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把将偌大的厅堂照亮,厉惊澜端坐主位,火光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却也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难测。云中客坐在他侧后方,难得安静,只是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长老们。 阴骨站在左侧前列,他眼观鼻鼻观心,看似镇定,但交叠在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捻动着。 “今日召集诸位,”厉惊澜开口,压得满堂寂静,“是为一事。” 他目光落在阴骨身上:“阴骨长老,你可知罪?” 阴骨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教主何出此言?属下对教主、对圣教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厉惊澜扯了扯嘴角,毫无笑意,“那便解释一下,你院中信雀飞往青笠门所为何事?你亲信传递教内防务清单,又所为何事?” 阴骨脸色骤变,厉声道:“这是诬陷!定是有人嫉妒属下,构陷于我!教主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构陷?”厉惊澜抬手,轻轻一挥。 影刹自阴影中现身,将一叠密信、几只已死的信雀,以及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扔在堂中。那男子正是阴骨的一名亲信。 “人证物证俱在。”厉惊澜语气平淡,“阴骨长老,你私通外敌,泄露教中机密,意图引青笠门趁本座不在,里应外合,谋夺矿脉。按教规,该当何罪?” 阴骨后退一步,眼中陡然闪过狠色:“厉惊澜!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代教主!真当自己坐稳这位子了?老子为圣教卖命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他周身真气猛然爆发,宗师境的威压席卷开来,竟是打算拼死一搏。 然而,真气刚提至七成,他脸色骤然血红,随即转为青紫,“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浑身气势瞬间溃散,踉跄跪倒在地。 “你……你下毒?!”他不可置信地抬头。 “锁气散而已。”厉惊澜站起身,走下台阶,玄袍下摆在地面上逶迤而过。他停在阴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座给过你机会。若你安分守己,本可颐养天年。”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点向阴骨眉心。 指风无声,阴骨瞳孔放大,随即生机彻底断绝,身体软软倒下。 全场死寂。所有长老堂主背后俱是冷汗。 厉惊澜收回手,掏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拖下去,悬首示众。其家眷、亲信,全部囚入黑牢,严加审讯,挖出所有同党。” 影刹领命,挥手便有黑衣教众上前,迅速清理现场。 厉惊澜转身,重新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开口: “内患已除,该说说正事了。” “从下月起,教中所有长老、堂主、执事,凡有子女年满六岁、未满二十者,一律送入总坛新设的‘幽冥学堂’,接受统一培养。食宿皆在学内,未经允许,不得擅离。” 此言一出,满堂愕然。 一位与阴骨素来不和的长老,大着胆子开口:“教主,此议……是否有些……孩童无辜,且各家教养方式不同……” 厉惊澜冷冷打断:“功法?学堂自然会因材施教。至于师承,比得上正道名门大宗对弟子的严苛培养?”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夸张: “你们可知,那云州天剑宗的嫡传弟子,每日几时起身?丑时末!闻鸡起舞?不,鸡未鸣,人已动!每日练剑三个时辰,文化课一个时辰,还要完成宗门任务,考核不及格者,禁食、禁足、甚至鞭刑!” “还有那灵州般若寺的小沙弥,挑水、劈柴、诵经、练功,作息严明,稍有懈怠,便需在佛前长跪忏悔!” “再看看你们那些子弟!”厉惊澜手指虚点,装作痛心。 “骄奢淫逸,好逸恶劳,修行稍有寸进便沾沾自喜!长此以往,我幽冥教何以与正道争锋?何以在这乱世立足?” 他这番胡说八道,把自己当年高三的作息表稍加妖魔化,全扣在了正道头上,偏偏说得掷地有声,煞有介事。 台下众人被他吼得一愣一愣,联想到天剑台厉惊澜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那些正道俊杰的风采,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正道弟子,原来过得这么苦? 云中客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厉惊澜看向一旁努力憋笑的云中客,点名:“云客卿,你曾在天剑宗修行,本教主所言,可是属实?” 云中客猝不及防,赶紧绷住脸,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真诚无比: “回禀教主,千真万确!甚至……犹有过之。我当年,可是连吃饭时间都被规定了刻度,迟到一刻,便要罚抄《剑气初解》百遍!”他默默在心里给天剑宗道了个歉。 厉惊澜满意地收回目光,看向众长老:“此乃为圣教百年计,培养栋梁。诸位的子嗣弟子,能与同辈佼佼者一同进学,彼此砥砺,亦是机缘。学堂每月可休沐两日,准其归家。”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分明是扣押人质,加以集中掌控和潜移默化。那每月两日的休沐,不过是让人稍稍喘口气,提醒你人还在总坛手里。 可厉惊澜刚以雷霆手段诛杀阴骨,谁又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何况,他搬出了正道榜样和圣教未来的大旗。 “代教主深谋远虑,属下等……谨遵谕令。”几位长老率先躬身,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 “很好。”厉惊澜颔首,“具体章程,稍后会下发。此事由墨先生总揽,影刹协理。都退下吧。” 议事结束后,厉惊澜返回寝殿。 云中客跟了进来,关上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正道弟子每日五点起床’?厉大教主,你把自己高三的作息编得挺顺口啊。” 厉惊澜卸下外袍,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闻言冷哼一声:“有用就行。” 云中客敛了笑,递过一瓶药:“墨先生新配的,镇痛化瘀。他说你伤口再崩开,下次就用最苦的黄连膏。” 厉惊澜接过,仰头服下,闭目调息片刻,才道:“学堂之事,你帮着墨先生盯着。教材……按我之前给你的那份纲要编。” “知道,忠诚教育嘛,包君满意。”云中客在他对面坐下,正色道,“不过阴骨虽除,教内未必就干净了。还有百草谷那边,墨先生的身份……” “百草谷暂时不敢妄动。赌约刚毕,他们若立刻发难,等于打七派的脸。至于教内……正好借学堂之名,梳理一遍。”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要闭关。” 云中客一愣:“闭关?你的伤……” “外伤无碍。”厉惊澜按了按心口,“闭关三日,调理内息。期间教中事务,由墨先生与几位心腹堂主共议,遇大事,你可通过链接唤我。” 他说得平静,但云中客听出了言外之意,闭关是真,但未必全然是为疗伤。厉惊澜恐怕还要借这三日,暗中布局些什么。 “好。”云中客没多问,只点头,“你安心闭关,外面有我。” 厉惊澜看他一眼,难得没反驳,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第113章 万毒窟,你的死期到了 万毒窟,地处幽州西南,乃幽州本土仅次于幽冥教的第二魔道势力。 其与幽冥教的恩怨,可追溯至上七任教主时期,那时两家为争夺幽州毒草与稀有虫蛊资源,大小摩擦不断,血债早已叠了一层又一层。 当代窟主“毒心老人”,修为臻至宗师巅峰,性情阴鸷,最擅驱役各类毒蛇蛊毒,其麾下弟子也多为用毒的好手。 以往幽冥教势大,万毒窟尚算安分,近来听闻寂灭渊内变故频生,新任代教主厉惊澜又于天剑台“身负重伤,闭关不出”,他蛰伏已久的毒心,便活络了起来。 先是几支在幽州西南边境例行巡逻的幽冥教小队接连失踪,尸首被寻回时,皆呈紫黑之色,浑身遍布细密毒虫啃噬的痕迹。 紧接着,“厉惊澜天剑台伤势过重、本源受损、已然不治”的流言,迅速在幽州魔道底层蔓延开来。 万毒窟更公然打出旗号,声称幽冥教如今群龙无首,内部倾轧,已失魔道魁首气度,他们此举乃“替天行道,重整幽州魔道秩序”。 魔道替天行道?这说辞荒谬得令知情者发笑,却也精准地撩拨着一些不安分的心。 寂灭渊,幽冥教总坛。 议事偏殿内气氛凝重。墨先生将一份染血的简报放在桌上: “三日来,西南边境已有五支巡逻队遇袭,全员中毒身亡,尸身呈紫黑色,疑似‘千蛇噬心散’。附近三个依附我教的村落遭焚,村民被驱散。万毒窟的人放出话来,说要‘替天行道,铲除幽冥邪教’。” “替天行道?”一位堂主怒极反笑,“他们万毒窟也配谈天道?!” “毒心老人这是看准了教主闭关,以为我教虚弱可欺。”另一位长老面色阴沉。 云中客坐在厉惊澜惯常坐的主位侧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伤亡如何?” “巡逻队四十七人,无一生还。村民死伤……尚未统计完全,但至少在百人以上。”墨先生声音低沉,“对方行事狠辣,且专挑我教防卫薄弱的区域下手,显然是早有预谋。” 云中客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我去。” 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云客卿,此事凶险,万毒窟善用诡毒,防不胜防……”一位长老忍不住道。 “正因为善毒,我才该去。”云中客咧嘴笑了笑。 “论用毒,墨先生是行家,但他需坐镇总坛,调配药物,救治可能送回的伤员。论战力,教中宗师好手不少,但对付毒虫蛊术,未必有经验。” 他顿了顿,看向紧闭的内殿方向。 “至于经验嘛……”云中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有。”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解其意,但想到这位客卿往日种种神奇表现,竟无人再出声反对。 “此事还需请示教主……” “不必。”内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缝隙,厉惊澜的声音传了出来,“让他去。” 云中客挑眉,走向内殿。门缝后,厉惊澜只披了一件单衣,他显然一直在听。 “你伤没好全,出来作甚?”云中客压低声音。 “死不了。”厉惊澜瞥他一眼,“嫌你吵是真。” 云中客:“……” “万毒窟善毒,诡谲阴险,你行?”厉惊澜盯着他。 “专业对口。”云中客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再说了,我可是有‘外挂’的人。” 厉惊澜没接这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玉色的丹药和一卷皮纸,丢给云中客。 “百辟丹,墨先生特制,可抗大部分奇毒,含在舌下,药效可持续六个时辰。”他声音平淡,“皮纸上是万毒窟已知据点、毒物分布、以及可能豢养毒蛇蛊虫的区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1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