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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湘竹也品了一口,他看向咂么味道的沈慕林,眼瞧着沈慕林眸子变得更亮几分。 “阿婆,这是何物?”沈慕林问道。 安阿婆坐到小板凳上,安安静静望着屋内,沈慕林走到她身边,指着放在石桌上的碗,又追问一遍。 安阿婆这才回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老家有棵酸枣树,年年结果子,打了枣总是吃不完,泡水喝倒是不错,放些陈皮花瓣、加点糖便可。” 沈慕林了然,他捏捏顾湘竹手指,满脸皆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的喜悦。 不过半个时辰,屋内便传来了声音,安阿婆撑着膝盖就要站起来,沈慕林赶忙去扶,顾湘竹便扶着差点踉跄摔倒的安阿伯,一同往屋里去。 阿归虽于船上处理了腿伤,可到底都是些凭着在山河间摸爬滚打之人得来的经验处理,纵然及时又加速返程,归家后还是烧了两日,今日才清醒些许。 他慢慢起身,看人只觉有着重影,缓了一阵才发觉原是沈慕林与顾湘竹。 阿归挣扎着要坐起:“沈掌柜。” 沈慕林按着他躺下:“我瞧着不与你将事情定下,你是不肯好好休息了。” 阿归抿着唇,眼中一片担忧。 沈慕林直奔主题:“夏日炎热,你可愿卖些饮品?” 阿归露出些疑惑:“若说是解渴消暑,家家户户都煮些绿豆汤,再者便是放入井水中冷一冷,也有人想做些消暑的,可城西多是寻常人家,远不足城东富足,若是投入甚多,岂非轻易收不了本?” 沈慕林不答反问:“你可喝过阿婆做的酸枣饮?” 阿归点头,又道:“祖母手艺很好,可惜家中贮备不多,只够一些人饮用,干脆便留着待客了。” 沈慕林道:“若我能解决食材的问题,你可愿售卖此物?” 顾湘竹将沈慕林所说慢条斯理讲给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并一一讲解,老人有些耳背,好不容易听清,先生出些忧虑,又询问许多,顾湘竹全数回答,这才让他们放了心。 沈慕林又道:“我还有其他方子,若你愿意,我可一并教给你,届时由你售卖,如何分利,我们再行协商。” 阿归仿若在梦中,他掐着手指,指尖传来些痛感,他方才回神:“我当初答应黎家,帮他们盯着你……你不怨我?” 沈慕林倒了些水,扶着他慢慢起来,好让他润润唇,也缓缓心中忐忑。 “你若当真是不忠不义之人,为何要随着洪叔上船当了船员,纵然无人同你讲,你也猜到了徐掌舵同那些人之间的恩怨,之后你虽应下,也是因着家中不易,再者你并未做出告密泄露消息之事,我又何必记怀?” 阿归低垂着头,身旁之人声音清润如月,温和又极具力量的话语裹入他的心间。 沈慕林笑了下:“我相信洪叔与徐掌舵的眼光,他们担保的孩子定不会出错。” 阿归嗓中泛起麻,说出口的话染了哭腔,行船多事端,风浪水贼,多是要命的灾祸,谁人身上都有些伤,船上数着他年轻,他却头一个跑了。 虽说此次受了伤,正巧留在家中。 可纵然不是这次腿伤,他也不愿再于风雨中奔波,惹得家中老人日日夜夜忧惧。 于是心中忧思掺杂,只觉对不住那些将他视若亲子的伯叔婶娘们。 “他们当真不怪我……”阿归声音发哑。 门被大力推开,原是洪鑫去而复返,连带着徐福,一同站在正在屋门外。 两人先向两位老人问了好,洪鑫大步跃到床前,满是厚茧的大手就落了下去,不轻不重拍到阿归肩上。 “你啷个小心眼的,我和你徐叔是那样的人?你赶紧给老子好起来,赶明给船上的叔伯婶婶们赔罪,亏得他们担心你,你瞧瞧院里那些,都是他们叫我们带来的,没成想你腿伤了,脑子也不好使了,竟是硬钻那牛角尖。” 阿归叫他骂着一通,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沈慕林瞧着一伙人说说笑笑,陪着说了几句话,便不再打扰,约定三日后再来,拉着顾湘竹回家去。 今日一行,事情多少有了眉目,沈慕林心中计较,用了晚膳便与顾湘竹分了半张书桌,他坐没坐相,由着神思飘荡,一手提着毛笔,整个身子都靠在椅子上晃荡。 顾湘竹抱着糖糖坐在他身侧,拿了本最为简单的册子,低声教糖糖念字。 椅子前脚离了地,眼瞅着要倒下去,顾湘竹分出只手按住椅背,沈慕林晃了两下才坐稳,冲着他灿然一笑。 杂货坊同其他杂货店铺不同,共分两层,一层售卖吃食,二层售卖些胭脂水粉、编织纺织之物,是以更像是容纳各类货物食品的市坊。 如今首要任务是引商,引商又分两种,一则是像麻辣烫这类吃食,由着沈慕林出方子、管食材进货,杨家人只管售卖,所得盈利两相商议,再则便是只出场地,相当于二次租赁。 沈慕林同梁家租下这处酒楼,由唐文墨充当见证者,签下协议,以每月八两银的价格租下二层酒楼,租赁期为一年,共计九十六两,梁庭瑜打了个折扣,抹了零头且将店铺租赁装修权全数交给沈慕林,损坏另算。 如此一来,过往攒下银钱以及这几个月折腾百味酱所得盈利搭进去大多半,再加上修缮事宜,另要留出购买食材所需钱财,手中可动用的银子着实不多。 沈慕林琢磨一番:“若是自行准备食材者,依据摊位大小收取摊费,此类适合小生意者,只需一些地方便可售卖,按着规划,一楼留出的那些空间,此处之商户以及二楼者多数会选择此方案。” 顾湘竹看着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再者便是所需食材多且进货不稳定者,可由我一并寻来食材——只苏安然一家不太稳妥,好在这两日他要来,我同他商议一番,前些日子我同柳大哥也讲过,若是徐叔可接下,从安和县运送食材也方便,如此食材的问题也能解决。” 以上两类盈利不会很多,沈慕林本意是要为不入商会又无处可去者谋个去处。 若论私心,自然是有,他要同黎家斗,自不可能仅凭借小小摊位,尽管能让黎风云吃些亏,可要瓦解这些年在并州盘踞的黎家,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可杂货坊做成了,那便是告诉众人,黎家独占之事业,亦有人能分占几分。 黎家那看似坚不可摧之庞然大物,内里却是心思各异,以恐惧与压迫聚拢之处,见了光源,有人观望便有人会破而出之。 沈慕林要的就是撕出一条裂缝。 他能做的也就是撕开一条缝。 以商对商,以权治权。 余下的自有律法去管。 “至于盈利,还是要靠原先的这些法子,单娘子与香姐儿自不必多说,是可信亦可靠者,交由他们,我很是放心,阿归那孩子也是赤诚的,我既用他便信他,只一点,我这螺狮粉,若是日后忙起来,怕是还要寻人替我掌勺。” 沈慕林边说着边往桌上趴,身侧伸过一只手,他的下巴刚好放入顾湘竹掌心。 顾湘竹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单手抱睡着的糖糖,轻笑道:“墨尚未干。” 沈慕林侧过头,半张脸便压在顾湘竹手心,他轻轻蹭了蹭,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弯起,眨眨眼,朝着顾湘竹笑。 这分明是故意的。 沈慕林慢慢坐起来:“你手背可就脏了。” 顾湘竹指尖发痒:“无妨。” 沈慕林抓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拎在手中慢条斯理把玩。 顾湘竹本就偏白,从前在屋内养病,更白了些许,如今虽得风吹日晒几日,还是白的出奇,便显得手背染上的那抹墨痕明显异常。 沈慕林下意识搓了几下,墨却是干透。 顾湘竹一只手被翻来覆去把玩,早已遭受不住,他又不愿挪开,只好清清嗓子,捡起白日未说完的话。 “黎非昌应当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非常非常感谢,爱你们呀~
第144章 来处 杂货坊一事走上正途,诸多相应事宜也要准备起来。 沈慕林这几日便投入其中,走街访市,采买物品,日日忙到夜色渐晚才归家,偏生今日在杂货坊忙了一阵,遇上滂沱大雨,坊中雨具不多,捡着家中有稚童老翁者先用,这便就将剩下了。 沈慕林瞧着屋檐下断线般的珠子,半依在门内,街上几不见人影,遇上这样的大雨,均是早早归家,一阵凉风吹过,他正欲关门,一辆马车缓缓停下。 从马车上下来一有些年纪的老翁,身着单衣,脚踏草鞋,鹤发束于脑后,脸上枯纹许多,扶着车檐的手却堪比妙龄少女之柔荑。 这人踏雨而下,沈慕林蹙眉工夫,他竟已走至屋檐下,轻飘飘担去身上的水。 “小哥儿,可否讨口水喝?” 沈慕林回神,抬手作邀:“小店尚未开业,旁的没有,水倒是能管够,阿伯可要请车上之人也进来歇个脚?” 老翁勾唇浅笑:“我家公子路上染了风寒,又一路颠簸,这才刚刚睡下,便不麻烦掌柜了。” 沈慕林仿若不经意般看了眼阖着窗的马车,含笑道:“先生请进,店内杂乱,仔细脚下。” 虽说店内修缮已到了尾声,沈慕林仍处处留心,只启用一处灶台用来热水,纵然夏日炎热,却不可过分贪凉,于是早早热上一些,放在一旁晾着,饮用时兑成温水便可。 此刻要热水也很是方便,沈慕林盛了些水送上来,店内只有些许板凳,定做的桌椅尚未送来,两人捧着碗坐在屋内看潺潺雨帘。 两声惊雷随之而落,雷声过后,街口走出一青松身影。 沈慕林透过雨幕,看见撑着伞缓缓而来的顾湘竹,大抵是从书院回了家不见他,听闻他在店中便赶来,学子服也不曾换下。 他慌忙放下碗,人已站在门口,雨水顺着风灌入屋内,顾湘竹也收了伞进屋,临进屋前,他轻飘飘看向那辆马车。 马儿虽披了蓑衣,却也淋湿许多,在雨中不住低声嘶鸣。 沈慕林将顾湘竹拉入屋内,一手接过伞放下,一手担去他沾上衣袖的雨滴。 车内传来一声低呵:“先生,天不好,我们快些赶路吧。” 老翁一声未应,车内人也不急,他慢条斯理饮完水,站起身,将碗放于矮凳上,朝着沈慕林颔首致谢。 沈慕林叫住他:“老翁,您拿着这水囊,我已盛满了水,现下雨势颇大,往后不见得还有店铺开设,好歹暖些身子。” 老翁脚步一顿,眼中神情复杂,好一阵才笑着接过:“多谢沈掌柜。” 沈慕林回以灿然笑容,撑开伞正欲送他,老翁摆摆手,闲庭信步般走入雨中,一脚迈出,另一脚还未落下,车厢侧窗之处的帘子被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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