娘指定骂回去,又交代张大果不要和吴三娘的儿子玩了。 田芬急急忙忙说的这些,张铁牛压根没听,他只琢磨着杜家的生意。那杜家有什么生意,面馆半死不活哪能养家的?但上次赶集,生意火爆起来令张铁牛有了危机,他打听一番得知是禾边男人搞得鬼。 张铁牛对禾边男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一是之前在他手里吃过亏,知道打不过人家也就不愿意打交道。 二来是那昼起看着不是精明相,冷漠眼高于顶的模样,但实际上还借住人家家里,连个自己的屋子都没有。 还是靠夫郎卖糕点到处折腾养家,这样的男人,张铁牛是看不上的。 背地里还笑过禾边傻,挑男人只看重一副花架子,就跟那赵福来一样,难怪两人能相处得来。 但面馆生意好后,他才得知是昼起调的馅料和熬的高汤,不由得慎重看待昼起了。而且,看着禾边生意越来越好,和杜家关系这般亲近,连带着杜家人气都旺了起来,张铁牛哪能看杜家蒸蒸日上。 张铁牛想了想,对田芬道,“你明早趁杜家人不在的时候,去找禾边买菌子回来。” 田芬不由得吞了下口水,他本来是不爱吃菌子的。但是上次买了三斤,味道都没尝够,就被张大果和张铁牛还有公婆吃完了。 张铁牛见田芬那馋嘴的模样,骂道,“饿死鬼投胎啊,你这蠢脑子真是喂猪都不吃的。” 第二天天还朦朦胧胧,纱罩还没从屋顶掀起,田芬拎着竹篮子悄悄进了杜家院子,正在扫院子的财财和珠珠立即喊道,“小爹,张大果他娘来了。” 小孩子只是看见大人上门通报自家大人一声,以为田芬有事情找他小爹,但这喊声把心虚的田芬吓得一跳。 赵福来从堂屋里绑着裤腿出来,就见田芬作则心虚的模样,也没多想,只道,“买菌子?”说完,朝灶屋里的禾边道,“来客人了。” 对,是来客人了。 做生意嘛,哪能和钱过不去。 再说,虽然和田芬不对付,但明面上没什么大矛盾,顶多口角纷争,要是不让人上门买,田芬给街坊说出去,人缘就不成了。 田芬没想到自己起了个大早,不是赶集的日子杜家人都这么早的,难怪人家发财呢,想起他出门时张铁牛的呼噜声,田芬还是觉得杜家男人勤快些。 禾边在灶屋里和昼起做绿豆糕,他闻声出来,见赵福来和杜大郎背着背篓要出门,他道,“来福哥大哥,你们今天早点回来,早饭熟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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