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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将陈瓷安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温热宽大的手掌已经轻轻覆在了陈瓷安的眼睛上,牢牢遮住了那片刺目的血腥。 “别怕。” 熟悉的声音安抚了慌乱的灵魂。 江琢卿微微弯腰,半护着人,像一只沉稳的导盲犬。 一步一步稳稳地带着陈瓷安退开,远离那片混乱与绝望。 直到电梯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八楼的哭声与血腥味,他才缓缓松开手,用力捏了捏陈瓷安的指尖。 不疼,却足够将人飘远的心神狠狠拉回来。 陈瓷安喉间发紧,狠狠咽了口唾沫,反手用力攥紧江琢卿的手。 他不敢再回头,不敢再去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只把全部的安全感,都寄托在身前这个人身上。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江琢卿再也不想让陈瓷安待在密闭压抑的电梯里。 他低头看了眼脸色依旧发白的少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示意走楼梯。 高层楼房,几乎所有人都依赖电梯,楼梯间空旷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刚走到九楼的拐角,一阵模糊的说话声飘了过来。 是一男一女,语气亲昵,姿态暧昧。 江琢卿脚步一顿,眸色瞬间沉了几分。 见江琢卿停下脚步,挡住了大半空间。 陈瓷安好奇地从江琢卿宽阔的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过去。 “怎么了?” 下一秒,两人都看清了拐角处的画面。 那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正抬手想去攀附许振华的肩膀,动作亲昵得越界。 可视线一撞,恰好对上楼梯口的两个少年。 眼前的一幕让陈瓷安愣住了,也暂时忘记了自己在电梯中的恐惧。 护士见到有小孩,瞬间慌了神,失声轻叫,随即脸色涨红,又羞又恼。 她恶狠狠地瞪了陈瓷安和江琢卿一眼,像是在怪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孩子,毁了她的好事。 这一声惊叫,也瞬间打碎了许振华心头那点飘飘然的旖旎。 他猛地回神,侧过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原地的两个少年。 看清脸的那一刻,许振华瞳孔骤然一缩。 惊慌、心虚、恼怒,三种情绪像乱麻一样在心底绞成一团。 完了。 被这两个孩子撞见了。 他第一反应不是愧疚,而是慌乱。 怕被说出去,怕事情闹大,怕毁了自己体面的形象,更怕自己的儿子跟妻子知道这件事。 短短一瞬,他已经强行压下所有失态,立刻堆出一脸温和无害的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瓷安,琢卿,你们是来看承择的吗?他正无聊着呢。” 他飞快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我跟护士了解一下他的病情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护士脸色唰地惨白,眼神躲闪,心虚得不敢抬头,匆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楼梯间。 陈瓷安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他长得干净乖巧,看起来软乎乎的,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一句谎言就能糊弄过去的小孩子。 刚才那亲昵的姿态,那慌乱的眼神,那心虚的逃离,每一个细节都在戳穿眼前这个男人的谎言。 失望,无力。 曾经对长辈的那点尊重与信任,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琢卿依旧站在前方,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早看透了成人世界里的虚伪与不堪,早已麻木地冷眼旁观。 可陈瓷安却做不到这么淡然,他很会为别人考虑。 所以一想到自己的好朋友,陈瓷安就无声涌起一股子恼意。 他蹙紧了眉,心底的嫌恶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江琢卿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却挡不住他眼底渐渐冷下来的光。 没有抓奸在床,没有确凿证据,他不能撕破脸大闹。 可少年干净的眼里,容不下这种明目张胆的恶行。 他抬眼,望着眼前故作镇定的男人,白皙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口的声音也轻轻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撕破了他那虚伪的面具。 “叔叔,出轨可是要家破人亡的哦。” 语气平静,眼神却冷漠戒备,再也没有半分从前的尊敬。 许振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听得出这少年话里的警告,听得出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威胁。 心头的怒火猛地往上窜,又慌又怒,恨不得当场发作,可碍于对方是孩子,碍于自己理亏,只能死死压着,强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语气含糊,强词夺理,声音越说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们还是小孩子,懂什么。” “叔叔真的只是在跟护士阿姨了解承择的病情!” 陈瓷安只觉得可笑。 江琢卿依旧淡漠地站着,垂在身侧的手还握着陈瓷安的手腕。 或许说他不震惊,不是因为他不相信许振华,而是他从不相信,成年男人会拥有克制与忠诚。
第166章 乌鸦是报丧之鸟 江琢卿伸手拦住了正要开口反怼的陈瓷安,压根没打算听眼前男人半句解释。 他先一步开口,硬生生打破了楼道里诡异凝滞的气氛: “许先生,我们还有别的事,就不去看许承择了。” 话音落下,他便拽着满脸气愤的陈瓷安,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的路上,陈瓷安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路都在小声嘟囔: “他怎么能这样……许阿姨肚子里还怀着宝宝呢。” 听出少年语气里压不住的愤愤不平,江琢卿心烦意乱地轻叹了一声。 “瓷安,这事跟你我无关,我们管不了。” 陈瓷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为什么?许承择他有权知道真相。” 江琢卿一时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成人世界里藏在暗处的利害。 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就算说了,信的人不必求证,不信的人只会当是小孩子胡言乱语。 到头来,大人之间的怨怼,反而会迁怒到他们身上。 他放缓了声音,换了种陈瓷安能听懂的说法: “乌鸦在古时候,本是预警的鸟,它的职责,是提醒人们危险将至。 可后来,因为它一次次带来坏消息,人们便开始厌恶它,说它是不祥之鸟。” 他轻轻看向身边的人:“安安,我不想你变成那只被人讨厌的乌鸦。” 陈瓷安抿紧了唇,明亮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似懂非懂,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不甘—— 那些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本就不配拥有安稳的幸福。 楼梯间里,许振华见两个孩子终于离开,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把刚才的事说出去,但终究只是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分量轻得很。 只要他提前想好说辞,把事情搪塞过去,便不算什么大事。 他心里这般侥幸地想着,转身正要推开楼梯间的门。 那扇被护士慌乱间半掩着的门刚一推开,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便直直撞进一双深黑如墨的瞳孔里。 许振华瞳孔骤然收缩,惊惧瞬间攥紧心脏,连声音都打起了颤: “承、承择,你怎么在这里?” 许承择紧抿着唇,指节攥得发白,情绪早已绷在崩溃的边缘。 只一句轻飘飘的质问,却重得像块石头砸下来: “这是第几个,第几次。” 就这一句话,许振华的脸色“唰”地惨白。 许承择能问出这话,说明他……全都听见了。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许振华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找上这么一个不知分寸的人,偏偏要在医院这种地方拉拉扯扯。 许承择唇瓣微微颤抖,眼底血丝蔓延,极端的怒火与仅剩的理智疯狂拉扯。 最后,他只扯着沙哑的嗓子,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如果你们离婚,我跟我妈。” 许振华这才彻底慌了,立刻厉声呵斥: “你敢跟你妈说这事!她还怀着孩子,你是想害死她吗!” 换作平时,许承择早该冲动发作了。 可这一次,巨大的冲击反而让他异常冷静。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轻得近乎冷漠: “是你在害她。” 见再也瞒不下去,许振华不敢再强辩,立刻换了副嘴脸,试图拖延: “这样,你妈妈现在身体不好,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净身出户,这样她也不会受刺激,行不行?” 他打的算盘噼啪响—— 先拖一段时间,再慢慢在妻子耳边吹风,说最近有人故意攀附、纠缠自己。 到时候就算许承择真的捅出去,妻子也只会觉得是儿子看错了、小题大做。 许承择没有再开口。 他拄着拐杖,转身安静地离开。 他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也不想再留在这座令人窒息的医院里。 掏出手机,许承择拨通了江琢卿的电话号码,他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一定还没有走远,他迫切地想要找人聊天,说些什么。 否则他觉得他一定会疯。 果然如同许承择预料的,江琢卿跟陈瓷安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被许承择的电话叫住了。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江琢卿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对劲,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这次江琢卿没有推脱,而是找了家距离医院很近的甜品店。 许承择来得不算慢,而陈瓷安还在因为先前打算隐瞒许承择的事情感到羞愧, 从而不敢抬头看许承择。 许承择此时的表情也不太好,板着一张冷脸,眼神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爽朗大方, 反倒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江琢卿没有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没有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习惯。 他将桌子上的菜单推到许承择跟前,轻声询问:“要吃什么自己点。” 许承择也没什么心情,随意地点了一个甜点,便又开始走神。 一直到三杯饮品上齐,江琢卿把陈瓷安的那杯端到他面前。 “你父亲出轨了。” 很平淡的语气,没有一点波澜,仿佛就像是在说晚饭吃牛排一样平常。 许承择身体一僵,既觉得丢人,又感到生气。 大脑里的思绪翻滚,江琢卿却轻声道:“这很正常。” 许承择跟陈瓷安的表情都有些错愕。 看着二人投来的目光,江琢卿有些无奈地叹了气:“我爸妈离婚,就是因为我父亲出轨。” 这话一出,陈瓷安跟许承择都投来了怜悯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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