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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顺才还捏着瓷瓶,闻言睁大了眼,慌慌张张放下。 说起来,那案子也是个糊涂账,他稀里糊涂就给判了。 马顺才连声道:“把黎兴隆押回去。” 他扫了一圈,又道:“等等,黎家两位公子和那位管家都带回去,锁上门,严加看守,不得让任何人跑出去。” 街上围了一圈的人伸着脑袋往黎家这边瞧,待见到黎家老爷被官差押解回衙门,讨论声层层叠叠。 黎兴隆恶狠狠瞪着顾湘竹和沈慕林,他忽而大笑起来:“顾湘竹,你个吃软饭的,你家夫郎与别人同宿,你竟也当作不知?可笑,可笑,一个抛头露面不知廉耻,一个眼瞎多病软弱不堪。” 管差连忙去捂他的嘴,不知黎兴隆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甩开他们,仰天大笑道:“你就该和两年前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回乡下,说不定还能留下性命,偏要留下,偏要争,偏要争……” 若非如此,他怎会想尽办法与顾家作对,守着那么大一酒楼,犯得着要那新鲜吃食的秘方? 还不是该死的黎风云,拿着人情胁迫,又捏着他的把柄。 对,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搜出了九日醉又如何,黎家人口众多,推出一负责屋内洒扫之人就是,他照样是黎老爷。 想到此,黎兴隆总算定下心。 行至府衙,忽见一佝偻着腰的老妇人,妇人步伐沉重缓慢,一点点转过身,踉跄着跪倒在地。 黎兴隆腿肚子发软,踉跄着差点摔倒。 那妇人重重叩首,声音苍老却有力:“民妇邹菡,求官老爷为我家小姐做主。”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马顺才一个脑袋两个大,眼见围观之人众多,他使了个眼色,官差立即拦住人群。 马顺才问道:“你家小姐姓谁名谁?” 邹大娘道:“我家小姐便是郑老爷家独女郑佩菱,有和酒楼便是我由我家老爷经营,民妇要告姓黎的黑心肝,诓骗我家小姐成亲,此后甜言蜜语接替生意,又害死我家小姐和老爷,求大人为我主家申冤。” 马顺才赴任时兴隆饭馆已是县里最大的酒楼,有和酒楼倒是没怎么听过。 他叫人先把邹大娘扶进去,扫了眼颤颤巍巍走路都不稳当的黎兴隆,再去看刚从醉生梦死中找出魂儿的黎和运。 ——郑家小姐是黎兴隆的娘子,黎和运的母亲。 这陈年旧事与沈慕林顾湘竹没多少关系,因着还未查明那粉尘与前些日子的毒物是否为同一种,他们便同黎和缮站在一旁等候。 黎和缮脸色沉沉,终不再遮掩地露出些锋芒。 邹大娘从怀里掏出来一物件儿,用好几块粗布帕子包着,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有根玉兰花样的玉簪。 “这黑心的将毒药沾在这玉簪上,因用量极少,且并不直接接触皮肤,毒性缓慢,加上我家小姐生产时落下了病根,只当是并未将养好,身体才越发不好。” 马顺才叫人将那证物呈上来,让仵作一一查验,那仵作头发花白,是见多识广之人,却是眉头紧锁,过了两柱香才将结果呈上。 “九日醉?” 黎兴隆一惊,慌乱摇头,呢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没有人会知道,没人会知道。” 黎和缮抬眸低声道:“自欺欺人。” 那仵作解释完九日醉之毒性,堂上堂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不时堂下便交谈声阵阵,自然是想起小二十年前那郑家的盛况,又叹一家人可怜。 自郑小姐离世后,郑老爷便一蹶不振,不久也撒手人寰,原来皆是黎兴隆这黑心豺狼所为。 马顺才看着强装镇定的黎兴隆,厉声质问:“黎兴隆,你可认罪?” 他话音刚落,邹大娘脚下似生了风,全然不像是身躯佝偻的老妪,快步冲到黎兴隆面前。 黎兴隆被她死死盯着,似被利刃划过,浑身冒起鸡皮疙瘩:“郑嬷嬷,我……我是……” 脖颈处忽传来一阵痛,他愣愣摸过去,手上便沾染了血,变故发生太快,众人皆是倒吸口冷气。 邹大娘已被官差按下,她扯着嘴角笑起来,苍老无神的眼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她是我一口一口奶大的,那么点长到为人妇为人母,夫人过世前我应了要照顾好小姐,可你,你这黑心的,骗她,害她,连我小姐的孩子也让你养得不成样子,我被逼出府,你竟还想杀了我,杀了我的夫婿和一双儿女,我们只得背井离乡躲去外州。” 她盯着黎兴隆脖颈间流下的黑血,大笑道:“黎兴隆,你这人心肠烂透了,下地府叫阎王爷判你吧!” 随着她被按下,手上的东西掉落在地,原是一根尖端削得锋利无比的木簪。 “九日醉的滋味如何?”邹菡落下眼泪,她望着外头变阴的天,闭上眼,许久才睁开。 黎兴隆顿时变了脸色:“不可能,你怎么有?” 邹菡挣开官差,掏出一有些年头的脂粉盒子,黎兴隆跌倒在地,满眼皆是惊惧。 马顺才叫人呈上脂粉盒子,仵作仔细查验,其中确有那毒物。 邹菡道:“我家主子年岁渐涨,想要将酒楼交于徒弟打理,被黎兴隆得知,于是便将毒物掺进水粉中,我家小姐不久便急症离世。” 黎兴隆忽然爬起,踉踉跄跄跪在顾湘竹面前,慌乱着想要拉他衣角:“顾秀才,顾秀才,你救救我,救救我,并非我要针对你家,你救救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交换,交换……” 沈慕林挡在顾湘竹面前,冷笑道:“我家相公一介书生,哪里懂得医术,黎老爷找错人了。” 黎兴隆再也不顾不上其他:“他也中了毒,还能活到今日,只伤了眼睛,定然知晓药方,林哥儿,沈夫郎,是我错了,你别计较,救救我吧。” 这话一出口,刚从震惊中缓过神儿的百姓又是一惊,顾秀才那双眼竟是因着中了毒? 马顺才越发头疼,叫人先按住黎兴隆,潦草按着伤口止血,又派人去寻郎中。 “邹菡,你可有证人?” 柳仵作敲了敲小匣子:“”大人,这匣子应当有夹层。” 从堂下走进两位官差,提鸡崽子似的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 “大人,这人鬼鬼祟祟躲在花园假山中,又想钻狗洞逃跑,行迹十分可疑。” 邹菡磕头道:“他便是府医,因我家小姐体弱,黎兴隆便说聘一府医,专为我家小姐调养身体,不曾想竟是为着瞒天过海。” 黎兴隆看清那老翁面孔,一口气吸不上来,竟然昏死过去。 马顺才拍下惊堂木,老翁哆嗦着跪倒在地,立刻便事情圆头圆尾交代:“大人,我是被逼的,我有一家老小要吃喝,黎家扣下我家人,我不得不……不得不为他们做事。” 柳仵作也寻出了夹层,其中藏着的便是黎兴隆与他道士定下的契书,何时何日用药几瓶,最早便是二十年前,正是郑家小姐香消玉殒之际。 最近的是两年前,定了两瓶。 “还有一瓶呢?” 堂下人一看我我看你,马顺才额角发疼:“把他弄醒!” 官差立即去掐黎兴隆人中穴,却是无济于事,柳仵作连忙上前,掀开黎兴隆眼皮,又拎起他双手查看:“大人,毒性发作了,怕是难以存活。” 马顺才道:“提黎圆,刘麻子,叫他们来指认。” 不多时,两人戴着镣铐被押进来,黎圆原还想说谎,待看清那瓷瓶,腿肚子便打起哆嗦。 终于全数交代,他是受黎兴隆指使,诓骗刘麻子为泻药,让刘麻子下到顾家吃食中,将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事情到此,已尘埃落定,马顺才将黎兴隆等人羁押,待来日再行细审定刑。 邹菡被押下去前,看向侧边站着的几人,目光柔和:“公子,好好活。” 黎和运一抖,忽道:“阿嬷,你为何今日要指认一遭?” 邹菡笑了下,不曾回答便随官差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一更。 感谢支持~
第72章 毒发 从府衙归家,三人晚膳没用上几口,尤其是李溪,最为气愤。 虽是拿了黎兴隆,可仍憋着一肚子气,他捶着手走来走去,哀声道:“那厮竟张口就是污蔑,我明日就再告他一状,管他昏不昏倒的,造谣生事,叫官老爷判了他!” 夜色悄然笼罩,更夫打了第三次更,顾家小院仍亮着烛火。 沈慕林拄着脑袋昏昏欲睡:“小爹,无事,夜很深了,您快些去睡吧。” 他用腿碰碰顾湘竹,才发觉顾湘竹竟浑身冒着冷汗,嘴唇没一点颜色。 沈慕林心中一慌:“竹子,你哪里难受?” 李溪憋在心间的闷气被恐惧侵占:“怎么了?” 顾湘竹捂着嘴轻咳几声,鲜血便从指缝间溢出,他恍惚几瞬,似大梦一场,眼前白光阵阵,终是脱了力,软趴趴向前倒去,沈慕林将他接了满怀,声音发皱:“竹子,竹子,你说说话。” 李溪脑中空无一物,喃喃道:“不是说快好了吗?” 沈慕林将顾湘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将顾湘竹脑袋侧过,李溪拿了手帕递给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沈慕林擦了擦顾湘竹唇角的鲜血,强硬捏开他紧闭的双唇,用帕子裹上两根手指,扫了圈口腔内部,没发觉异物才稍稍放心。 他定下心神:“小爹,我去请郎中,您看着他些,若他再咯血,切记将口中鲜血吐干净,万万不能呛入肺中。” 李溪咬着牙点点头,找出户籍文书塞给他,夜有宵禁,但有大事,譬如请郎中,可先示户籍,次日再行证明。 他殷切叮嘱道:“我记下了,你路上小心些,夜深了,定要走大路。” 沈慕林应下,胡乱绑上刚解开的头发,急匆匆出门去。 今夜无月无星辰,伸手瞧不见五指,沈慕林出门着急,随手捞了把灯,灯罩灰蒙蒙的,烛火在含着燥意的风中忽明忽暗。 他迈开步子抄近路往纪宅跑,过了几个转弯,面前便是下一条街,再过两条巷子就到了纪家。 烛火终于撑不住,蜡油滴落,微弱的火光也熄灭,沈慕林脚步并未停顿,他记着这条路,夜间不会有人,于是凭着记忆大胆跑。 刚过一条巷子,竟是直直撞上一堵墙,沈慕林退后一步站定,才发现原来是个硬邦邦的男人,他道了歉绕开,那男人却是紧跟上他:“没带照亮的东西?” 他随手掷出一东西,弧线完美,落在沈慕林面前:“火折子。” 沈慕林顾不上什么,匆匆道了谢,呼呼两下吹亮,彻底撒开步子跑了起来。 不多时便到了纪家宅子,他用足力气敲门,大喊道:“纪大哥,纪大哥。” 纪子书披着外衫打开门,见到沈慕林,暗道不好,应当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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