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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三犹豫了下,摆手让杜光显走了。 而后还扯着嗓子让杜光显买一壶酒和一斤肉回来。 杜光显应下,兜里却没几个钱,这老头子没心,人家都是老来子多疼爱,杜光显是一样都没占到。 媳妇儿还是自己凭本事从山里哄来的。 他自小就明白,家里没依靠,凡事只能靠他自己。 杜光显到镇上杜家时,禾边几人刚吃完饭,早上吃的是平菇汤煮面疙瘩,切了酸辣椒和猪油炒了酸豆角开胃得很。 菌子的香气和酸辣的爆炒锅气激醒了院子的晨露,屋檐,地砖缝隙都飘着浓郁霸道的香气。 杜光显那少油水的肚子忍不住分泌酸水,他本想快步走近灶屋的,但是听见里面欢声笑语说刷锅,杜光显就忍了忍,没去凑冷脸了。 他在门外石阶上坐着,听着里面的话长尤为刺耳。原来饭桌上可以不是辱骂呵斥,一家人也能专心轻松吃一顿饭。也不着急被当爹的赶出门下地,也没兄弟间相互推诿,争一点鸡毛蒜皮的地。 这院子都是石头木头堆起来的,但显得格外不同。 杜光显坐了会儿,有些晃神之时,就听里面昼起道,“我昨晚在看前朝奇案,发现一个案子。张三家秋收后防老鼠吃,在谷仓周边撒了好些老鼠药,结果家里的鸡误吃老鼠药死了。张三的娘心疼鸡,把鸡杀了煮给家里人吃。结果,一家人除张三的娘只是晕厥,其余一家子全中毒死了。” 赵福来听了心有戚戚,“哎哟,一般老鼠药没事的啊,这老鼠药毒也太强了。我小时候还吃过毒死的老鼠。我娘以前舍不得把误吃老鼠药死的鸡丢了,都是杀了给我们吃,难怪吃完觉得飘飘想睡觉,当时年纪小,只以为好几个月没吃荤的,香迷糊了。” 这又心酸又好笑的。 赵福来说着心有余悸,“我等会儿就跑去叮嘱我娘,万万别因为舍不得,赔了多的去了。” 杜仲路看着昼起,这小子有些一反常态,平时话没这长,也不是在饭桌上聊话头的,昼起一般吃完收拾下地,菌菇地转一圈,然后就钻杜三郎的屋子去了。 杜仲路这样察觉,禾边也觉得昼起有些奇怪。 倒是柳旭飞道,“那这个案子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昼起道,“有人怀疑是张三娘蓄意谋杀全家,因为她受不得了婆母刁难丈夫磨搓儿孙不孝,就故意喂有毒的鸡。但张三的娘坚持称自己也吃了,也昏迷了,说自己一家老小刚死,村里人就开始欺负她之类的,最后族里也就不了了知。” 禾边见昼起说的认真,不由得想问,那这个事情最后是怎么被发现的,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财财吓得跑出院子,想看自家院子鸡圈的鸡是不是还健在,然后就见财财惊道,“你来干什么!” 听入迷的杜光显,被孩子愤怒驱赶声拉回神,一扭头,就看到财财嘴角一圈油渍,这油水让杜光显肚子叫起来了。 这样有油水荤腥的日子,他合该也过的。 杜光显僵硬笑着,“没事没事,就是给你爷爷说说,下半个月他爹寿辰的事情。” 屋里的杜仲路听了一脸阴沉只想起身赶人,但见禾边和昼起都很平静,像是知道有这么一遭似的。杜仲路只强硬不耐的应了声知道了。 杜光显没硬留下来,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事重重又急切匆匆。 昼起起身出门看他那背影,眼底很是冷漠。 禾边也望着那背影,只觉得杜家村最近应该很热闹,但是他更关心眼前的好奇,“那案子最终什么结局啊。” 昼起回头,见杜仲路和柳旭飞再说出行计划安排,赵福来和孩子们收拾洗碗,一家人都在忙没一个人看门口的他们。 昼起抬手捏了下禾边的耳垂,低声凑近道,“瞎编的故事,小宝难道忘记了昨晚我没看书,因为光看小宝去了。” 禾边一想到昨晚的场面,脸臊得通红,赶紧捂着脖子,昼起道,“放心,没留印子。” 禾边恼羞一脚把他踢,昼起顺着他起脚的姿势,往院子跳了下去。 禾边也往前面走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昼起,“我之前说要你考科举,是气话,你还真去日日苦读了。” 夜夜熬,谁受得住。 禾边语气里是心疼,昼起道,“怎么小宝觉得我不行?” 这事禾边还真不好盲目相信,毕竟科举啊,人家从六岁开蒙,昼起从二十岁识字。禾边嘟囔道,“那等你考秀才不得头发都白了。” 昼起道,“放心,为了早日和小宝同房,我不会让小宝等太久的。” 禾边:…… 禾边想了想道,“哼,就一个时辰吧。” 跑出来听半截的赵福来道,“什么一个时辰?” 禾边不说,昼起道,“他决定一时辰不理我。” 赵福来见禾边明显被说中的羞臊,一时也想起出门的杜大郎。不知道他路上顺不顺利,吃睡好不好。之前嫌弃杜大郎咋呼呼的,现在是少了人,回屋有些冷清。 另一边,杜光显出了门,去李杏家打了酒,李杏见他紧绷阴沉,也没敢多问。 杜光显去孙屠夫那里买肉时,孙屠夫倒是听说杜家村的最新进展了。 还是个错的。 孙屠夫问道,“你爹要你带杜老二一起做啊?要说杜老二真是离谱的很,竟然找人讹禾边生意,要不是人家反应快能镇住场子,那杜老二真把你们吃饭的碗给砸了。你爹竟然没打杜老二,还要他跟着你做生意,谁说老二爹不疼娘不爱的,谁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瞧杜老二暴躁嘴笨,还不是得你爹喜欢。” “我看着都生气。消消气啊,给你一副猪小肠。” 杜光显反应平平,眼里压根没瞧孙屠夫一眼,拎着稻草系着的肉就走了。 孙屠夫嘿了声,这杜老三生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一点都不知道道个谢。他的肠子喂狗都不该给杜光显。 杜光显心里掂量着三十几年来的父子兄长情亲,发现还不如一片茅草屋,一碗杂粮稀粥来得有用。 杜光义和杜老二都享受到父母和睦的温情,被呵护长大,而他记事起,就是醉醺醺偏三倒四的爹,一脸愁容倒八柳叶眉的娘,两个哥哥忙着下地,爹醉鬼,娘整日抱怨哭啼,无人在意他。 他能长这么大,全都是靠他自己。 是杜老三和他娘还有两个哥哥拖累了他。 不是他无能,换谁谁在这个家里,都窝窝囊囊没个出头日,不然杜仲路当年怎么会坚决分家,断亲十几年。 只有没了这些拖累,杜忠义才成为了杜仲路。 他杜光显才能显光。 作者有话说: 禾边:我爹当年也是杀出重围的。
第63章 杜光显拎着酒和肉, 又去杂货铺买了老鼠药。 回村路上碰到好些熟人,每个人碰到他都要说两三句,看似同情为他着想, 实际上就是看热闹。 好些人都劝他都是亲兄弟, 杜光宗没成亲那也不是个事情,身为兄弟就该拉扯一把。 杜光显受够了人家看他家热闹的嘴脸,翻脸阴冷骂人。 别人一脸奇怪质问, 杜光显就扬起拳头作势要揍人。 别人也不纠缠淬了口唾沫就走,走没一截路就到处给人说——那杜光显以前没看出来啊,以前只以为老二杜光宗脑子有问题动不动就打人骂人,杜光显现在还没发达就瞧不起人了。 有人小声附和道可不是, 杜老三年轻时,也是咱们村子能干的, 后面怎么就这副德行,连带两个儿子也不成器的。 杜光显知道背后人说的什么, 但他现在不在乎, 等他有钱了, 这些人又会巴结来讨好他了。 就像那张铁牛和杜仲路一样,杜仲路家穷的时候,张铁牛和他婆娘不是隔三差五背后说三道四, 看杜家都鼻孔朝天的。 但是现在杜仲路有个能干能赚钱的小儿子,张铁牛竟然当街, 上赶着给杜仲路撑腰抓杜光宗了。 只要有钱, 他周围才有好人。 杜光显心里只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后面旁人的招呼也不没入眼。他到家后,把肉交代给张氏做,晚上就接杜老三来他家吃。 张氏心疼肉和酒, 晚上做饭时,少不得关着屋里骂的。 她给灶后烧火的杜溪道,“你爹那人真的是蠢,愚孝,说都说不通的,你爷爷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亲的,就偏心大房二房,我当初真是白瞎眼了听他的话,说跟着他能七八天吃一顿肉,你爹还说我一来就能当家做主,家里家外我都说了算,我欢欢喜喜一来,原来是死了娘,有烂摊子不管事的公爹,这家还分了屁大块地,那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是我的,可不是我说的算。你后面说亲,我一定要给你把关,可不要再吃苦了。像我苦到头,还成了你爹有本事的话头了。” 杜溪道,“爹也是的,爷爷都偏心他怎么还买肉买酒,娘,等我嫁个好男人,我天天接你去吃肉,不接我爹。让那些碎嘴子的婆娘都羡慕你有个好哥儿。” 张氏听着眉开眼笑的,杜溪又羞羞答答满是憧憬道,“娘,我不嫁别人,别人哪有禾边那男人好,听说绿豆糕方子,制冰方子,还有平菇都是他种出来的,又高大生的俊,力气大,虽然看着冷没人情味儿,但是他护人啊,你说这十里八村哪有这样好的男人说?” 张氏乍听还反对,但一听杜溪一分析,沉默着沉默着眼神都来主意了。 她道,“那还不是委屈你去做小的了。不过禾边那小哥儿也是个大度的,你嫁过去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杜溪哼道,“我才不要做小的,那禾边之前来镇上的时候我见过,黑瘦猴子似的,眼里也怯怯没光,现在脸有肉了,也白了,穿得人模人样了,才勉强看得入眼,我要是有男人养,我底子比他本来就好,到时候肯定是远近闻名好看的。” 而且,他还比禾边聪明,瞧着禾边蠢兮兮的来找杜老头子说什么一家团圆,真是笑话死了。 禾边还真把男人有能力强行等于他自己的本事了。 没一个男人能看着自己辛辛苦赚来的钱,被拎不清的蠢货夫郎去拉扯帮衬娘家,尤其是已经断了十几年的娘家。 说不定这会儿昼起也恼火得很。 他再上前温柔小意…… 杜溪脸不知道是被灶火熏得红热,还是真觉得自己势在必得的信心满满,瞧得他娘张氏也没法子了。 黢黑的黄土壁上,杜溪那张稚嫩的脸以前是附近有名的好胚子,但现在……张氏道,“你别抱太高希望,明眼人还是一看禾边都比你好看,他攒着柳旭飞和杜忠义好看的地方,你和他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禾边柳叶眉大眼睛,老远看,就瞧着睫毛阴影落脸上,小巧挺高的鼻子,嘴巴人中都生得很漂亮,像是新娘子成亲时用笔勾画似的明显,和村里人不同,只看一眼就能叫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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