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还从未见过楚修这样,他在自己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无比从容淡定的, 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 如今却暴露出了凡人的一面。 裴羽尚笑而问道:“你怎么了?” 楚修忽然停下脚步:“万一我做不成御前带刀侍卫怎么办?” 裴羽尚突然不笑了, 本来懒懒散散地瘫在那里,一下子坐起:“怎么了?是有变故吗?不是君无戏言?” 楚修心说, 这种事他怎么好和朋友开口?? 他只能自己憋屈地受着,不是什么话都可以和朋友说的,更何况是如此又搞笑又令人无奈的话,他怎么和朋友说,皇帝要他当娈童? 楚修说道:“我被停职了。”他不仅做不成御前带刀侍卫了, 他直接被停职了。 “啊???”裴羽尚脸色大变。陡然站起, “怎么会这样??不是君无戏言吗?” 他脸上写满了着急。 楚修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不是暗中幸灾乐祸,而是真的为他流了一把汗。 他当然希望楚修高升,自己也能跟着沾光, 就算沾不上也没关系,一起做带刀侍卫也挺好的,可是眼下楚修直接被停职了! “我能帮的上你吗?”裴羽尚马上说。 楚修虽然偶尔也会插科打诨开玩笑,但是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绝对不会说谎话糊弄自己,裴羽尚越发着急。 “怎么会朝令夕改?君无戏言难道是假的?” “是君无戏言,但是给你随便编个由头降罪于你也是真的。”楚修一说更加无奈了,“重要的不是话是怎么说的,而是对方有没有伤害你的动机。” “你得罪皇帝了?” 楚修心说,他的确是得罪了皇帝,但是这种得罪是必然的,他根本无法接受江南玉的提议,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江南玉才不管他说的话让别人有多么的震惊,他只在意自己的喜厌。 说起来,江南玉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很早楚修就发现,江南玉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件事会这样发展。实在是太雷人了。人总是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来接受或者理解一些事情,但是江南玉完全越过了这个阶段。 如果在现代,他叫做直球。 但是他这种直球是完全忽略事情发展规律的。他仿佛在最开始第一次见面就问对方,能不能和你睡觉一样的突兀冒犯、粗鲁恶俗。 但是他那张略有点不谙世事的美丽的脸庞,又矛盾地降低了那种粗鲁恶俗感,变得有些可爱愚蠢。 这种矛盾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一时无所适从,大脑里千头万绪,挤得满满的。几乎宕机。他现在也没缓过劲来。 江南玉是对他的身体有想法吗?他…… 他怎么回事。 历史上可没说永熙帝是个弯的。但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喜好男风也是真的。他们引以为潮流。 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觉得很正常,因为在历史看到了太多,屡见不鲜,可偏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最讨厌这种别人脑袋空空,自己头脑风暴的感觉。 仿佛江南玉只要轻飘飘说一句话,剩下的责任就是自己的了。反正他不管你怎么想,你自己的调节过程是你自己的,他只要最终的结果是你答应。 讨厌。什么人啊。自己什么运气啊。 “对,我得罪皇帝了。但是我没做错事。” 这么一说了之后,楚修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太委屈了,自己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江南玉,只是皇帝是没错的,所以错的就是自己。 江南玉根本一点都不懂谈情说爱,他只会在别人身上表达自己的需求。 可是一个皇帝有必要学会谈情说爱吗?楚修的脑海里又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他有时间谈情说爱吗?眼下这个局面,他霸王硬上弓也有道理? “天啊,皇帝也太残暴不仁了吧!我之前还对他有好感!还劝你改邪归正,加入帝党,现在看来,当初是我错了……你是对的,你一直都是对的,幸亏你脚踩两只船,没有太靠近帝党,你的谨慎是对的。” 楚修叹了一口气:“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好是坏,探索下去,你才会知道更多的信息,然后按照更多的信息判断一个还算喜人的结果。” 但是现在这个结果糟透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见一趟郑经天。” “好,需要我陪你吗?” “不需要,那里不安全,我自己去。” “那你有什么是我帮得上的吗?” “有了我再叫你。” —— 醉生酒铺竹林后面的院子里。郑经天已经不酿酒也不展示竹艺了,他开始饮酒和观看歌舞。 楚修到的时候,他正在屋子里观看一个美姬跳舞。 那美姬跳的是《霓裳羽衣曲》。 那美姬跳的是《霓裳羽衣曲》。乐声渐扬时,她足尖一点,人便旋了起来。一身华裳缀满细碎的白羽,随着腰肢的扭转簌簌轻颤,日光落在羽尖的金线纹路上,流金碎玉似的,晃得人移不开眼。 长袖被她挽在腕间,忽而一旋手,袖袂便如流云般舒展开,又忽而往回一带,整个人顺势往旁侧飘出半步,轻盈得像是要乘风而去。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媚眼如丝,把长袖轻甩到了郑经天的手里,郑经天表情欲醉,一把接住那条不安分的水袖,哈哈大笑,满意又饱含色欲地看着美姬,美姬婉转一笑,若即若离。 “你来啦?是有什么消息汇报吗?” “郑兄,我今日来,是想告诉您,我被停职了。” “什么?!”郑经天手里握着的那条水袖松了,他有些不满地对舞姬道,“你下去!” 舞姬有些委屈,却也听话的下去了,毕竟他们有正事要谈。 “怎么回事?” “我得罪了皇帝。” 楚修此时不是来求郑经天的,他是为了脱离郑党而来的。 说要投敌是气话,他其实仔细想过了,既然帝党是这个德行,郑党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天下又不是只有帝党和政党两条路。 比如说现在西南那边禹王薛天贵已经开始占山为王、和绿林好汉一起起义,他完全可以离开京城,去往西南,加入禹王薛天贵的队伍。 他只是要造皇帝的反,他现在迫切的要给那个暴虐的孩子一个教训。 “怎么回事?”郑经天看楚修的眼光瞬间变了,似乎在暗中重新衡量他的价值,一个被停职的带刀侍卫,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他没有别的其他途径可以接近皇帝,既然没有价值,那么…… 楚修却没有解释,他恰恰不是进入帝党的太浅,他是进入的太深了,让江南玉有了不必要的误会。如果早知道事情会这么发展,他一定更加注意分寸,绝对不会让江南玉诞生一点这样荒唐荒诞的想法! 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其实从江南玉第一次触碰自己的时候,自己就该意识到的。他也不触碰别人。甚至对触碰别人是充满嫌恶的表情和举动。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这是皇帝弃如敝屣的人,他们也不可能给他某个一官半职。 楚修当然不能说他想去西南,只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给我打个下手吧。可能无官,当我身边的亲信可好?” “楚修已经不能再为郑党效劳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经天的眸光冷了,郑党易进难出,因为他已经知道关于郑党的许多秘密了,这时候是绝对不可能放他走的。要么横着出去,要么就继续为郑党效劳,以一个卑贱之躯。 “楚修价值低微,已经帮不上您了。” “无妨,我不叫你的时候,你好好待在京城自己府上,我叫你的时候,你第一时间过来,有什么吩咐你的,你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就好。”郑经天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眼里写满了失望和厌弃。 这几乎是颗价值低微的棋子了。 他也在这颗棋子面前展露了自己真实的面孔——冷血薄情、一日三变。 “好。”能达到这个效果已经让楚修暂时满意了,这样他不是退出郑党,而是被瞬间边缘化。 等到什么时候郑经天完全对自己放下警惕心,不让人盯着自己了,自己就可以偷偷去西南了,反正只要逃出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反正到时候他找个山头一扎,谁找的到他? 说不定他都不需要投靠禹王薛天贵,他直接自己据山起义就好。跟着别人当走狗哪里有自己来来得痛快?他可以复制禹王薛天贵的成功,甚至做的比他还要好上几倍! 何尝不是宏图大业? 这是江南玉你逼我的。楚修心底暗暗地想。 只是安顿娘亲又是个麻烦的事情。 楚天阔他已经完全不管了,但是白氏绝对不能不管。 从郑经天那里出来,郑经天在背后他看不见的地方对他啐了一口。似乎也有些愤怒,愤怒于这枚他花尽心思的棋子忽然丧失了价值,白白虚耗了自己好多次的努力。 “晦气。”他嘟哝了一声。 —— 楚修坐上了马车。马车又从城外驶向城内,外面是一片农田,有农民在地里劳作。 楚修心想,现在地主缙绅和农民之间的矛盾如此尖锐,地主一再盘剥,农民身背大山、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奋斗那么多年,连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都没有。 西南那边更加过分。 只要自己揭竿起义,会有无数的人源源不断地跟随。万事开头难,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和白氏一起从城外京郊的庄子里前往城内,也是这样的光景。只是那时候大雪纷飞,现在农田里已经插了稻子。小小禾苗长势喜人。 天色渐好、温度逐渐上来了,万物复苏,春天的气息已经到来了许久,可是楚修的心却有些晃荡、游移不定。 他又重新面对了人生新的选择。 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意外先到来了,他要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脉络了。他需要一点时间,人拥有的越多,在调整航向的时候,就越困难。因为顾虑太多了。他现在有白氏,还有裴羽尚。 不知道自己停职会不会连累裴羽尚。 胡思乱想之际,已经回到了楚府。 他停职的消息还没传下来,但是他知晓一旦传下来,楚天阔、大夫人和府上的杂役对他肯定又是变脸大戏。人就这样,因为对方的价值不断更换自己的嘴脸。 楚修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这点,他可以趁自己表面价值低微丝毫不引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暗度陈仓,把白氏想办法搞出去。 高调有高调的好处,低调也有低调的好处。他先前不得已高调,是以很多事情都受到制约,现在自己没价值了,才能让人放松警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6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