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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塞尔沉默了。 他那套军雌的思维模式里，无法完全理解“有趣”的含义。但他能理解“鲜活”。 是的，那些报告里的雄虫，不再是帝国宣传里千篇一律的，被供养的符号。 他们有了自己的“学派”，有了争论，有了想要维护的东西，相当一部分雄虫的注意力，从折腾家里的雌君雌侍，转移到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身上。 虽然，这种行为并不足以让伊兰塞尔对他们的评价从“那些雄虫”变成值得尊重的“雄虫阁下”，但至少可以暂时把他们从“蛀虫”行列中单独划分出来。 无可否认，雄主忙于自己的“事业”无法腾出精力去折腾伤害自己，这对帝国的相当一部分雌虫来说，确实是件不折不扣的好事。 “嗯，雄主说的对，给他们找些事做，很好。” 第224章 沈砚书：虫要懂得知足 伊兰塞尔看着自家雄主，他发间的荧光粉尘尚未完全散去，在幽暗的山谷中，像是落入凡间的星辰。 “鲜活”，这个词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过去所认知的雄虫，是静态的，是被供养在华美牢笼里的易碎品，他们的情绪是单调的，要么是骄纵的索取，要么是暴戾的宣泄。 但现在，通过光脑里那个混乱又热闹的群聊，他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那些雄虫，为了一个徽章的设计，为了墙壁的颜色，为了清蒸鱼的做法，爆发出伊兰塞尔从未想过的热情和……生命力。 他们依旧幼稚，依旧虚荣，但他们不再只是被动地消耗帝国的资源。他们在创造，在争论，在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 虽然这种秩序，看起来混乱得像一场闹剧。 “雄主，”伊兰塞尔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您的做法，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他们。” “我可没做什么。”顾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舞台，唱什么戏，是他们自己的事。走吧，看看我们的向导今天又准备带我们去哪儿。” 汤圆似乎听懂了召唤，欢快地摇着大尾巴，朝着山谷的另一端跑去。 伊兰塞尔跟在顾瑜身后，这一次，他没有再出言提醒“注意安全”，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了步伐，让自己始终处于能够第一时间保护雄主的位置。 穿过菌类山谷，汤圆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底裂缝前。 裂缝下方，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暗河。汤圆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跳到了裂缝对面的一块岩石上，然后回头，用它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看来我们的向导，对我们的体能很有信心。”顾瑜笑着说。 这点距离对伊兰塞尔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他揽住顾瑜的腰，只轻轻一跃，就平稳地落在了对面。 汤圆高兴地发出一声“咕噜”，继续在前面带路。 这一次的道路，不再是瑰丽的洞穴，而是一条向上延伸的古老石阶。 石阶很陡，但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就会出现一个平台，上面摆放着几颗新鲜的荧光果实，像是汤圆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补给站。 走了大约半个多星时，前方终于透出了天光。 当他们走出洞口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座高山的半山腰。 而汤圆的“家”，就在这里。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遮半掩，但里面却异常干爽整洁。地面铺着厚厚一层柔软的干草，像一张巨大的地毯。 洞穴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温泉池，正冒着热气。角落里，堆放着小山一样的各色果实。 这里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安全，温暖，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好家伙，汤圆，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啊。” 顾瑜毫不客气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干草堆坐下，顺手拿起一颗果子啃了起来。 汤圆开心地凑过去，把大脑袋搁在他的腿上，求抚摸。 伊兰塞尔站在洞口，目光扫过整个洞穴，他的探测仪甚至都没有拿出来。 这里的环境，不需要任何仪器来分析，光是那种安逸祥和的气氛，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看着雄主懒洋洋地靠在草堆上，撸着那只巨大的白色生物，这幅场景让他无比安心。 顾瑜撸了一会儿汤圆，又习惯性地打开了光脑，准备享用今日份的“电子榨菜”。 群聊里的哀嚎，如期而至。 【亚德里恩】：【谁能想到，我，帝国雄保会的副会长，现在的主要工作，是调解赞助商之间的商业纠纷。】 【亚德里恩】：【‘烹饪学派’也拉到赞助了！帝国最大的厨具品牌，直接赞助了一整套最新款的智能厨房设备！】 【亚德里恩】：【现在，他们要求在研讨会主会场，搭建一个一比一的开放式厨房，进行现场烹饪秀！】 【卡斯】：【哇！现场做饭？那我能报名当评委吗？我什么都吃！】 【亚德里恩】：【问题是，‘软装学派’坚决反对！他们说，烹饪的油烟会毁了他们精心设计的‘冰与火之歌’主题墙面！】 【亚德里恩】：【他们两派现在已经提交了互相弹劾的申请，要求我把对方开除出组委会！】 顾瑜笑得在草堆里打滚，汤圆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痒，也跟着晃起了大脑袋。 【沈砚书】：【这是好事。证明了各学派之间，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利益边界和品牌形象认知。】 【亚德里恩】：【沈砚书！我求你，说点我能听懂的虫话！直接告诉我怎么办！】 【沈砚书】：【跨界合作。】 【沈砚书】：【让‘软装学派’为‘烹饪学派’设计一个‘兼具美学价值与实用功能的未来厨房展区’。】 【沈砚书】：【告诉他们，这是对他们设计理念的一次综合考验，能不能在充满烟火气的环境中，依旧保持艺术格调，是衡量他们专业水平的新标准。】 【沈砚书】：【至于‘烹饪学派’，他们可以在这个最顶级的展区里，展示自己的厨艺。】 【沈砚书】：【最后，这个展区的门票，可以单独出售，就叫‘主厨餐桌’体验券。收入，你们两派平分。】 群里，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分钟，亚德里恩才发来一条消息。 【亚德里恩】：【沈砚书，我决定了。等这次研讨会结束，我就联合帝国各大商会，联名举荐你出任帝国商业发展部的部长。】 【亚德里恩】：【求你了，去祸害……啊不，去造福整个帝国的经济吧，别只盯着我一只虫薅了。】 【奥斯顿】：【他会当真的】 【沈砚书】：【虽然我对这个确实很感兴趣，但是我更喜欢帝国科学院，谢邀，另外，奥斯顿，你什么时候回？】 【奥斯顿】：【雄主，我这几天晚上都会回家。】 【亚德里恩】：【@奥斯顿，晚上是最忙的时候，你不是说要帮我忙吗？你就是这么帮忙的？在我最忙的时候撂挑子！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奥斯顿】：【是好朋友，不过帝国宪法里有明确规定，在重大事务决策时，军部无权插手雄保会内部事务，反之亦然。】 【奥斯顿】：【这几天的一系列活动，都是雄保会举办的大型活动，所以，我能帮到的地方非常有限，这个要靠你自己。】 【奥斯顿】：【我作为军部高层之一，有些事我不方便参与，我只在白天协助你处理琐碎事务】 【亚德里恩】：【行吧，生无可恋.jpg】 【沈砚书】：【你收了顾小瑜的星球，发了一笔横财，还抓了我家雌君帮你处理事务，你已经是虫生赢家了，做虫要懂得知足，不然会被套麻袋，懂吗？】 【亚德里恩】：【……】 顾瑜关掉了光脑，他觉得亚德里恩已经被逼得快要觉醒新的属性了。 他一抬头，发现伊兰塞尔正站在温泉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转头看向他。 “雄主，水温四十二度，富含多种矿物质，对缓解疲劳有益。” 顾瑜挑了挑眉：“所以，我的首席科学家，这是在邀请我一起泡温泉？” 伊兰塞尔没有回答，但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已经写满了期待。 顾瑜笑着站起身，脱掉外套，大大方方地走进了那个天然的温泉池。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身体，旅途的疲惫仿佛在瞬间被冲刷干净。 伊兰塞尔也跟着走了进来，在顾瑜身边坐下。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水声。 顾瑜靠在池边的岩石上，看着身边的军雌。在水汽的氤氲下，伊兰塞尔那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宝贝，”顾瑜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伊兰塞尔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超出了他日常的思考范畴。 “我的使命，是保护帝国，保护您。”他回答得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我是问，你自己想做什么？”顾瑜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作为军雌，不是作为我的雌君，就是你，伊兰塞尔，你想做什么？” 伊兰塞尔沉默了。 他的一生，都在为了各种“目标”而活。成为最优秀的军雌，获得最高的军衔，赢得雄主的青睐。他从未想过，在这些目标之外，自己还“想”做什么。 他看向顾瑜，看着雄主那双带笑的，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睛。 “我……”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出现了难以弥补的缺陷。 “没关系，慢慢想。”顾瑜没有逼他，“不过，我可以先说说我的想法。” 他伸出手，在水中握住了伊兰塞尔的手。 “我喜欢这里。”顾瑜说，“这里有山，有水，有帝都卖的很贵的自然植物，有发光的蘑菇，还有一只叫汤圆的大可爱。” “等这次蜜月结束，我们就在这里，建一座房子吧，当做我们的临时基地。” “就一座小小的房子，够我们两个住就行。门口种上花，屋后可以开辟一小块地，种种菜。” “我们可以经常来这里度假，或者，等到咱们闲下来的时候，干脆就住在这里。” “你觉得怎么样？” 伊兰塞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房子，家。 这些词汇，在遇到顾瑜之前，对他来说，一直只是冰冷的功能性定义。 但从顾瑜的嘴里说出来，它们忽然就有了温度，有了画面，有了……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看着顾瑜，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习惯了计算风险和收益的大脑，被一种名为“向往”的情绪，完全占据。 “是，雄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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