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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怎么想,那是杜家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禾边小鸡抓米似地狠狠点头。 昼起一通分析下来,他心里有底很多,禾边面色开始发光,眼神亮亮地又羞涩道,“家有小宝,那就有很多宝。” “嗯?” 禾边嘿嘿道,“你这么聪明自己去悟吧。” 禾边卖东西也出了一身汗水,拿着水桶擦洗过后,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他早上想着卖东西穿得精神干净一点,穿的是唯一一件新的青色衣裳,现在换下,便只有以前老旧发灰白的短打,还带着补丁的。 这会儿虽然已经下午买东西的人少了,但是还没下集,昼起带着禾边先去米铺和酒铺看了下绿豆糕售卖情况,都卖光了。 米铺放了两百块,卖出去一块得两厘,米铺的孙子边卖边吃,自己偷偷摸摸吃掉十块,卖出去一百九十块,给老麦三十八文,禾边进账三百六十二文。 老麦孙子牛蛋瞧着这么多钱,三十八文都是他卖的,可一文都没落他手里。还被他爷爷数落他监守自盗偷吃了十块,那是偷吃吗,没看到有好些人是看着他吃得香才好奇来买的啊。 可惜他爷爷非但不听,还呵斥了他一顿。牛蛋不甘心,他能卖绿豆糕赚第一个三十八文,他也能赚第二个。 牛蛋就问禾边平时还能不能去他家拿绿豆糕卖,禾边一听觉得不错,他看向老麦,老麦没想到自己孙子还有这魄力,果真从小就得他真传。 老麦道,“好,不过只给他拿个五十块的货。” 牛蛋一算,五十块也能有十文钱的抽成,他压岁钱才五文呢,一下子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立马睡一觉就到明天了。 老麦摇摇头,对禾边道,“我才发现他还有这牛劲儿,平时给自家看铺子,不是躲着河里不出来,就是不知道去哪里野了。” 现在孙子有个正经事情做,老麦可不得乐开花了。 酒铺那边,昼起放的时候多放了一百块,两人本来还担心卖不完的,但他们一走进院子,李杏就问他们是不是送货来了。 原来也卖完了。 来打酒的比买米的手头还宽裕阔绰舍得花钱,不到中午的时候就卖光了,有些人想买还没有。 李杏还让禾边猜猜为什么卖的这么快,禾边只当喝酒的人舍得花钱,李杏摇头道,“来我这里打酒的,一是孝敬自家老人,二是年轻人自己好一口酒,三就是送礼的。” 禾边一下子就明白了。 寻常人情关系还不用酒这么贵重的礼,可一送酒,那必定是要买糖的。像禾边自己买过糖送礼就知道,这镇子上糖少得可怜,一种是那应时节而出的苞谷粑粑、糯米发糕、还有麦芽糖浆这三种不合适送礼,只平时给孩子买来解解馋。一种就是从外面运来的,能长期放置的白糖和方糖,这两种糖多贵,只坐月子的孕妇才舍得吃几口补补身子。 而绿豆糕用芭蕉叶包得四四方方,中间一根红线绑着拎手上,村子里走亲访友有面子,价格十文到十几文丰俭由人,于是便很受欢迎。 李杏道,“你们这东西是好东西,要是用油纸包装做礼品,又能散卖零售,那就更好了。” “不愧是街坊人人夸赞的杏叔,眼光真的毒辣。” 禾边也想到了这点,笑着对李杏道谢。 结账时,李杏把事先清点好的铜钱用麻绳串着,他下意识递给了一旁的昼起,这回不等昼起回绝,禾边笑着接过,没数,拨了六十文抽成给李杏。 李杏没想到这家竟然是禾边这小哥儿当家做主,旁边像个巨人的男人还真是有担当的。 而且,这男人没有一点觉得面子不过去,反而落在禾边身上的眼神很是宠溺和自豪。 哪像他家的男人,他拼命赚钱为酒铺生意好,男人就越是到处生疯找他麻烦。 压下心头艳羡,李杏见禾边数钱数得快,打趣道,“前几天,你连李子个头都数不清,这下倒是精着呢。” 禾边想起昼起是怎么教他的,脸有些热,在昼起视线追逐下,他不得不道,“都是他教的好。” 说着,顶着李杏和善又热闹的眼神,给李杏结了抽成六十文。 他几个孙子顿时一哄而上,从他手里。钱都薅了过去,李杏也没骂,这些孩子在卖糖的时候一个个像个小护卫似的,严阵以待,这些钱该他们得。 加上李杏家结的账,禾边兜里就有九百零二文了。 李杏瞧禾边一身破烂旧衣,那脸黑,谁还有心思注意到他的五官,老远瞧着就是一身穷苦可怜气,再看那双手竟然操劳得夏天皲裂。 难怪柳旭飞处处照顾禾边,向来是发了善心,又把对丢失小哥儿的感情迁移到禾边身上了。 不过现在好了,他们那绿豆糕虽然赚不了大钱,但是长久下去,买地买房也不是没有盼头的事情。 李杏这边还零星有些生意,禾边便没有多留,再加上他也想在散集市前逛逛街。 他在发带摊子前,给柳旭飞和赵福来分别挑了一条天青色的,一条桃红色的,这染色漂亮,上面还有鸟雀和桃花刺绣,价格也贵,要二十文一条,用青布包着方便送礼。 然后又去卖衣服的行市,看重一匹山青色夏布料子,打算给昼起买来花钱请人裁衣。昼起身高高,寻常男人买布做一身衣裳五尺三四寸就行了,而昼起得多不少,起码要六尺了,老板娘对着小夫夫印象很深,前不久刚在她这里买的成衣呢。 老板娘道,“小伙子,你看你夫郎都给你挑了,你不得给你夫郎挑一身啊。” 昼起扫了满摊子的土青靛蓝灰麻布,“颜色都太老气,不合适。” 老板娘要不是看禾边在挑布料是要买的样子,不然早就骂人了,也不看看,你家夫郎黑炭似的,桃红柳绿的能穿他身上吗。 老板娘就是觉得这男人抠搜了,果然这婚后才几天啊,就变了。老板娘笑嘻嘻道,“没事,城里刚出来一种新的糕点,叫绿豆糕,好吃得紧,甜甜糯糯的,你这么疼你夫郎,你可以买来给他尝尝嘛。” 昼起道,“是我家卖的。” 老板娘不信。 可也觉得这冷冰块脸也不像是虚荣扯谎的人,再看禾边就笑得更亲切了,“哎哟,原来是老板娘啊,你这生意未来指定能赚钱的,当老板还得穿好些,不然谁看了都以为你是小伙计呢。” 正在挑布料的禾边觉得不舒服,他手一放,“没看到合适的。”说完拉着昼起就走了。 老板娘压根没觉得自己说错话,面上笑呵呵送人,心里只非议这穷鬼能穿什么好的。下次还不得再来她这里买衣裳,难不成还跑去大几十里外的县城买,瞧他那样子,镇上都来的少,别说县城了。 没买到衣裳,昼起又带禾边来到一个水粉铺子,想买些东西涂涂禾边的手和脸。 昼起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也没想到这里的面脂多是用猪油羊油熬制,加一些消炎的甘草粉末凝固而成。 在手上涂抹一点,不说那天气热而腐臭酸味没祛除,就是沾了一手的油,手还不能碰东西。禾边受不了,昼起也不勉强。 老板娘见人只试了下就避如蛇蝎的模样,心里不说句土包子都不痛快,翻个白眼看着两人出了铺子。 禾边脸色如常,但垂着的手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手心,粗糙带刺似的咯人。 昼起牵来时,禾边立马缩回了,但手掌又被宽大的掌心整个包住了。 以前在村子里,大家都是黑的,手都是粗糙的,衣裳也都带着补丁,但是在镇子上好像不同,村里习以为常的事情,这里会招来打量的眼神。 人就怕自己是个异类。 禾边明明想只做自己。 昼起道,“慢慢来,当初进镇子你都紧张得不行,不敢同人说话,这才几天过去,你就是禾老板了。” 禾边后知后觉回味过来,眼里的落寞变成了自豪,还真是啊,他只顾着怎么卖出去,压根就没旁的心思了。 昼起道,“向前看。” 禾边重重点头,“对,向钱看!” 昼起见禾边这会儿又打鸡血似的振奋,牵着他手心摩挲着老茧,弄得禾边心尖发痒,想抽又抽不开,最后禾边自暴自弃似的,嘟囔道,“你不准嫌弃我,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禾边没开玩笑,前世他死后执念是田家,天天跟着田家人背后吹冷风,他这世执念怕就是昼起了,要是昼起负他,他也天天挂昼起背后吹冷风。 昼起被禾边这幽怨的小眼神闹得喉咙微动,像个不熟的小流浪猫朝他伸爪子吓唬人。 好可爱,想亲。 禾边被昼起那眼神看得浑身溺水似的,发软又不争气的脸红了。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回杜家了,恰好,面馆都收摊打烊。 杜大郎拎了桶水把石阶冲洗得发亮,杜大郎忙着干活擦洗桌子,没听见禾边给他打招呼,头也不抬地把桌子擦得嘎嘎响。 这事情落禾边眼里就是个不好的预兆,好像他的猜想证实了。 赵福来真的因为赚钱和他有了芥蒂。 昼起拍拍禾边的肩膀,禾边看了他一眼,心里更坚定了,不用看别人怎么想,他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再者,自己脑海里的推测别人真是这样想的吗,分明是他自己猜测的,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禾边进了院子,就直接去堂屋,赵福来和柳旭飞孩子都在那里,赵福来一见禾边来就招手,“快来,给你们留了两个,再晚一点这点油粑粑都要被珠珠吞了。” 珠珠大喊冤枉,贪吃沾油的手忙摆,“珠珠馋,但是珠珠不坏!” 禾边一笑,这话松了他身上的枷锁似的,脚步轻快甚至小跑过去。赵福来拿着筷子把盘子里的油粑粑插了递去,禾边吃得满嘴都是油,眼里是乌云散尽的烂漫。 赵福来道,“瞧瞧,这一个油粑粑比小禾赚的一千多文都让他高兴嘞。” 赵福来又插了个递给昼起,平时他确实没注意昼起,但这会儿专门打量看了又看,这么冷淡锋利的五官,竟然说起道理来也头头是道。 他之前见禾边抱着钱篓子一脸内疚忐忑走了,他那会儿是有些情绪,谁看见别人赚钱不羡慕眼热,但他又不至于真就上升到禾边身上。 他情绪过了会儿,缓过来后就去西屋找禾边,听见昼起说的那番话,又在墙根下吃糖吃饱了一顿。 禾边喜欢他,他也觉得禾边很好,起码不会辜负善意,比他家里那些兄弟好多了,他真正把禾边当自家弟弟看待了。 “喜欢吃这油粑粑吗?”赵福来瞧着禾边吃得眼睛发亮,他道,“这个不难的,就是面粉搅拌好混着酸菜辣椒调配好,放进油锅里炸,也两文一个,我们端午节还自己炸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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