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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日翻倍?” 那就是说,一日不还,利息是一百两,两日不还,直接翻成二百两,再一日,就是四百两! 秋良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他急急扒着孟寒舟的扶手问,“那怎么办!这、这才几天,就滚到两万两了?!” 那横疤打手见秋良吓得语无伦次,狞笑道:“知道害怕了吧,速速还钱!秋小郎君,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钱你若还上,咱们一笔勾销。你若还不上呢,咱们就上衙门说道说道,看看你家庄子啊地啊的,折一折……” “怕什么,唬的就是你。”孟寒舟把惊慌失措的秋良拎到轮椅后头去,什么破字据,随便揉一揉胡乱一扔。 打手眼睛一瞪:“你!” 孟寒舟靠在椅背上,手臂往扶手上一架,娴熟且堂而皇之的翘起二郎腿:“两万八千两,你们也真敢编。当朝太子的俸禄都没有两万八千两。” “你要去衙门,好啊,那我们随时奉陪,我们倒是也想看看,我朝究竟是哪一律哪一例,允许转卖债务,还是如此毫无道理的高利。你们这般狮子大开口,不如也别演了,想要什么,直接上秋家去抢。” 知道的,他是坐在轮椅上,不知道的,这满脸的桀骜不驯,还以为是坐在总裁办的真皮沙发上。 林笙看了他一眼,孟寒舟视线也心有灵犀地扫过去,见他盯着自己的腿看,蓦的心里一虚,忙讪讪地两手抱着将腿放了下来。 “咳咳……”孟寒舟朝远处望一眼,当街喧哗了这会儿,动静已经传出去了,远处已经有挑着灯笼火把的巡缉司衙役闻风而动。 一个小混混也瞧见了那边快速移动的火光,忙跑上来朝疤脸报信。 疤脸不耐烦地呿了一声,啐道:“姓李的值夜怎么了,咱们还怕了他?快,来几个手脚快的,把人拿麻袋一罩,直接扛出城进了山,漆黑半夜的,他们还能追山里去不成?!” “可是大哥,你没说今天要绑人,咱们兄弟没带麻袋来啊……” 疤脸:…… 他气的抬脚就对着这帮混混小弟们屁股踹去:“没有麻袋,没有麻袋!出来干活,连家伙事都不带!你们都带了个啥!” 他一脚两脚,从几人身上踹下来一对骰子,骨碌碌地滚了老远,撞在了林笙的脚尖上。甚至还飘出来一张粉色手绢,一壮汉满脸羞涩地追上去捉住粉绢,掖回怀里。 林笙:…… 这下更是把疤脸气得不打一处来。 疤脸随手揪过来一个小的,扒了他衣裳,又扔给他一条棍子,呵道:“没麻袋这就是麻袋!去!给我套了他们!” 秋良正探脑袋张望,一听吓得立刻严严实实躲在了轮椅后头,瑟瑟发抖,连个头发丝都不敢漏出来:“救命孟郎君快想想办法!” 孟寒舟眼神一压,立即攥住了林笙的手。 林笙感觉到手上的力度,正一分一分地收紧。 他望着彼此交错扣死的十指,不禁产生几分狐疑:如果这群混混真冲上来用强,孟寒舟要打架没腿,要逃跑也没腿,攥住他能耐如何? 难不成是为了挨打也要成双成对吗? 那小混混许是第一次出来干这个勾当,抱着棍子的手比躲在后头的秋良还要抖,他吞了吞口水,试探地往林笙那边走,同时放狠话道:“我们大哥放话了!你们要么给钱,要么跟我们回去做压、压寨——” 疤脸从后直接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压你娘的寨!他们三个大男人,一个怂包一个弱鸡一个瘫子,哪个能压寨!” 秋良扒着椅背露出一双眼睛,看看孟寒舟,小小声:“孟郎君,他说你是瘫子。” “闭嘴,你个鞋都跑没了的怂包。” 林笙:“你们俩都闭嘴。” 林笙刚想往前一步,却忘了自己的手还在孟寒舟掌心里,胳膊上传来的力道一下子把他牵制住了。 那疤脸自己抄了把粗壮的木棍,正要上前,孟寒舟也绷紧了上身,直兀兀地盯着他们。 两边火药味眼见一燃即炸。 “林施主?”众人齐刷刷回头,见是收拾了院子刚好从此经过,准备回寺的沙弥小师傅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林笙回身与他说话。 疤脸神色一变,见鬼,怎么大晚上的跑出来一帮秃驴,这群和尚竟然与那个看起来最弱的弱鸡关系不错。 在大梁,出家人地位超然。 不管是寺里的和尚,还是道观里的道士,不事生产也就罢了,还不用交田税地税,也免去被征军,便是上了衙门堂前,都不必下跪。 连说话的分量,都比旁的要重三分。 一会儿那巡缉司衙役就赶上来了。 这群秃驴说的话,和他们这群打手说的话,那姓李的会偏向谁,还用想吗?尤其是今晚值守的李役头,那心更是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真他娘的倒霉,难得赶上个大活,还被前后背刺。 那打头的小混混正要趁机举棍,疤脸一把扯住后领将他扔了回来。 小混混仰头在地上打了个滚,摔了个鼻青脸肿,一脸茫然地爬起来:“怎、怎么了,不动手了?” 疤脸往后退了退,没好气道:“动什么手,没看到他们那边有秃驴吗!” 作者有话说: 孟总撤回了一条腿 对方撤回了一个麻袋 - 粗的,补上昨天的更新,昨天加班太晚了没写完。 前20小红包奉上~ -
第79章 接林笙下班 “何人在此聚众喧哗!”一小伙巡缉队挑着灯火小跑过来, 领头的便是今晚值夜的役头,李佑。 这人是衙门巡缉司的一名巡捕役头,不大不小的官差, 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弓兵和快手, 负责缉捕盗贼、捉拿犯人。别的役头都爱使唤下头人, 但每逢这姓李的值夜, 都是亲自领兵巡逻。 大家见了都称他声李爷。 李佑吧, 说好听点是铁面无私, 说难听点就是冥顽不灵,兄弟们惹事要是遇上别的役头, 花点小钱还能贿赂打发过去,要是碰上这个姓李的, 少说先赏三天牢饭吃。 疤脸把棍子往身后藏了藏, 方才还朝小弟们扬威风说“怕他作甚”,现下见了正主,仍耸起双肩摆出一副恭谨的模样:“李爷,这么晚了还在巡街呢?” 李佑止步看了看他, 啧舌一声,板着脸问:“怎么又是你们, 才放出来几天, 就又想吃里边的饭了?” “哪能哪能!”疤脸忙丢了棍子, 谄笑两声,“兄弟们就是寻常催个债,正跟人好声商量呢,没动手也没打架!李爷, 催债不犯法吧……” 催债是不犯法,只要别惹出事端、闹出人命, 衙役便是看见了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呵斥两声就完了,实际上也懒得管。 但李佑瞧着这一伙人气势汹汹,还拿着棍棒,看着就不像是在好生商量的样子,再者说,这帮人前科累累,三天两头惹是生非,整日进衙牢就跟回家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 那疤脸也没指望他能信,左右眼下这状况,也不可能再捉那秋家小子了,还是找个说辞好快快脱身罢了。 “李爷,那你忙、你忙,我们话都说完了就不叨扰了,先走了!”疤脸忙招呼着一众小弟,呼啦啦撒腿扯呼。 李佑一双鹰目,盯着他们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收了目光,落在余下等人身上。他视线从林笙身上扫过,上下逡巡了一遍,认出他来:“是你。” 林笙一愣,看看左右,确信这役头说的是自己,可他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此人。 李佑提醒道:“刚开春的时候,在文花乡,暴雨压塌了房屋,我带人去给一户姓包的收尸。你与那死者遗孀关系匪浅。” 文花乡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几辈子出不来一个读书人的地方,林笙这样白白嫩嫩的俊秀少年郎,便显得尤为突兀,自然让李佑印象深刻。 林笙仔细想了下,才恍然啊了一声。 原来那时候是他带队去的文花乡。 不过林笙依然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大概是当日下着雨,这群干活的衙役们都披着蓑衣斗笠,除了那进屋商谈的文吏,其余的也瞧不上具体面容,他也没仔细看。 李佑也只是见林笙眼熟便这么提了一嘴,没什么别的意思,他按了按腰间的刀,肃目沉声:“这伙人虽算不上什么亡命之徒,但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你们便是再缺钱,也不应该管他们借。” 秋良忙冒出来,捡起地上团成一团的字据递给他看,凄然哭诉起来:“李爷!冤枉啊,我没有借过他们的钱!我就老老实实在城里卖酒,是他们拿着这纸,追着我跑了半个城!我鞋都跑丢了……” 李佑抖了抖那纸,落眼一看,简直给气笑了:“简直荒唐,便是黑赌坊也没有敢要日息一百两的。这字据潦草得很,也没有双方签字画押,做不得数,不必理会。他们若是再拿这种玩意来夹缠不清,你们径直来衙门伸张。” 听他都这么说了,秋良拍拍胸脯放下心来,赶紧谢谢李役头。 李佑摆摆手,只叫他以后行路做事警醒小心着些。 至于后头那群沙弥们,虽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见此间事已了,便也不再逗留。李佑见天色已晚,便派了两个手下护送这群小和尚出城回寺,又叫了个弓兵带上灯笼,沿路送了林笙几人一段,以防那疤脸趁着夜黑跟踪报复。 秋良胆小,也不敢自己走夜路回庄子了,便跟着林笙他们回了家。 一进院子锁了门,他心惊胆寒地松了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丢了鞋的那只脚,脚底在逃路中被磨破了,他借了瓢水冲洗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真是惊险,要不是遇上你们,我怕是现在早遭了黑手了。” “呀,这是怎么了!”二郎坐檐下正拿小钻子刻木纹,见秋良一瘸一拐的,忙把小凳子让出来给他坐。 林笙把路上的事简单说了,翻出瓶魏家医馆的伤药,递给秋良。 二郎听得惊讶:“你那姓张的世叔跟你有仇?他要这么对你。” 秋良抱着磨破的脚,无辜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爹去世以后,我其实都没怎么见过他了,他一家不在上岚县。我先前还钱都是托人给他捎过去的……” “那你是惹了什么别的仇家,被盯上了。”孟寒舟抱着胳膊道,“这字据不是为了真要那两万两,恐怕就是冲着你家庄子家产去的。你要是心慌经不住唬,真信了那字据,这会儿都已经被连哄带骗,把庄子宅子都抵给他们了。” 秋良还真是这种不经吓的性子,他一阵后怕,眨眨眼,却更加茫然了:“可我也没招谁啊……就除了山帮的仇老六那伙人看我不顺眼。我就是在他们地盘上卖了几天酒,不至于要搞得我家破人亡吧。” 这谁能说的准,那些混混地痞的想法,不能以常人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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