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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问,更没有像姜星来那样故意刁难,只伸手揉了揉陈瓷安柔软的头顶,笑着起身。 “好,你们聊,大哥不打扰。” 他脚步轻缓地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小小的天地彻底留给了两个孩子。 直到门锁轻响落定,江琢卿才缓步走到床边,垂眸望着一脸茫然无措的陈瓷安。 他向来话少行事利落,从不多半句废话,径直弯腰,拿起摆在床角的小书包。 拉链被轻轻拉开,金属齿牙划过布料,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伸手探入,精准地掏出了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袋,紧紧攥在了掌心。 陈瓷安的眼神猛地一颤,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却还是死死抿着小嘴强装镇定。 那小小的脑袋瓜里正拼命哄着自己:江江不会发现的,他一定不会发现的。 可他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心虚,全都明晃晃地落在了江琢卿眼里。 小少年心底一沉,瞬间确认了自己所有的猜测。 没有半分解开真相的释然,只有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心口一点点往下坠。 “这个笔袋,是不是你的?” 江琢卿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在场的人都懂,这从不是询问,而是早已定论的宣判。 陈瓷安更清楚,他们做了整整三年同桌,江琢卿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笔袋? 这一句话,直接掐断了他所有说谎的可能。 他舔了舔掉了牙齿的地方,咽了咽口水,那不明显的小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藏不住地发颤: “啊、是啊……” 见他终于承认,江琢卿不再有半分遮掩,指尖一用力拉开笔袋拉链,倒扣过来。 各式各样漂亮的铅笔、带着淡淡果香的橡皮哗啦啦落在床单上,互相碰撞着,发出细碎却清晰的声响。 陈瓷安紧张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胸腔里像揣了一面狂敲的鼓,咚咚咚地震得他耳朵发鸣。 “不是说,没有橡皮了吗?” 江琢卿的眼神沉得像深潭,冷静、严肃,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锐利。 没有半分朋友间的担忧关切,反倒像严厉的爸爸在训斥犯错的孩子,一字一句,都砸在陈瓷安心上。 “我的笔袋里没有,许承择没有,张琪没有,就连班长也没有。” 陈瓷安瞬间垂下了小脑袋,长长的睫羽盖住了眼底的情绪,肩膀微微塌着。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套拙劣又荒唐的骗局,终究还是被拆穿了。 这件事稍加推敲便满是破绽,只是最疼他的爸爸被他膝盖上的伤口冲昏了头脑。 一心只想为他出气;校方也因姜家的施压,根本无暇深究真伪。 毕竟孩子真的受了伤,谁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孩子。 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为好朋友讨回公道呢? 他瞒过了爸爸,瞒过了哥哥们,瞒过了老师和所有同学,却唯独瞒不住最懂他的江琢卿。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做法荒唐又危险,不是不怕疼、不怕被发现。 可一想到武旭骂江琢卿那些恶毒的话语,他就忍不住想为江琢卿出口恶气。 江琢卿双眸逐渐发红,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软乎乎、连一颗巧克力都要宝贝半天的小团子。 他有着最执拗、最滚烫的心肠,宁愿扛下所有风险,也要拼尽全力,护着自己。 护着一个遗传了恶臭血脉、心思肮脏,除了会读书就一无是处的腌臜货。
第154章 我本来就是!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上的陈瓷安,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硬严肃。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疼与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狠狠挤出来似的。 “你怎么敢的?” 陈瓷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可能是被他语气中的凶意吓到。 逃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 他不敢抬头,只声音弱弱的说: “我只是……只是想给你出气……” 江琢卿唇瓣抿成一道紧绷的线,语气里全是克制不住的涩意: “如果为我出气,是用你满身的伤换,那我宁可被武旭按着欺负。” 陈瓷安猛地仰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错愕,委屈与羞愧混着水汽翻涌。 他从没想过,自己费尽心思的袒护,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答案。 “陈瓷安。” 这是江琢卿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陌生又郑重,沉得让人心慌。 “我不需要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为我讨公道。 你有多怕疼,我比谁都清楚,你这样做,不会让我开心半分。 …… 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陈瓷安瘪着嘴,拼命把即将溢出的哭腔咽回去,只是用力摇了摇脑袋。 “我羞愧,我痛苦,这比被江明远责罚还要让我难以接受。” 江琢卿的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几乎是在逼自己把最痛的话说出口。 “我无法忍受,我根本受不了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这样一点都不值得。” 他一遍遍强调陈瓷安做错了,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我心疼你。 可每一个字、每一道紧绷的线条、每一寸压抑的呼吸,都在拼命诉说同一句话。 ——我好心疼你。 陈瓷安不敢再直视他通红的眼,委屈的瘪着嘴: “我就是……不服气。 他们怎么可以那么骂你,你明明很好。” 江琢卿的瞳孔沉似摸磨满墨水的砚台,痛苦在眼底翻涌挣扎,最后从肺腑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质问: “所以你就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 他理智的弦越绷越紧,偏偏眼前的白团子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让人害怕。 “我很快就会好的,等爸爸教训过他们,他们就再也不敢说……说你的不好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江琢卿比谁都清楚。 那些难听的字眼,他听过无数次,甚至早已麻木,觉得那就是事实——有父母,却活得跟孤儿无异。 他这个当事人都早已认命,可陈瓷安,却先一步替他红了眼。 “他们是嫉妒你成绩好,长得好看,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 “我本来就是!” 江琢卿猛地沉声打断他,音量骤然拔高,眼底的红意铺天盖地漫开。 他怕吓到陈瓷安,拼命压着嘶吼的冲动,却还是控制不住地低吼出声: “我本来就是没人要的,本来就是带着肮脏血脉的腌臜货。 你凭什么?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护着我?轮得到你把自己摔得满身是伤,来护着我吗?” 陈瓷安没有被他失控的语气吓退。 相反,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江琢卿眼底深处的恐惧。 那是怕被抛弃、怕被嫌弃、怕拖累别人的恐惧,那眼神他见过,在镜子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争辩值不值得。 小家伙突然往前一倾,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身前的少年。 小小的手臂圈着江琢卿的腰,那双温热又坚定的小手。 像是轻轻捧起了他颠沛流离、不安到颤抖的灵魂。 “没关系的。” 陈瓷安的声音清亮又沉稳,不再是那个只会被保护的小团子。 “我愿意。就像你可以为了我犯错一样,我也可以为了你受伤。” “我可以不一直做被保护的那个人,我也可以……保护你的,江江。” 所有的愤怒、压抑、痛苦、自责,在陈瓷安扑进怀里的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肩膀、温热的体温。 还有那圈紧紧环在他腰上、不肯松开的小胳膊。 力道不大,却像是手握一把温柔的锁,牢牢扣住了他摇摇欲坠、即将跌入深渊的心。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着迷一般极其轻微地,落在了陈瓷安的后背。 他不敢用力,仿佛怀里的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是他不配拥有、却又拼了命想护在掌心的光。 “你明明……那么怕疼的。” 江琢卿的声音哑得要命,低低地埋在陈瓷安的发顶,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唇齿都在发颤。 “明明摔破一点皮都要哭半天,你还故意磕在地上,你怎么敢……怎么敢对自己这么狠。” 他不是气陈瓷安,他是气自己没用,气自己护不住他,反倒要让小家伙拼了命来护自己。 陈瓷安把脸轻轻贴在他微凉的睡衣上,听着他胸腔里有力却慌乱的心跳,声音轻而坚定: “因为是江江啊。” ——因为是你,所以愿意。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江琢卿说出这样的话。 江琢卿闭上眼,眼底积压了许久的涩意终于控制不住地漫了上来。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把他看得比自己的伤口还重要。 会有人明知道他身上贴着那些肮脏的标签,还义无反顾地冲过来抱住他。 他是被全世界丢弃的人,可陈瓷安,偏偏把他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在了心尖上。 “我不值得……”他哑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 “值得。” 陈瓷安稍稍松开一点,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连缺了一颗牙的小豁口,在暖光下都显得格外可爱。 那双透亮的眼睛里,盛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执拗。 “江江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比所有人都好。” “他们骂你,我不高兴,他们欺负你,我也忍不了。” “我受伤一点都没关系,我可以长好的,可是江江要是难过了,就很难好起来了。”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江琢卿所有的伪装与坚硬。 他收紧手臂将陈瓷安紧紧、紧紧地拥在怀里。 下巴抵着小家伙的肩窝,压抑了整个童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没有哭出声,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落在陈瓷安发顶的、滚烫的湿意。
第155章 引蛇出洞 许久,江琢卿才缓缓抬起头,将心底杂乱的情绪一一抚平。 哑掉的嗓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一字一句,都带着藏不住的郑重。 “瓷安,看着我。” 他微微俯身,与仰着头的小家伙平视。 眼底的红意尚未完全褪去,却早已没了方才的压抑与暴怒,只剩下一片柔软的疼惜。 “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是想护着我。 这份心意,我比谁都明白。”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语速放得极慢、极清晰,生怕眼前的白团子听不明白。 “可你记住,任何时候,你自己都要排在第一位。 比我重要,比那些闲言碎语重要,比所有的不公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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