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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玠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盒中:“随你怎么想,是又如何?若不然你再找几条链子把我绑在这儿,或者干脆和我的分身一起捆到玄山钺上。” 裴恪:“那时用玄山钺是迫不得已。” 裴玠悠然问:“现在呢?继续用玄山钺锁着我的分身,还是用来阻挡越界的妖族,或者直接杀了我永绝后患,你已经是化神期了,没有玄山钺一样能杀了我。” 裴恪:“我从未想杀你,当初用玄山钺是因为你的分身是妖……” 裴玠:“我现在也是妖。” 裴恪摇头:“不,你是人族。” 裴玠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盒,“当初若不是你用玄山钺,我早就杀了裴桑了,选吧,大长老,镇压我,还是阻拦妖族过分界山。” 裴恪没得选。 他叹气问:“你早知道覆海旗和坤泽灯是真的。” 裴玠:“空屿找来之前不知道。” 裴恪:“你选道侣,是为了坤泽灯吗?” 裴玠:“你觉得是就是。” 裴恪:“……” 裴玠:“坤泽灯无定型,没人认识,空屿找上门之前,他也不知道。买来前那只是个摆件,买它是因为小孩子没见识觉得好玩,我都不认识,他当然更不认识,也不知道坤泽灯该怎么用,走之前我教了他一点儿自保手段,包括放弃坤泽灯来保命。你们最好期盼一下坤泽灯和覆海旗现在落到了好人手里。” 裴恪:“阿玠,你从前从不撒谎。” 裴玠:“没骗过你吗?” 裴恪摇摇头。 裴玠:“那你挑着信吧。” 裴恪笑了笑。 外面的铃声响声更大。 裴恪不得不走了:“妖族会趁机过分界山吗?” 裴玠:“这就要看你们了。” 若是有机可乘,自然会来。 若没机会可乘,就不会来。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从来没绝过吞下分界山另一边的心思。 若是化神期们实力相当,双方自然会克制守诺,不越界不过山。 若是他们打成了一边倒,那么占优的一方自然也不会客气。 裴玠:“你们前脚输,后脚妖族就会过境,这些年妖族虽然内战不断,但妖王的号召力还在,只要没了化神期的顾虑,不用一个月,妖族联军便能抵达分界山,人族除了你们几个化神期,元婴期没有谁能像妖王一样服众,到时,联盟难成,盘算不断,各大宗门各自为战,不知会不会再上演一次死守问天城,又有没有人能像问天城的初代城主一样一呼百应,成为整个人族的灵魂领袖。哦,说来问天城那位凡人首领倒是有这份气质,难怪空屿藏在旗里潜伏了这么多年竟然愿意被一个凡人握在手里。” 裴恪:“你怀疑空屿的目的是两族再战?” 裴玠:“空屿是魔修,你没去查一查魔修如何修炼吗?” 空屿不是商云踱那傻小子,哪会到处给人弹琴哄人开心。 他要的不是别人的感激,而是恐惧。 他不想让别人幸福开心,那些太麻烦了,恐惧却很直接。 既然这些能产生魔气,还有什么比战乱带来的死亡、绝望、恐惧更多呢? 已经失踪了差不多三千年,若诱惑不够大,他为何要出来? 按时间推算秽霜活跃时虽然是分界之战前,可那时两族应当已经在混战了,遍及整个修仙界的死亡足以将覆海旗和坤泽灯滋养成天下名器。 铃声急催,裴恪没再耽搁,“这局棋等我回来再继续吧,阿玠,我回来前,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儿。” 裴玠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他能想到的,裴恪自然也想得明白。 即便化神期没有打成一边倒,妖族依旧可能会来,两族之战也很可能会开。 指望化神期为了人族以死相搏并不现实,他们只想飞升,只要他们达成某种妥协,人族也好,妖族也好,谁也不插手后辈的事,分界山已破的结界就拦不住妖族大军,玄山钺必须取出来。 裴玠站在山巅,望向山谷间平静无波犹如宝石的碧蓝湖泊。 裴恪飞悬湖面之上,从如今的宗主手中取过宗主法令,施法将太元宗真正的基石,玄山钺从湖底地宫取了出来。 青铜色如金如石锈迹斑斑的玄山钺缓缓出水,如巨人出浴,湖水与链锁沿着兽纹雷纹滑落,钺身上两个大孔犹如巨兽眼睛,圆溜溜瞪着太元宗诸峰弟子,并不锋利的钺刃出水,却泛起森森寒光。 “那就是玄山钺?镇宗之宝玄山钺?”太元宗众弟子忍不住发出呢喃,“原来是真的呀……” 原来他们太元宗真的有玄山钺。 裴玠轻笑。 他活到如今也只见过玄山钺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他第一次复活后回太元宗杀裴桑,被这件他也以为只是传说的镇宗之宝锁住分身困在湖底。 束于钺上的最后一根锁链脱落回水,分身的心跳声骤然清晰,藏于体内的寒霜剑嗡鸣欲动,裴玠轻轻勾起一点嘴角,直勾勾对上裴恪望来的眼神,挑衅地扬了扬眉。 知道他回来目的就是分身又如何? 妖族蠢蠢欲动,裴恪分身不暇,太元宗早已式微,只有玄山钺能替他守太元宗替他镇守分界山。 裴恪收回目光,以宗主令开阵,连七峰化柄,巨大的玄山钺飞跃而起,嵌入天玑、天璇两峰之间,与山化为一体,光芒闪烁,隐没了踪影。 裴恪收起令牌,转身将瑶光峰上层层禁制接连打开,亲自在山巅之外设下九层阵来。 浩大的阵势将围观玄山钺的众弟子看得一怔。 这是……九重锁灵阵? 还开了防御阵? 众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防守的、困敌的全开了? 这到底是怕山上的人下来,还是怕有人上山? 七峰间鸣动的铃声更响,裴恪将宗主令交还如今的宗主,“我离开后不准任何人踏入瑶光峰顶。” 宗主躬身:“是,师祖。” 不待起身,他忽然听到裴恪传音:“妖族越界玄山钺会自启,若事态失控,便去瑶光峰顶求援。” 宗主怔了怔,“是。” 裴玠也听到裴恪传音:“阿玠,以筑基期越阶金丹期强取分身你必遭反噬,玄山钺感到妖气不分敌我,不要贸动。” 裴玠嗤笑一声,转身回了洞府。 裴恪暗叹。 裴玠没有吃了便能结丹的丹药。 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结丹强行夺分身了。 以筑基期强行提升修为至金丹期,他只能坚持三刻,三刻是打不开九层束缚法阵的。 但裴玠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惧怕反噬。 裴恪想不到裴玠会怎么做,嘱咐道:“若湖底妖兽脱逃,不必等玄山钺自启,马上用宗主令驱动玄山钺和湖底的封印阵。” 宗主:“是。” 裴玠听到他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警告轻笑了一声,斟酒自饮。 这是商云踱乱塞给他的灵酒中最后一壶了。 若覆海旗、坤泽灯不在问天城内,那么他的小傻子应当已经成功了。 无法确定消息真假前,化神期不会动真格。 既然那只惜命的老龟耗费精血占卜了,想来他已经寿数无多,志在必得了,恐怕会比预期更快打出结果。 他这边也差不多该动了。 裴玠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起,这局棋早没了继续下的意义。 他重新摆起棋谱,直到落在瑶光峰的神识彻底消失干净。 裴玠将最后一杯残酒饮尽,抚了抚衣摆起身。 分隔了千年,裴恪已经不了解他了。 他和商云踱契约未解,怎么可能冒着反噬而死的危险强行突破境界。 这九层阵变幻无穷确实难破,可他日日与商云踱同修,虽不能像商云踱一样直接看出阵眼,但天长日久,也学了一点儿辨别阵眼的窍门。 何况…… 裴玠取出为进无尽沙洲炼制的小罗盘。 如今另一枚小罗盘就在裴狩身上,已经许久未曾变过位置了。 变幻再复杂的阵法又如何,太元宗的阵法他哪个不知哪个不懂?有方向,有时间,能困住他几时? 裴玠耗费大半夜时间离开瑶光峰,连一个看守阵法的守卫都没惊动。 他披上幻色蜥做的薄纱,又凝出一层水甲来覆到薄纱上,加之商云踱从无尽之海学来的隐匿术大摇大摆穿过巡视的弟子,直奔天权峰下。 海族的法术非常有趣,可惜多是水属性,商云踱只有火灵根,根本用不好,可为了教他,还是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学了许多年。 这种以水为甲的隐匿术小海族们学来是玩捉迷藏,成年后则是暗杀术,隐匿之强裴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可惜他不是海族,陆上也不比海中,用不到商云踱所说那般像化成海水一般藏于水中。 不过陆上有陆上的隐藏之法,水甲叠加上从前缝制的幻色蜥纱,效果意外不错,只是幻色蜥还是低阶了些,隐藏筑基期已是极限。 而太元宗还恰好习惯以结丹来划分弟子境界,裴恪布置来防备他的人也好,阵也好,法宝也好,也全都认为他一定会到金丹期后才会回来,大多还集中在湖边,稍稍绕行,他们便对他的筑基期修为视而不见。 裴玠顺利走到天权峰,又顺利进了地牢,顺利站到关押裴狩的地牢前。 裴狩看见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第276章 地牢 “师兄?!”裴狩当即便被气笑了,“哈,裴恪不收你的剑不收你的储物袋让你住在自己洞府,还让你满宗乱走?!” 裴玠:“……” 他无语地瞪了裴狩一眼:“……呵。” 裴狩:“什么意思?!你……难道你是自己过来的?!” 裴玠:“不然呢?” 裴狩呆了呆:“我还当他要给你恢复玉衡神君身份,让你与他同起同坐,当太元宗的太上二长老了呢。” 裴玠:“怎么当,鬼修,还是死而复生?活人乱炼分魂术,你将脑子也炼傻了吗。” 裴狩:“那些哪里轮得到我管,师兄,你怎么溜到这儿来的?教我。” 裴玠取出一枚小巧的灵宝钥匙晃了晃。 裴狩:“他连这个都没收走?!” 裴玠:“收走又如何,我不能再做一个吗?” 裴狩:“……” 裴玠低头给他开锁:“我没被发现,是因为太元宗的巡逻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变,哎,地牢的锁也没换,你就被这锁关了这么多天?” 裴狩:“……哼。” 裴玠:“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开锁吗?” “我又不是你,但师兄你未免开得太顺手了吧?”虽然从前一起出去历练时开锁解阵都是裴玠来做,可这也太顺了,“哎呀,瞧我,差点儿忘了,地牢的锁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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