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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脚伸过来。”贺铮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旧木炕被他庞大的体重压得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许逾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 “干、干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干咽而有些发紧。 “干什么?给你挑泡!不挑破了把脏水挤出来,明天你这条腿就等着化脓烂掉吧!”贺铮没耐心跟他废话,“呲啦”一声划着了一根火柴。 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在闷热的屋子里弥漫开来。微弱的火苗舔舐着那根粗大的钢针,将针尖烧得通红发黑。 贺铮甩灭火柴,抬起头,那双带着野性的黑眸死死锁定许逾白:“自己把脚递过来,还是老子动手拽你?” 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许逾白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慢慢地、颤抖着把那只惨不忍睹的右脚伸了过去。 贺铮连犹豫都没犹豫,宽大粗糙的手掌直接一把攥住了那截细瘦白皙的脚踝。 入手的瞬间,贺铮的呼吸又是不可抑制地一沉。 太细了。真他妈细。这骨头摸着还没有他手臂上的肌肉硬实,他甚至怀疑自己只要手底下稍微用点死力气,这截脚踝就能“咔嚓”一声被他折断在掌心里。 贺铮的手心滚烫,还带着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粗糙倒刺。当他那布满厚茧的虎口,紧紧贴住许逾白那因为病弱而泛着凉意的细腻皮肤时,两人极其夸张的体型差和肤色差,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撕裂感。 “忍着点,老子手重。” 贺铮粗声警告了一句,另一只手拿着烧过的钢针,极其稳准狠地对准了脚底板上最大的那个水泡,一针扎了下去。 “唔——!” 许逾白整个人像是触电般猛地绷紧了。 剧烈的刺痛从脚底直冲大脑,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痉挛起来,脚下意识地就要往回抽。 “别动!” 贺铮低吼一声,攥着脚踝的那只大手猛地收紧。那只苍白带着青筋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四道被贺铮用力捏出来的指印。 许逾白疼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粗糙的炕席上。他痛得失去了理智,上半身猛地前倾,双手几乎是本能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了贺铮那条像铁一样坚硬的右胳膊。 许逾白的十根手指深陷进贺铮小臂的肌肉缝隙里。 他指尖冰凉,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在剧烈地发抖。 “疼……铮哥……我好疼……” 许逾白把脸埋在膝盖和贺铮的手臂之间,发出极其压抑、破碎的哭腔。那声音被他刻意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勾人魂魄的颤音,像是要把人的心窝子都给挠破了。 贺铮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逾白手背上暴起的青色血管,正贴着自己滚烫的皮肤剧烈跳动。这只平日里干翻过无数地痞流氓的铁手,此刻却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句沙哑带泪的“铮哥”,就像是一把钝刀子,不讲道理地在他那颗直男的糙汉心脏上,狠狠地锯拉了一下。 屋子里的温度好像在一瞬间升高了十度。 土炕不堪重负地继续发出微弱的“吱呀”声,混杂着两人一个粗重急促、一个支离破碎的呼吸声,在这间破旧的土屋里交织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窒息感。 贺铮盯着手底下那片因为自己的暴力而泛起一圈靡艳红晕的白嫩脚踝,那双向来桀骜不驯的黑眸底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 他咬碎了后槽牙,手里握针的力道却在无意识中,放轻到了极点。 “娇气包。”贺铮沙哑地骂了一句,没有甩开许逾白死死抠着自己小臂的手指。
第4章 糙汉的汗,砸在了白衬衫上 贺铮嘴里骂着“娇气包”,那条像铁铸一样的小臂却僵在半空中,硬是没敢往回抽。 许逾白的十根手指还死死抠在他小臂的肌肉缝隙里。这小知青手劲儿不大,连他的皮都掐不破,可那十根指尖冰凉冰凉的,隔着一层滚烫的汗水贴在皮肤上,激得贺铮半边膀子都隐隐发麻。 尤其是许逾白那张脸,现在大半个都埋在膝盖和他的胳膊之间。贺铮只要稍微低一低头,就能看见那截被汗水湿透的白皙后颈,还有因为剧烈喘息而一突一突的脆弱脊骨。 那温热的、带着点颤音的呼吸,就这么毫无阻挡地喷在贺铮小臂内侧最敏感的那块嫩肉上。 “操……”贺铮在心里又狠狠骂了一句。 这屋里怎么这么热?热得他气都喘不匀了。外头的日头是把这破土屋当蒸笼烧了吗? 他咬了咬牙,强行把视线从许逾白那截白得晃眼的后颈上挪开,生硬地开口:“松手!你这么抠着老子,老子怎么给你挤水?” 许逾白不仅没松,反而像只受了惊的猫一样,瑟缩着往贺铮的手臂上又贴紧了两分。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此刻全被生理性的泪水泡透了,眼尾糜红一片,就这么可怜巴巴地仰视着贺铮。 “铮哥……你轻点……我真怕疼。” 许逾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就像是在撒娇。 “……闭嘴。”贺铮喉结狠狠滑了一下,声音粗糙得像是砂纸打磨过。 他强忍着心里那股诡异的、毛骨悚然的悸动,左手重新攥紧了那截细瘦的脚踝。 “忍着!” 贺铮这回没再犹豫,手里那根烧过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那个最大的血泡。 “唔——!” 许逾白猛地绷紧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闷哼。他掐在贺铮胳膊上的手指瞬间用力到骨节泛白,整个上半身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额头重重地抵在了贺铮那宽阔粗糙的肩膀上。 “吱呀——” 老旧的土炕因为两人突然的动作,发出一声极其暧昧且不堪重负的闷响。 贺铮高壮的身躯僵了一下。 太近了。 这大夏天的,他光着个膀子,许逾白那件原本就单薄的白衬衫又全被汗湿了,半透明地贴在肉上。现在两个人这么一撞,许逾白胸口那点极其微弱、却跳得飞快的心跳声,几乎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直接砸在了贺铮坚实的胸大肌上。 不仅如此,许逾白因为疼痛而紊乱急促的呼吸,此刻全喷洒在贺铮的颈窝和锁骨处。那股混杂着城里肥皂香和淡淡汗味的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劈头盖脸地把贺铮给罩住了。 贺铮脑子里“嗡”的一声,太阳穴的青筋都跟着跳了起来。 他活了二十年,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平时跟村里那些光棍汉凑在一起,荤段子也没少听,可谁他妈告诉过他,一个大男人的身体能软成这样?能烫成这样? “你他妈……属狗的啊,往人身上蹭什么!” 贺铮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却极其诚实地托住了许逾白的后腰,生怕这没几两肉的病秧子一头栽到炕席底下半块砖头上去。 “疼……”许逾白闭着眼睛,把脸死死埋在贺铮带着浓烈汗味的颈窝里,额头上的冷汗蹭了贺铮一脖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姿势有多危险,他也知道贺铮这种直男现在心里有多崩溃。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温水煮青蛙,先让这糙汉的身体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触碰,甚至……习惯他的眼泪。 贺铮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没去推许逾白。主要是这人现在抖得像个筛糠,他真怕自己一巴掌推过去,能把这人的肋骨给推折了。 “行了行了,祖宗,马上就好。” 贺铮破罐子破摔地用粗壮的右腿撑住炕沿,稳住重心,左手两根粗糙的手指捏住那个挑破的血泡两边,用力一挤。 黄白色的组织液混着血水瞬间流了出来。 许逾白在他怀里狠狠抽搐了一下,张嘴就在贺铮的肩膀上隔着皮肉咬了一口。没用力,比起咬,更像是疼极了的无意识啃噬。 “嘶——”贺铮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疼,而是肩膀上那一瞬间传来的一抹极其柔软、湿润的触感,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炸断了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操!” 贺铮手上的动作猛地加快。他胡乱扯过旁边一条平时用来擦农具、还算干净的破棉布,粗鲁地在许逾白脚底板上胡乱擦了两把,把那些脏水血水全擦干净。 “好了!撒手!” 贺铮一把扔了破布,像躲瘟神一样,猛地直起身子,往后退开一大步。 许逾白失去支撑,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土炕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折腾,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贺铮站在离土炕一步远的地方,跟看什么妖魔鬼怪似的瞪着许逾白。 他肩膀上那个被咬过的地方,现在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却又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他烦躁地抬起粗糙的手掌,在肩膀上狠狠抹了一把,想要把那股诡异的感觉给擦掉。 “你……”贺铮刚想骂两句脏话找回点场子。 “贺老三!贺老三你在家没?!” 就在这时,院子外头那道半截高的矮土墙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是住在隔壁的三婶子,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 贺铮心里那股不上不下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他转过头,像头被激怒的狼一样,冲着窗户外头吼道:“号丧啊!老子没聋!” 外头的三婶子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扒着土墙喊道:“你这混球,属狗的啊见人就咬!大队长让我把那个病知青的铺盖卷给送过来!大队部说知青点实在住不下了,让你先看着他几天!东西我给你扔院子里了啊,别说婶子没给你带到!” 说完,像是生怕贺铮冲出来揍她似的,外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三婶子脚底抹油溜了。 屋子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铮胸膛起伏着,那双带着血丝的黑眸盯着糊了报纸的窗框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死死地盯住躺在炕上的许逾白。 知青点住不下?放他妈的屁。 明明就是那帮城里来的知青,嫌弃许逾白是个病秧子,怕他半夜咳嗽吵人,更怕他有什么传染病,联合起来把人给挤兑出来了。大队长也就是看中了他贺铮在村里没人敢惹,硬把这个烫手山芋塞到了他这破土屋里。 贺铮看着许逾白。 这人现在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他的铺炕上,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沾着泥土和汗渍。那双勾人的红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淋了雨的小狗,连一声多余的抱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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