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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林感叹道:“这黎娘子真是个厉害人物。” 顾湘竹侧过身,搭在沈慕林腰间,低声道:“歇息吧。” 沈慕林摸摸他额头,不放心叮嘱道:“若夜间有不适,你便叫我。” 顾湘竹点了头,沈慕林合上话本,小心翼翼放到枕头下,去熄了烛火,躺在顾湘竹身边,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屋内倾泻着月光三两,昏沉一日的顾湘竹反倒没了多少睡意,眼睛似乎误打误撞清明了些,他隔着两指宽的距离,看着熟睡的沈慕林,梦中少年似与眼前人重叠,他恍惚觉得两人当真过了一生。 沈慕林侧躺着,手不安分越了界,顾湘竹伸出食指,轻轻地缓缓地放到半开着的掌心。 他轻声道:“林哥,我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沈慕林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噙着些许笑意,无所觉察地应了一声。 汤药起了效用,顾湘竹微微凑近了些,终于缓缓睡去。 次日又是艳阳天,借着昨日东风,店里生意更是红火无比,迎客结束,关门之际,黎欣领着一侍女二三侍卫走了进来。 沈慕林掀开帘子,走到坐堂处:“黎娘子,不好意思,小店打烊了。” 黎欣招招手,身后跟着的人将大包小包放到桌上,她微笑点头:“沈掌柜得闲真不容易,我特意挑了你歇息时间,特来解惑。” 沈慕林抬手道:“沈某才疏学浅,解不了黎娘子心头之惑。” 黎欣就近坐下:“那我便替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道个歉。” 沈慕林倒了杯茶水,慢条斯理饮着。 黎欣道:“王老四,瘦条儿。” 沈慕林这才挑眉看去,黎欣道:“我要见顾湘竹。” 沈慕林道:“黎娘子,你是代表黎家,还是路家?” 黎欣抬眼看去,她声音冷冽却坚定无比:“黎大娘子黎欣。” 沈慕林有了些笑意:“他身子不好,只一炷香的时间。” 黎欣道:“足够了。” 顾湘竹今日面色稍好了些,虽还是病气的苍白,到底有了些活人气儿,此刻刚施完针,冒了一身冷汗,沈慕林进去时他正换寝衣,大抵是听见门口脚步声,顾湘竹动作飞快,沈慕林只眨眼功夫,他便正正经经靠在床边:“林哥。” 沈慕林找了件外衣给他披上:“黎欣想见你。” 顾湘竹点头道:“那便见一见吧。” 沈慕林叫黎欣进来,他便坐在桌旁,盯着床榻处一动不动。 黎欣哭笑不得,招手道:“沈掌柜,放心,我不是来欺负人的。” 顾湘竹搭腔道:“黎娘子,我身子不好,见谅。” 黎欣也不再多言,直接道:“黎兴隆死不了,或者说他这几日死不了。” 沈慕林蹙眉道:“九日醉并无特效解药。” 他一怔:“邹嬷嬷那簪子上并非九日醉!” 黎欣笑了下:“果真聪明,那簪子上涂抹的是由巴豆安睡粉痒痒粉混合制成的粉末,且要折磨几日呢。” 顾湘竹咳了两声,饮下口水才道:“黎禾让你送消息来的?” 黎欣不答反笑:“是,也不全是,我听了那日黎兴隆的烂招,又听了你们如何破局,颇为好奇,若那小娃娃不来还伞,你们还有后手吗?” 沈慕林淡笑道:“不过是碰巧遇见,碰巧借了伞,他们又碰巧昨日来还伞罢了。” 黎欣打量他片刻,吐出几个字:“捐赠香火。” 沈慕林笑容深了几分。 黎欣全然明了,沈慕林被绑后,王老四几人非但没得了好,怕是以后也没法子在黎家混,于是匆匆跑路。 顾湘竹与沈慕林若在家中,反倒无法证明黎兴隆是为污蔑,于是特意在菩萨庙跪拜捐赠香火,那庙宇中凡是捐纳无论多少皆有所登记,何人何时,只不写捐银几钱,便是没那借伞一事,不出几日捐银之事也会传出,自然将沈慕林的名声洗了干净。 之后又说家中遭了劫匪,正巧王老四与瘦条儿这二人不知去向,自然是由他二人行窃。 于是跪拜是真,捐银是真,真真假假掺和间,盗窃秘方这一罪名,黎家便跑不脱了。 怨不得黎禾那狐狸一样的鬼精灵说这是一对心眼堪比蜂巢的夫夫。 她看着这双夫夫,一人病弱,一人清瘦,不免叹息两声:“那二人我已捉了,嘴巴很严实。” 黎欣笑了笑:“路家要将产业往徐州发展,我便是要去那里,那里有谁,想必不用我多讲。” 沈慕林自然清楚,黎非昌便是去徐州一处县里就任。 黎欣放下一枚刻着“欣”字的腰牌:“我不信命,偏爱赌运,我便赌你们日后能扳倒黎风云——此物是凭证,也是我的诚意。” 她勾唇笑着,却不娇媚:“我比黎禾可靠多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修一下路家设定,不影响后续~
第77章 作画 夏季昼长夜短,白日燥热夜晚闷热,自有了冰块,小店生意更是忙碌。 沈慕林又推出酸梅汤,由乌梅陈皮山楂桑葚甘草等中药熬制,只需清洗干净后大火烧开转为小火煮上两刻钟,再添加些糖水稍微煮片刻,晾凉后加入些冰块即可,喝着自是酸甜爽口,尤其配上辣汤汤底的麻辣烫,最是开胃爽快。 沈慕林几人日日忙得汗水沾湿了背,待歇下脚步,秋风便送来丰收的消息,他这才意识到竟过了秋分时节。 晚上吃饭时,李溪忽然道:“小篱想着把家里的豆腐工坊搬到县里,雨哥儿身子越来越重,日日吃不下多少东西,托人瞧了,说是双胎几率大些,你们姑姑便想着干脆住到县里,日后生产也好找郎中,便是孩子出生后,也能多些见识。” 沈慕林微微蹙眉:“大牛走镖这些日子,姑姑他们搬来正好也能一家团聚,只是若想买一处宅院做工坊,怕是不好找。” 李溪叹气道:“正是如此呢,小篱寻思着这几日来县里看一看,寻一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倒是不拘地点,便是偏一点也无妨,他家这门手艺是有好些老主顾的。” 沈慕林思索片刻,灵光一闪,搭上坐在他身旁的顾湘竹,低声道:“那处小院……” 他说的正是当初王老四三人绑他去的那处破落院子。 顾湘竹了然于胸,颔首道:“那处并不很是偏僻,紧邻丰收巷,离虎叔家近些。” 李溪道:“那不正好吗?” 顾湘竹:“过去了四个月,不知是否还空闲着,且说这好好一处宅院,荒废至今,不知到底有何缘由。” 顾西拍案道:“这好说,房契均在县衙登记造册,我去问问便知,若是什么鬼怪邪祟,都是吓唬人的东西,也不用在意。” 李溪掐了他一下:“嘘,这事儿你问了后要和小篱讲清楚,是人家一家人住的,你虽是当大哥的,也没道理你全数说了算。” 顾西笑呵呵道:“晓得,晓得,不过我家小妹我了解,她啊,胆子大着呢。” 话正说到这处,沈慕林放下碗筷道:“小爹,爹,我想这几日回去一趟。” 李溪算了算日子:“是了是了,也该把花椒栽下去了。” 顾西抬眸看向院子抽条的花椒树,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两秒才点头道:“那就回去,倒也不用麻烦别人,我来赶车,三木赶牛车的技巧还是从我这儿学的呢。” 沈慕林却是担心顾湘竹身子,这几个月来,竹子眼睛恢复了五六分,如今站在屋里能看清小院走动的人,看书不成问题。 可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更是见不得风。 云溪道长成日嘻嘻哈哈,走三日回来瞧一瞧,每次用药后顾湘竹便要昏沉半日,算着日子今夜也该回来了。 他牵挂几分,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好些,顾湘竹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隔着两步距离伸出手,沈慕林一惊,手上衣衫落下,顾湘竹恰好接住,他三两下叠好放入包裹中,拉着沈慕林坐到书桌旁:“担心什么?” 沈慕林微微垂头,悄悄看了顾湘竹一眼,暗道明知故问。 顾湘竹拿起毛笔,蘸了些墨水,递给沈慕林,沈慕林面露疑惑,顾湘竹扶住他的手:“作幅画吧。” 沈慕林挑眉问道:“画什么?” 顾湘竹俯下身,下巴轻抵着沈慕林的肩窝:“都可以。” “哪有‘都可以’这种东西,”沈慕林笑着,思索片刻道,“你坐下。” 顾湘竹不解,搬了凳子放到沈慕林旁边,沈慕林用手肘挡了他一下,笔尖指了指桌子对面:“坐那侧。” 顾湘竹依言坐下,被沈慕林塞了本书:“要一阵子呢,你慢慢看。” 他笔法灵活,寥寥几笔勾勒出些轮廓,顾湘竹倾身少许,脸上染了些红:“在画我吗?” 沈慕林伸出手指戳着顾湘竹脑门,将他推开些:“看书,不许看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许看我。” 顾湘竹轻轻应了一声,慢慢坐回去,沈慕林丢给他的那本书是最新的策论,他早已翻看过两三遍,于是默诵。 不知何时思绪跑偏,记忆匆匆滚过,肆意且毫不留情面的将画面定格,他掐了下指尖,问道:“林哥,你幼时学过书画吗?” 这倒是没话找话了,沈慕林画技他早已领略过,无论是木牌上简单明了的勾勒,还是夹在他书中的墨梅图,抑或者是随手画在书角的翠竹,皆活灵活现。 若非特意学过练过,怎会这般栩栩如生令人赞叹? 沈慕林简单应了一声,又过了一阵子:“记不清了。” 恍惚几瞬,他想起来,似乎幼时曾和一邻家姐姐跟着先生学过些日子。 不知何时起,有了随手画简笔画的习惯,也因此没丢了幼时所学。 他不甚在意道:“玉兰姐才是厉害呢,不过多数作品她都收了起来,我也是偶然看见过一次。” 顾湘竹手中书页许久不曾翻动。 茶盏上方飘荡的热气散了个干净,沈慕林舒了口气,放下毛笔,顾湘竹正要探头去看,沈慕林却忽然伸出两只手臂,将画挡了个严实。 顾湘竹不解抬眸。 沈慕林难得红了耳垂,低声道:“画毁了,改日赔你更好的。” 顾湘竹抿唇片刻,心中好奇更甚几分。 沈慕林咬着牙,看着他瞬间失了亮光的眼眸,心肠软了一瞬,不等妥协,门被大力推开。 两人循声看去,云溪道长拎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他大抵是脑袋糊涂,弯弯绕绕转了个圈才走到顾湘竹门前,伸出一只手指着顾湘竹眼睛,大喘气道:“我认得你,小倒霉蛋。” 沈慕林想扶住他,云溪摆摆手,眯着眼朝着沈慕林笑起来:“我也认得你,你也是小倒霉蛋。” 顾湘竹却没听他说什么,掀开眼皮,飞速看了眼桌上待干的画,只一瞬,他便愣在原地,片刻后唇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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