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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说话的钟学子嘴角抽动,小声道:“谁让你你说话就流眼泪,又白又弱,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们就是看你不顺眼。” 贺柳生抿唇许久,泪珠子盈满眶:“又不是我想哭的,我忍不住啊。” 贺香荷拉开他,骂道:“他哭怎么了,没影响你念书吃饭,也没花你家银子,再说了,我相公就是掉泪珠子,你们昨日四五个人,打过他了?” 那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低头不语,狗日的,一群人打两个,竟被看着最是文弱的贺柳生一拳一个冲了出去,更别提人家背上还搭着一个杨峰先。 马知县轻咳一声,拍拍桌子:“何人指使?” 几位学子退后一步,默契十足,皆指向黎和畅。 马知县呵道:“黎和畅,你可知罪?” 黎和畅:“我……” 说话间,黎和缮摇着扇子缓缓走近,勾唇浅笑道:“马大人,都是我表弟想岔了,我们认罪,看诊用药各项赔偿该我们出的,保证一分不差,大人您看如何?” 马知县冷哼道:“滋事殴打他人,身为读书明法之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一人二十大板,领了再谈赔偿。” 黎和畅更觉腰臀酸疼难忍,抓住黎和缮衣角:“表哥救我,表哥救我。” 黎和缮望着他叹气道:“别把事情再闹大了。” 他拍拍拉着衣角的手,退到一旁,刚好站在沈慕林身旁,拿着扇子挡着脸,似是不敢看那血|腥场面。 实则暗暗朝着沈慕林勾起唇角,无声道:“合作愉快。” 沈慕林扫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行刑后,黎和畅已晕了过去,黎和缮挑下挂在他腰间的荷包,随手一抛,落在贺柳生怀中:“赔偿。” 他挥挥手,跟着来的人抬起黎和畅,也不顾会不会压到伤口,迅速离去。 其余打手互相搀着扶着,个个叹着气领回去。 如此便只剩下些学子,众人正要离去,一夫子模样的坡脚老先生蹒跚而入。 他环顾四周,瞧着歪歪倒倒一群人,拎着戒尺一人先敲了一板子,又见落眼泪的贺柳生,怒其不争叹着气摇头,最后憋出一句:“哭够了回去写篇策论,明日拿给我看。” 贺柳生泪珠子顿顿,落得更快了。 顾湘竹闻声怔愣许久,沈慕林察觉到他紧绷,正想询问,那老先生已走了过来,扬起一戒尺,沈慕林连忙挡住,老先生笑着缓了力道,伸出枯瘦满是皱纹的手,哆嗦着搭在顾湘竹肩头,一声低过一声:“你这小子,你这小子。” 他沉沉望着顾湘竹的眼睛,手上攒了力道,昏暗的眼泛起泪水。 顾湘竹声音发闷,他唤道:“师父。”
第60章 进展 沈慕林知道顾湘竹曾在县学念过书,见此状反应过来,应当是书院的老先生。 他连忙起身让开,顾湘竹作揖行礼后,朝沈慕林介绍道:“这位是安夫子,我曾拜读在他门下读过两年书。” 安夫子摆摆手,冲着沈慕林,颇觉可惜道:“湘竹是难得的好苗子,聪敏又勤奋,那次乡试,我最是看重他,不曾想遇见些糟乱事,到底是落榜,也没法子再念书科举,好叫我伤心。” 他长长叹气,终是拿了戒尺敲上顾湘竹脑袋:“若非今日得见,你还要躲我几何?” 顾湘竹安静垂头,不做辩答,安夫子怜爱道:“也罢也罢,凡尘千般,莫强求,如今瞧着你过得不错,我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言罢,他转头看向跪倒在地的几位学子,哀其不争,几番叹气,待问过马知县,得了能领回去的信儿,挨个瞪了一眼。 “还不快回去,简直是有辱斯文!” 闹剧总算收了场,沈慕林几人一同回家,路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将往日县学情况知晓个七七八八。 这县学招生,择优录取,底线便是要考得童生,另着是要讲究学问。 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由上至下排列,越靠上越好,每两个月便有次考学,再按考学走班。 县中有一正二副院长,分管县学杂事,其下夫子十余人,领各项学问教学。 沈慕林蹙眉道:“县学受官府管辖,又受夫子教导,规矩束缚,他们既然读书明智,又习得律法,怎会一经撺掇就做出那些蠢事?我瞧着安夫子是严厉的。” 几人说话间到了小院,到了院里,关上门,贺柳生才道:“论及宽严相济,安夫子可谓上等,几位夫子中,他是学问最好的。” “若是求教,虽会黑脸责骂,却都一一解答,就连今日那些仗着有些家世胡作非为的,也要躲着安夫子,安夫子发起火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沈慕林听着话中意思,生出些疑问:“刚才说有一正二副院长,安夫子可是其中之一?” 贺柳生摇摇头:“安夫子主授策论,甲班那十余人皆由他仔细教导,剩余乙丙丁也有授课。” 顾湘竹补充道:“郑院长年近古稀,几乎不再出面,各项杂事多由唐副院长与陈副院长分管。” 贺柳生饮了些茶水,叹道:“如今院中制度百变,说是好些年不出成绩,必得推行改革呢。” 沈慕林蹙起眉心:“制度改来改去,没见效就换了法子,不见得适应呢。” 贺柳生托着下巴道:“总不能不学啊。” 眼看着到了营业时间,众人权当讲了个趣事儿,不再讨论,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沈慕林前几日说要推出新品,是有心思做些血豆腐出来。 今日便提上日程,他昨日便趁着进货时,和屠富说定,明日杀了猪,帮他留些猪血,为着不结块,要提前放些盐。 银钱自然不会短缺,沈慕林与屠富合作多日,屠富自是满口答应。 往日也有做血豆腐的,不过都是等着谁家杀了猪放了血才能制,一年到头吃不着几次。 不提其中腥气,好歹算是荤物。 去县衙前,沈慕林便动了手,将那满桶猪血倒进盆里,多一倍比例倒入清水,搅匀后捞出气泡,等上一柱香,便可凝固成块。 再切成方正的小块,瞧着便是嫩滑软弹。 接着倒入开了滚的水中,放入盐巴葱段生姜煮上片刻,翻几个滚就能捞出,晾好后就能穿串。 这会儿回了家,刚刚好弄完,一并摆了出去。 这东西好些人都见过,只是往常做出来的都是亮红色,这个倒是暗红色,泡在水中,还真是新鲜。 众人皆是知道沈记隔三差五弄些新花样,这次也只是打趣了几句,奔着尝鲜挑了去,不多会儿便空了盆子。 刘大哥笑呵呵道:“沈掌柜啊,你这次花样可不算很新。” 沈慕林弯起唇角:“准保好吃。” 刘大哥哈哈大笑:“我可是认准你家手艺的。” 其他食客纷纷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他这头生意红火,黎家那边却是屡次吃瘪,黎和缮叫人抬了黎和畅回家,又请了郎中看诊。 他自是一副大哥做派,眼里冒着担忧,可仅看下半张脸,却是冷硬到不尽人情。 周围皆是鼻青脸肿腰臀受刑之人,个个战战兢兢,门外走进一人,这些人顾不上疼痛,全部跪倒在地。 黎和缮寻声看去,眼中担忧散了些,换上些许恭敬:“爹,表弟挨了三十板,他皮嫩没受过罪,这会儿正昏迷不醒,已请了郎中。” 黎兴隆摆摆手,看也不看屋内,坐到正中椅子上,眼睛微眯:“为何又办砸了?” 黎和缮恭敬有加:“我不知那书生颇为能打,也没想到沈慕林会迎头支援,更不曾知道他动起手来丝毫不输寻常男子。” 黎兴隆冲着人群招招手:“有个嘴巴不严的,那马顺才不过酒囊饭袋,你们这些废物,竟让他审问出来?” 王老四立时跪倒在地,颤巍巍求饶,黎兴隆冷眸扫去,跟他而来的人直接将人按倒,压到外面,不多时便传来些惨叫声。 “行了,领二十板,罚两个月俸,回去养伤吧。” 黎兴隆看向站在正中的黎和缮,冷笑道:“那书生小娘子都不重要,你伤了沈慕林请来做工的人又如何?不如直接搬倒那小哥儿。” 黎和缮抿唇许久。 黎兴隆笑起来:“这天下最难得的是名声,最易毁的也是名声,他不过是个小哥儿,毁掉他的方法千万种,老大,你别叫我失望。” 黎和缮面露出些伤心,他攥着拳道:“爹,我只是想,不如先弄来麻辣烫秘方,日后我们也能做得一二,岂不更妙?” 黎兴隆来了些兴趣:“他们遮遮掩掩,你安插进了人?” 黎和缮笑起来:“自然,是顾湘竹青梅,一同长大,这几日我叫她韬光养晦,经昨日一事,想来是得了沈顾二人信任,只待寻得时机,便能拿来秘方。” 黎兴隆抚摸着胡须,朗声大笑:“既如此,便等你消息。” 说罢,他挥袖离去,行至院中,忽道:“你与柳家小儿还有来往吗?” 黎和缮掩下情绪:“道不同,不相为谋。” …… 顾家小院,沈慕林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没规律晃着脚,顾湘竹走到他身边:“在担心?” 沈慕林托着下巴,想起方才柳沐晟匆匆而来交代的话。 “柳大哥说,黎禾那边已铺垫完毕,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 顾湘竹靠近他:“两方得利,他自然也会尽心,不必烦忧。” 沈慕林冲着他笑笑:“早日结束,大家都能安心。” 他望着院子里坐在小凳子上念书的人:“若是往后都如此就好了。” 顾湘竹听着书声琅琅,揽住他肩膀:“总会实现的。” 沈慕林应了一声,甩甩手站起来:“对了,柳大哥说他在府城有熟人,能帮忙打听些做皮革的人家。” “对了,他代黎禾道个歉,那罗大是他的人,瘦条儿是罗大同乡,并不知这人品性,又拿了些银子做补偿,我给了香姐儿他们。” 顾湘竹点点头:“应当的。” 沈慕林搭着他肩膀,忽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听力到底有多好?” 顾湘竹抬手捏住他手腕,沈慕林颇觉惊讶:“这你也能听见?” 顾湘竹摇头道:“衣袖摇摆间,有轻风。” 沈慕林忍俊不禁笑起来:“你这人,忒实诚,对了,明日晚间,我邀了纪郎中和玉兰姐来家里吃饭。” 顾湘竹道:“好,我提前准备。” 沈慕林瞧着院子里的人,何渡那鬼机灵不知仰着脑袋在嗅什么,他朝着那边抬抬下巴:“看你徒弟。” 忽闻见一股冒着油水的香气,沈慕林猛然记起:“我还炖着鸡汤呢!” 他匆忙跑去厨房,李溪已掀了盖子,正往盆里舀。 “晾一晾,叫小杨给他嫂子端回去,”李溪道,“女人家月子坐不好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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