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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客：知道。对了，今晚游戏维护，公告说持续到明早，我现在在外面，估计赶不回去了，今晚不上号。】 【厉惊澜：维护罢了，又不是没经历过。游戏世界照常运转，无非是少了烦人的云客卿，到也清净。】 【云中客：……你就不能稍微表示一下“啊没有你我好不习惯”？】 【厉惊澜：滚。】 【云中客：行吧行吧，你清静你的。我正好整理一下今天听到的东西。】 【厉惊澜：嗯。】 列车进站，林烨收起手机，随着人流涌入车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车厢微微晃动，窗外广告灯牌的光影飞快掠过他的脸。 天命世界，幽冥教。 结束了与云中客的交流，厉惊澜从寝殿内间的静室走出。外间书案上，已整齐码放好今日需要处理的文书。 他坐下，刚批阅了两份关于学堂物资调配的请示，殿外便传来了代表紧急密报的短促叩击声。 “进。” 影刹无声入内，呈上一枚封着特殊火漆的细小铜管：“漠州急报，铁奴。” 厉惊澜拆开，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皮纸，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眼神微凝。 信中言简意赅：漠州古矿原本在矿脉附近的断尘楼人员，已于天剑台期间全部撤离，行踪不明，未留任何后续监视迹象。不过地底残留着难以解释的能量扰动，且地脉截断的痕迹有进一步加深的迹象。 “全部撤离……”厉惊澜指尖轻叩桌面。 楼主手握“数据”碎片，对上古遗迹和碎片线索的渴求绝不亚于他们。 此刻突然放弃经营已久的漠州据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找到了更重要的目标，二是……此地已无价值，或已成局。 无论是哪种，漠州古矿之下隐藏的东西，都必须尽快弄清。 “传令，”厉惊澜抬眼，对侍立一旁的影刹道，“点一队精干幽冥卫，备好勘探、破阵之物，五日后随本座亲往漠州。” “是。”影刹躬身退下安排。 批阅完最后几份待处理的教务文书，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精神上的消耗着实不小，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泛了上来。 厉惊澜起身，决定去厨房寻些吃的。自从当上教主以来，墨先生以需饮食清淡为由，严格控制了他的餐膳，每日送来的尽是些寡淡药粥与清汤寡水，嘴里快淡出鸟来了。 堂堂幽冥教代教主，偶尔也想偷尝点有滋味的东西。 避开巡夜教众，厉惊澜熟门熟路地摸到总坛后厨附近。这个时辰，厨子杂役多已歇下，只余值守之人看管炉火。他身形轻易闪入，目光快速扫过备料台与碗橱。 运气不错，角落里有一个纱笼，隐约透出油光与肉香。厉惊澜揭开一看，是半只烤鸡，显然是某位堂主或长老特意吩咐预留的夜宵。 他毫不客气地撕下一只鸡腿，正要送入口中。 整个世界毫无征兆地一黑。 光线、声音、气味、触感……所有感知在千分之一秒内被蛮横地剥离。 他看不见自己的手，听不到自己的呼吸，甚至感觉不到脚下地面的存在。整个人仿佛被抛入了一个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绝对真空。 系统维护？ 不对！ 以往的维护，玩家无法登录，但NPC所在的世界依旧如常运转，才不会是现在这样。 厉惊澜心中猛地一沉。几乎在感官被剥夺的同一瞬，他本能地去感应与云中客的链接。 链接……还在。他能模糊感觉到另一端的存在。他尝试通过链接呼唤云中客。 没有回应。 他又试图运转真气，试图感知周围，哪怕调动那日益加深的噬痕痛楚来确认自身存在也好。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像是被封进了绝对漆黑的罐子里，只剩下孤零零的思维。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抓住了厉惊澜。 在这绝对的虚无中，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总在身边吵嚷的家伙，此刻并不在这个“世界”。 他竟然……有点想那个吵吵闹闹的家伙了。 若是云中客在，此刻链接畅通，哪怕同样身处这片黑暗，至少能听到那家伙的吐槽： “我们是不是卡BUG了？” “喂喂喂，还能听到吗？吱一声？” “完了完了，这下真成单机版了……” 哪怕只是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也不会让这样的虚无显得如此漫长。 以及，他后悔了。 刚才那只鸡腿，应该找到的第一时间就咬下去的。哪怕只吃一口。 至少，在感官被完全吞噬之前，让味蕾记住一点属于活着的真实滋味。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触感，没有味道。 没有那个会在他批阅文书时在旁边啃果子、刷论坛傻笑的身影。 漆黑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第119章 除了你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绝对的虚无里，厉惊澜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叩击那道链接。 意识仿佛悬浮在虚无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最初的冷静分析逐渐被漫长无声的空白消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成为永恒时。 链接那一端，传来一阵极其模糊的波动。 “厉惊澜？你干嘛？我刚回到家，洗了个澡，正准备看看论坛……你这意念传递跟催命符似的，一阵一阵的，你怎么了？” 是林烨。 一瞬间，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隙。光透了进来。 厉惊澜凝聚起全部心神，将意念顺着链接传递过去： “……很黑。” “黑？幽冥教哪天不黑……等等，”云中客的声音顿住，显然意识到了异常，“你说黑是什么意思？现在那边是什么时辰？你看得见东西吗？能听到声音吗？” “除了你的声音，什么也感知不到。” “哈？” 那边的意识波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恍然大悟的情绪。 “维护！对了，今晚紧急维护，公告说可能要升级底层架构什么的……但不对啊，以前维护，游戏世界照常转啊！你这是……卡在‘加载界面’了？还是掉线重连中？” 林烨的语气试图轻松一些，甚至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这下可好，真成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了。怕不怕啊，厉大教主？” “……聒噪。只是确认链接是否稳固。” 话音落下，又是一段沉默。 绝对的黑暗里，过了片刻，就在林烨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厉惊澜的声音再次在意念中响起，比先前更低： “……说话。” 链接那头的林烨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更加鲜活的情绪波动传了过来。 “说话？行啊，本客卿陪你唠五块钱的！”他开始絮叨起来，从现实里糟糕的晚高峰地铁，到回家路上差点被外卖电动车撞到，再到冰箱里只剩下一盒过期的酸奶。 话题天马行空，琐碎无比。 厉惊澜很少回应，只是偶尔极简地应一声“嗯”，或在他某个特别离谱的叙述后，冷淡地回一句“荒谬”。 但林烨能感觉到，那通过链接传来的意念波动，正从最初的紧绷，逐渐趋于一种沉静的稳定。 黑暗中，唯有彼此的声音与意念在流淌。那些毫无意义的闲谈，成了确认彼此存在的唯一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现实世界的几分钟，或许更长。在喋喋不休的背景音里，厉惊澜的思维却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被剥夺后，对内里的“感知”反而被放大到极致。 他清晰地感觉到构成自身的数据流，这不是经脉真气，而像是无数按规律闪烁运行的细微光点。 他“看”到《九幽噬辰诀》运转的规则，不再是心法口诀与行气路线，而是不断自我复制演算的底层指令。 这个世界是“假”的。他的身体，他的力量都只是某种复杂数据流的表征。 但链接是“真”的。 链接，是他们跨越虚实、对抗命运的唯一桥梁。云中客，是他在这冰冷数据世界中，唯一的真实，唯一的锚点。 “……我这边好像天亮了。”林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哈欠声。 “游戏公告说维护八点结束，现在七点五十了。折腾一夜，困死我了，我得去睡会儿。你那边……应该快恢复正常了吧？” “嗯。” “那行，我挂了……啊不是，我睡了。你……小心点。”云中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浓睡意。 链接并未切断，但那一端的活跃度明显在迅速降低。 几乎是同时—— 光、声、气味、触感……一下重新涌了回来。 厉惊澜猛地闭了下眼，以适应骤然映入眼帘的烛火光芒。 耳边是柴火在灶膛里微弱的噼啪声，鼻端重新萦绕起烤鸡浓郁的油脂焦香。脚下是坚实冰凉的石板地，手中……是那只依旧温热的、油光发亮的鸡腿。 世界重启了。一如既往，仿佛那漫长的虚无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他维持着那个准备咬下鸡腿的动作，僵在原地，竟有一瞬间的迟疑。 “少主？！” 一声带着惊诧的低呼从身后传来。 厉惊澜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波澜不惊，缓缓转身。 是影刹。少年立于门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愕然，眼神飞快地从厉惊澜脸上，移到他手中的鸡腿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很显然，这半只烤鸡的合法所有权，属于影刹。 厉惊澜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自然地将那只凉掉的鸡腿举到嘴边，当着影刹的面，咬了一大口。 他慢慢咀嚼，咽下，然后对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的影刹宣布： “没收了。你，不许吃。” “……是。” 厉惊澜满意地准备再咬第二口，以巩固教主威严，并好好品味这“重生”后的第一餐。 “你们在干嘛？！” 墨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目光先扫过影刹，随即精准地锁定在厉惊澜……以及他手中那无处可藏的鸡腿上。 糟糕！ 厉惊澜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借口，但在墨先生那洞悉一切的眼神下，所有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电光石火间，他做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幽冥教代教主身份，但符合求生本能的决定。 他迅速将那只凉掉的鸡腿塞进嘴里，含糊地丢下一句“本座晨练！”，然后施展出比对敌时更迅捷的“幽冥鬼步”，身影一闪，已从墨先生身侧掠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墨先生：“……” 影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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