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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畏一边数着银行卡里蹭蹭上涨的数字,一边心里直犯嘀咕:“这年头甲方都这么慈眉善目了?钱是大风刮来的?” 直到那天,一个在本市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号、名字响当当的五星级酒店品牌,联系上了他们这个小公司,说是看中了他们的艺术理念,想为旗下新开业的精品酒店定制一套贯穿公共空间的艺术装置。 约见地点定在了对方酒店顶楼的行政酒廊,环境雅致,视野开阔。 吴所畏特意拉上了公司最能说会道的设计总监,两人抱着厚厚的方案册和效果图,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准备好好给对方展示一下公司的实力和创意。 对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酒店集团的艺术总监,姓林,一位四十出头、打扮考究的女士。 双方落座,寒暄过后,吴所畏正了正神色,准备开始他的“公司及方案宣讲”。 “林总监,非常感谢贵酒店对我们‘CC无畏’的青睐。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核心团队和以往的一些代表作品,然后重点阐述一下我们为贵酒店初步构思的几套方案理念……” 他刚翻开方案册的扉页,话头就被林总监笑吟吟地打断了。 “吴总,不急不急。”林总监摆摆手,语气是十足的亲和,“贵公司的实力,我们早就有所耳闻,也看过你们的一些案例,非常欣赏你们的创新精神和艺术表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赞赏:“尤其是吴总您,这么年轻,就能把公司经营得这么有声有色,理念又如此前沿,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旁边跟着的两位酒店方人员也立刻点头附和,言辞间满是对吴所畏个人的恭维,什么“青年才俊”、“眼光独到”、“未来不可限量”之类的词儿,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吴所畏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正常的商业洽谈,尤其是这种级别的酒店项目,对方关注的焦点应该是公司的专业能力、过往案例匹配度、方案的可执行性与预算控制、后期维护等等。 即便客气,也是建立在专业认可的基础上。 可这位林总监,从进门到现在,话题几乎全绕着他吴所畏个人转,对公司实力只是泛泛一提,对具体方案更是问都没问一句。 这种浮于表面的、近乎讨好的夸赞,在商场老手吴所畏看来,不仅不让人舒服,反而透着一股子刻意和……蹊跷。 饭局结束,吴所畏径直回家。 灯也没开,他陷进沙发。答案太明显了——除了池远端,还有谁? 这老头儿,嘴上不说什么,行动上却很真诚。 可今天那林总监谄媚的笑,那些空洞的恭维,像针一样扎人。他们看的不是“CC无畏”,是“池家要罩的人”。 钱,他当然爱。但艺术装置是他的热爱,是他证明自己的方式。 他要的是实打实的认可,是别人冲着他的作品、他的本事竖大拇指,不是冲着他是谁的“儿子”、谁的“男朋友”。 银行卡数字跳得欢,他却高兴不起来。像是被人提前剧透了人生,走在一条铺好的金光大道上,连摔跤的资格都没了。 这感觉,太矛盾了。 池骋回到家时,客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廊灯。他一眼就看见吴所畏蜷在沙发上,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人已经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似乎连梦里都不太安稳。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替他脱了鞋,又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好。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低声问:“干嘛了,这么累?” 吴所畏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他,含混地应了声:“你回来了……” “嗯,”池骋摸了摸他的脸,“最近怎么累成这样?” 吴所畏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直接回答,反而冲他扬起一个有点得意、又带着点复杂神色的笑:“告诉你个好消息,池骋。”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包养你了。” 池骋嗤笑出声,捏了捏他的耳垂:“一天十块钱的那种包养?” “去你的,”吴所畏拍开他的手,随即表情又正经起来,“对了,池骋,你妈……文玉阿姨,从美国回来了吗?” “还没,”池骋说,“大概过段时间,和我姐一起带着外甥回来。” “兜兜和圈圈!”吴所畏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疲惫和郁色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我可太想他们了!他们现在多大了?” “快两岁了。” “这么小啊!”吴所畏更激动了,比划着,“那一定软乎乎的,特别好rua!” 池骋挑眉,看他这熟稔又期待的样子,心里有了猜测:“怎么,原时空里接触过?” “何止是接触过,”吴所畏下巴微扬,一脸“你根本不懂我的地位”,“有我这个舅妈在,你这个舅舅在他们眼里,就跟空气差不多。” 池骋被他那嘚瑟的小模样逗乐了,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行了,空气舅问你,饿不饿?去郭子家蹭饭,还是我给你煮碗面?” 吴所畏从沙发上蹦下来,活动了一下睡得有点僵的脖子,豪气地一挥手:“出去吃!今天我请客,请你吃大餐!” “哦?”池骋环臂看着他,“铁公鸡终于舍得拔毛了?看来最近是真赚了不少。” 吴所畏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淡了半分,但很快又扬起,推着他往门口走:“少废话,走不走?再磨叽我可反悔了。” “走,”池骋顺手捞起两人的大衣,目光在他侧脸停留一瞬,“你好不容易带我吃顿好的,不吃白不吃。”
第297章 呵,双标老头! 池骋没想到吴所畏这次这么大方,带他来的竟是城中一家格调颇高、素来以价格不菲闻名的私房菜馆。 吴所畏拿着菜单,眼皮都没怎么眨,专挑招牌和时令鲜货点,一副“爷今天就是来撒钱”的架势。 池骋看着他这反常的阔绰,眉梢微挑:“大宝,真进步了,觉悟见涨啊。” 吴所畏合上菜单,等服务生退出去,才凑近池骋,压低声音,神色认真:“等会儿爸来了,你可千万记着,装作不知道那事,别露馅儿。” 池骋一愣:“他来干嘛?” “废话,”吴所畏白他一眼,“当然是请爸吃饭啊。不然你以为我真舍得带你来这儿挥霍?” 池骋:“……” 得,他就知道。 “我爸给你公司……拉客户了?”池骋很快反应过来,联系到吴所畏最近异常的忙碌和方才回家时的疲态,心里隐约有了轮廓。 “何止是拉,”吴所畏撇撇嘴,语气复杂,“简直是铺了一条金光大道直通我家门口。” 他顿了顿,又瞪向池骋,带着警告,“我警告你啊,等会儿对我爸态度好点,不然我还扇你。” 池骋心里又气又好笑:“你还真是……得我爸喜欢啊。” 正说着,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池远端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身形笔挺地走了进来,目光在室内一扫,自带威严。 “爸!您可算来了!”吴所畏立刻换上灿烂笑容,起身相迎,那殷勤劲儿,跟刚才“警告”池骋时判若两人。 池远端脱下大衣递给侍者,目光落在满桌尚未动筷的精致菜肴上,又瞥了眼自己儿子,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这个铁公鸡舍得拔毛请客,我不得来尝尝咸淡?” 吴所畏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用手肘不动声色地、却结结实实地拐了一下身旁的池骋。 池骋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抬眼对上吴所畏“快叫人”的眼神暗示,又看了看自家老爹那副等着听称呼的架势,喉结动了动:“……爸。” 池远端面上依旧严肃,但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场似乎柔和了半分。他没再多说,径直在主位坐下,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 “行了,”他发话,声音平稳,“吃饭吧。” 吴所畏殷勤地给池远端满上一杯酒,脸上堆着笑:“爸,您真是太好了,还费心给我拉那么多客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池远端端起酒杯,眼皮都没抬:“我什么时候给你拉客户了?” “哎哟爸,您就别嘴硬了,”吴所畏笑得眼睛弯弯,“您那‘随口一提’,分量比泰山还重,我能不知道嘛?” 池远端抿了口酒,没接话。 吴所畏瞄了他一眼,犹豫几秒,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爸,我……我特别特别感谢您。真的。但是吧……我其实更想,嗯,靠自己的本事……” 池远端放下筷子,金属与瓷碟轻碰,发出清脆一声响。他看向吴所畏,目光平静却深邃。 “你要学会借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个社会,单打独斗、白手起家,很难。但是——” 他话锋一转,“也绝不是‘有势’就一定能成事。我可以为你开一次门,引一次路。但门开了,路引了,能不能走进去,能不能把客人留住,让他们下次还愿意找你,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你的作品、你的诚信。” 他顿了顿,看着吴所畏若有所思的脸,继续说道:“大家都是商人,心里都有一本账。今天我卖个面子,人家愿意给个机会。明天人家看的是你的真材实料。我给你搭台,戏,得你自己唱好。” 这番话,既点破了现实的助力,又强调了自身的根本,严厉中透着庇护,敲打里藏着期许。 吴所畏怔怔地听着,心里那股被“特殊关照”的憋闷,忽然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也更沉甸甸的责任感。 一旁,池骋表面上安静如鸡地扒着饭,心里却已经化身柠檬精,疯狂刷起了弹幕: 好家伙,老头儿,你这双标玩得挺溜啊! 给儿媳妇开绿灯、铺金砖、灌鸡汤,一条龙服务送到家,还带售后指导的! 亲儿子我呢?我那个赛车场扩地的审批,卡得跟便秘似的,都快卡成非物质文化遗产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亏你还带着“未来剧本”!就光顾着宠儿媳,把亲儿子忘到九霄云外了是吧? 呵,双标老头! 正想着,池骋突然被自己心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酸味呛了一下,猛然回过神来。 等等……我这是在干嘛? 我,池骋,竟然在偷偷吃自家老头子的醋?就因为他对吴所畏比对我上心……? 这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头皮发麻,耳根子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他“嚯”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引得吴所畏和池远端都抬头看他。 “咳,”池骋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那什么……我去趟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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