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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纸展开。 推到沈大富面前:“这是部队去年发到县武装部的公函,要求核实沈建国烈士遗孤的现状,县里转到了公社,公社应该通知过你们吧?”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大富。 沈大富额头开始冒汗。 王春花抢着说:“通、通知了!公社刘干事来说过!我们说青娃子好得很,钱都用在养他上了……” “那好。”周厉点点头,“把公社出具的确认回执,还有你们这些年的收支账本,拿出来我看看。” 屋里瞬间安静了。 “七一年,部队通过县民政局,一次性发放沈建国烈士抚恤金,金额是……”周厉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抄录单,念道,“基础抚恤金五百元,因公牺牲补助两百元,家属生活补贴三百元,共计一千元整。” 周厉继续:“同时,按规定,遗孤沈青每月可领取烈士子女生活补助,标准是每月八元,从七一年六月起发,至成年止。算到今年十月,共六年四个月,合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大富:“六百零八元。” 屋里死寂。 沈大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王春花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没、没那么多……我们没领那么多……” “县民政局有发放记录。”周厉声音平稳。 “公社也有转拨凭证!沈大富同志,你是生产队会计,应该知道,这种款项的流转,每一笔都要签字盖章。”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抄录的数据,“这些,你都认吧?” 沈大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春花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我们冤枉啊!养个娃哪那么容易啊!吃穿用度,生病抓药,哪样不花钱啊!一千多块钱,六七年,早就花光了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鼻涕眼泪一起流。 周厉没理王春花的撒泼,只看着沈大富:“账本。现在拿。” 三个字,不容置疑。 沈大富哆嗦着手,看向五斗柜。 王春花哭声戛然而止,尖叫道:“沈大富!你敢!” “我……”沈大富满脸是汗。 周厉转身,直接走向五斗柜,拉开抽屉。 动作干脆,没有一点犹豫。 王春花想扑上去拦,被周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周厉翻了一下,从最底下抽出一个蓝皮笔记本,笔记本很厚,边角卷了,一看就经常翻。 沈大富脸彻底白了。 周厉翻开本子,快速浏览。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沈清舟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本子。 周厉停下,抬眼:“沈青的日常开支呢?吃穿,学费,医药费,一笔都没有。” 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沈大富,你这账记得很清楚,但烈士抚恤金和遗孤生活费,你一笔没记在沈青名下。” 沈大富腿一软,瘫坐在凳子上。 王春花也不哭了,瘫在地上,眼神发直。 周厉合上账本,看向沈清舟:“沈青,这些钱,你想要回来吗?” 沈清舟抬起头,眼圈还红着,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他用力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想。” 太想了! 他心里狂喊,那是老子的启动资金!老子翻身的本钱! 周厉点头,转向沈大富夫妇:“两条路。” “第一,三天之内,把这一千六百零八元,连本带利,一分不少还出来。”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带着这些证据,去告你贪污烈士抚恤金,侵占遗孤财产,该定什么罪,你们自己清楚。” 沈大富浑身发抖:“周、周同志……我们、我们一时拿不出那么多……” “那就卖房。”周厉说得很平静,“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该卖卖。不够的,写欠条,按月还。” 王春花尖叫起来:“房子不能卖!那是我们辛辛苦苦…” “辛苦?”周厉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身上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用烈士的血汗钱,盖房置产,叫辛苦?” 王春花哑了。 沈清舟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夫妇面如死灰的样子,心里那股憋的气终于顺了,身体轻快不少。 爽! 他默默握拳,太爽了! 周厉把账本和照片收好,看向沈清舟:“你今晚还住柴房?” 沈清舟愣了一下,点头:“嗯……” “收拾东西。”周厉说,“今晚去公社招待所住。” 沈大富猛地抬头:“周同志!这、这不合规矩!青娃子是我们家的人……” “从现在起,不是了。” 周厉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在抚恤金还清之前,沈青由我临时监护,这是部队的意见,也是县武装部的授权。”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在沈大富面前展开。 周厉不再看他,对沈清舟说:“去收拾。重要的东西带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瘫软的沈大富夫妇,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明天上午九点,公社办公室。” “我们,当面对账。”
第4章 老子是弯的呀 天色暗下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心想:对了,这年头住招待所要介绍信,我没工作证明,咋整? 他偷偷瞟了眼走在前面的周厉。 军绿色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高大沉稳。 要是能跟着他去部队,是不是就能搞到介绍信了? 想到这里,沈清舟心里活泛起来: 部队大院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安全,有饭吃,说不定还能蹭点资源…… 不过得装得像样点,不能让他看出我心思太活络。 对,继续装小可怜! 他吸了吸鼻子,加快两步跟上去,细声细气地问:“周大哥……我们去哪儿住啊?” “招待所。”周厉头也没回,“我开了房间。” “哦……”沈清舟应着,心里却在嘀咕: 开了房间?开了几间?该不会只开了一间吧?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沈清舟跟在后面,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单间!真是单间!就一张床?!这、这咋睡?!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画面! 狭窄的单人床,两个大男人挤一起,翻身都难…… 冷静!冷静!沈清舟你是个现代人,不要大惊小怪!这年头条件就这样,将就一晚!对,将就!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尖叫: 将就个屁啊!跟个陌生男人睡一张床!虽然这男人长得帅身材好。 但……但老子是弯的啊!这要出事的! 周厉走到203门口,用钥匙打开锁。 “吱呀——” 木门推开,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一张单人木板床,铺着蓝白条纹的粗布床单;一张掉了漆的小木桌,桌上摆着个煤油灯;两把木头凳子;墙角放着个搪瓷脸盆,盆里搭着条灰扑扑的毛巾。 窗户关着,屋里一股霉味混着劣质肥皂的味道。 沈清舟站在门口,有点愣。 比想象中还小……床宽不到一米二吧?这得贴多紧才能睡两个人? 周厉进屋,把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后钉子上,转身看他:“进来,关门。” 沈清舟硬着头皮进去,反手带上门。 屋里瞬间更暗了。 周厉划了根火柴,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睡床。”周厉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舟一愣:“那、那你呢?” “我打地铺。”周厉说着,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草席,又拎出一床薄被,显然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沈清舟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不妥: 人家是来帮我的,还是个军官,让人家睡地上不合适吧?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要不……我睡地上?我习惯了,柴房地铺都睡惯了……” “不用。”周厉头也不抬,把草席铺在靠门的地上,动作利索,“你睡床。” 语气没得商量。 沈清舟不说话了。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掏出那半斤玉米面,犹豫着问:“周大哥……你吃饭了吗?” 周厉铺好地铺,直起身看他:“你饿了?” 沈清舟其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中午就吃了点泡水的玉米馍,下午又折腾这么久。 但他不好意思说,只小声说:“还、还行……”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沈清舟脸“唰”地红了。 周厉看了他一眼,从随身带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给。” 沈清舟接过,打开一看:一个包着四个白面馒头,另一个是切好的酱牛肉,薄薄的片,油亮油亮的。 他眼睛瞬间直了。 沈清舟心里过意不去:“周大哥,要不……我们一起吃吧。”默默把剩下两个馒头推过去 周厉“嗯”了一声 他没再矫情,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白面的香气在嘴里化开,软,甜,跟玉米馍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又夹了片酱牛肉,咸香浓郁,嚼着有劲儿。 太好吃了…… 他差点哭出来,穿过来三天,终于吃了顿像样的饭! 周厉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快,两个馒头下肚,沈清舟才想起来问:“周大哥,你、你怎么不吃肉?” “我不爱吃。”周厉面不改色。 麻鬼呢—— 沈清舟心里吐槽,这年头谁不爱吃肉?你就是想省给我吃! 沈清舟坚持:“你要不吃,我也不吃了。” “好,我吃…!” 沈清舟这才笑了,小口小口吃着。 还挺讲究…… 他心里嘀咕, 吃完饭,沈清舟主动收拾桌子。 周厉则拿着搪瓷盆下楼打热水。 屋里只剩下沈清舟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看着昏黄的煤油灯,心里又开始盘算: 明天去公社对账……沈大富会老实还钱吗?要是耍赖咋办?周厉看起来有准备,应该没问题…… 他扭头看向地上铺好的草席。 薄薄一层,这深秋的夜里,地得多凉啊。 沈清舟犹豫了一会儿,起身把床上的被子抱起来一床。招待所的被子是两床薄的,可以叠着盖,他把其中一床抱到地铺上,铺开。 这样应该好点…… 他心想,好歹多一层。 刚铺好,门开了。 周厉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地铺上多了一床被子,动作顿了顿。 “地上凉,多铺一床。”沈清舟小声解释,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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