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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张了张嘴,半天没吭声。 林笙疑问地看着他:“怎么?” “……”这花露明明是他独给林笙调制的,林笙却满脑子都是拿它赚钱,孟寒舟睨着他的嘴唇,抬指在上面揩了一下,又滑到衣襟,将领口朝内折了一折,“没什么,听你的。” “这里露出来了。”他低沉道。 林笙被孟寒舟动作亲密地摩挲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露出来了什么自然不必提,是昨夜孟寒舟胡闹时留下的红痕。 他低头抿抿唇,握着小杯的手微微收紧,雪白的脸上像是扫了一层粉。 吃饱喝足,林笙便顺手去继续给罗修施针。 二郎和方瑕已经喝多了,两人勾肩搭背地说还要继续去喝。 酒终人散,孟寒舟看了看他们,拿了条抹布擦着桌子,沉声问正在收拾碗筷的秋良:“你以前经常跑街巷,可认识在牢山矿的人?” 秋良倒纳闷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也实在地回答说:“认识啊,我家以前就是给牢山营送酒的。那矿洞底下阴寒无比,便是夏天洞底也冒着寒气。所以他们常派人来收些便宜酒暖身子、提神,我家酒不贵还浓,所以他们收得最多。” “不过我爹去世以后,之前我酿的酒你也知道,十分难喝,他们很久没来过我家了。”秋良挠了挠头,说起这个还有点惭愧。 孟寒舟问:“那下次他们什么时候来收酒?有定点的日子吗?都收什么样的酒?” 秋良想了想:“倒没有确切日子,不过一般是月底吧,算算也没几天了。收酒那人挺贼的,到处吃拿卡要,压价就算了,还要让我们自己雇车把酒送过去,又累又远又赚不上钱,不知道现在换人了没有。” 他提起那采买的营官,就满脸鄙夷。 “能自己雇车进牢山营?”孟寒舟抬眼。 “能啊。”秋良点头,“虽说都是真枪真刀的朝廷守兵,不过深山里头也就防个山匪,或者防役工偷跑而已。进出会搜身,你只要不从里头偷拿矿石就行。牢山矿是个炭石矿,没有金石矿管得那么严,花点银子还能下去看呢。我小时候好奇下去过,就是个黑漆漆的地方,又冷又脏,一点也不好玩。” 孟寒舟在想什么,半天没说话。 秋良纳闷:“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想把咱们的酒卖到牢山营去?那里人是挺多的,可都是没什么钱的守矿军,要的都是便宜的杂酒,赚不上钱的。” 孟寒舟继续擦桌子,大言不惭地道:“赚钱是其次的,主要是守矿军为了朝廷如此辛苦,我们理应也为朝廷做些贡献,送些酒是应该的。” 秋良:“?”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忠君爱国了? 两人刚把桌子收拾干净,这时门外来了个姑娘,绞着帕子,在铺子门口徘徊了一阵,仰头看了看里面尚亮着的灯火,才迈进来敲了敲虚掩的门框。 “请问……林郎中是在这吗?” 孟寒舟放下抹布,过去打开门,见是个小丫头:“你找林笙?” 她身材瘦小,被孟寒舟高挑的个头及冷峻的面庞吓得退到了门阶底下,她眨了眨眼,又怯怯地点点头,可犹豫了半天一直左顾右盼,嘴巴张张合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孟寒舟皱眉,等的不耐烦,将门往前一推:“不想说就别说了。” “哎等等不要关!”小丫头赶紧上前一步抓住门缝,一着急,终于说了出来,“我家小姐病了,想请林郎中上门诊治!我听人说,在这里可以找到林郎中……”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谢小姐 孟寒舟把那小丫头放了进来。 林笙坐在桌边, 端起茶抿了一口,看着面前扭扭捏捏的小丫头:“……你不说话的话,我怎么知道你家小姐是生了什么病?我可不会看相。” 她嘴-巴张张合合了一会, 刚准备开口, 这时从楼上栏杆处探出个脑袋:“这不是桃枝吗, 谢小姐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桃枝抬头一见是罗大夫家的, 脸色微微一僵, 刚准备的话吞进肚子里, 又开始支支吾吾了。 罗垚照料了罗修睡下,便走了下来, 跑到林笙桌前找了水喝,才偏头打量了一会桃枝, 对林笙介绍说:“这是谢家小姐的婢女, 叫桃枝。谢家小姐一贯身体不佳,天气寒热稍有变化,她就会发个头疼脑热的,召郎中如吃饭一样频繁。” 谢家当家做了个河道官, 官儿不大,事儿挺多, 平日里四处上山下乡观察治理河道, 很难着家, 家里就这么一个独女,由夫人管教着。 夫人娘家是外地的,颇有家财,可惜那年谢夫人才怀上身孕, 娘家便发生了一场瘟疫,十室九空, 族人上下皆俱病死,只有外嫁进上岚山中的谢夫人侥幸避难。 爹娘临终前,便将偌大家财尽数赠给了谢夫人这个仅剩的女儿。谢夫人伤心过度,致使生下的女儿也体弱多病。她十分心疼这个女儿,所以并不吝啬请医买药。 罗垚以前就曾跟着师父往谢府治过谢小姐的头痛病,得的赏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他们家都惯请大医馆里的郎中,怎么今日倒来找林笙了。 见桃枝欲言又止,林笙驱了罗垚和孟寒舟到后面去盘货,前面只留了他们两个,这才温声问:“他们都走了。你叫桃枝?你这么欲言又止的,可是你家小姐患了女子病?” 所谓女子病,一般是说经带胎产一类的妇科病,还有位置尴尬不便示人的疾病。 郎中们大都是男子,女子们受束缚颇多,还被教导要矜持、要恪守规矩,所以很多时候得了病难以启齿,宁愿自己忍受煎熬,也不好意思去看大夫。 使得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的事屡见不鲜。 桃枝惆怅地点点头,又犹豫地摇了摇头,她小心翼翼地瞧着林笙:“我、我也不知道小姐是不是女子病……” 林笙道:“那谢小姐是什么症状?既然你们请得起罗先生,为何还特意来找我?” 说到这个,桃枝便立即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了林笙面前:“林郎中,我在六疾馆找您看过病。您医术好,每每诊治如神。我家小姐糟了人歹手,其他大夫都不相信小姐的话,您心善,也从不嫌弃回避女子之病,更不会虚言假语哄人买药。您去给小姐诊治,一定能还小姐清白!” “你站起来,我不喜欢被人跪。”林笙拧紧了眉头,六疾馆每日那么多人,他倒真不记得这个小婢女什么时候来过。 不过那谢小姐什么病,怎么还牵扯上了清白?上来就扣这么大的帽子给林笙,他可遭不住。 不了解实情,林笙自然不能贸然应下:“你好好说话,把事情说清楚才行。你这急急忙忙跑来哭嚎,好似要让我去断案。” 桃枝好容易止住了哭哭啼啼,抹了抹眼睛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怕人偷听去:“林郎中,我信您。但是这事不好说出去,我家夫人不知道我来找您,您听了莫要再跟别人讲。” 林笙心想,那我也要先听是什么事,但嘴边还是“嗯”了一声。 桃枝这才将事情细细道来。 这事还要从月前说起。 某日,谢老爷的一个亲戚携妻儿来拜访,那亲戚带来的公子,论来还算作是谢小姐的表哥,比谢小姐大个五六岁。不过说是表哥,其实一表三千里,也就勉强能数得着一点关系而已。 当时谢老爷又去下边村乡里查勘河道去了,不好说哪日能回。 谢夫人想着既是自家亲戚,也不好闭门不见,便叫下人安排他们在前院暂住,等谢老爷回来再叙旧。本来前后两院相安无事,只是用饭时招呼着一块吃,或者下午时聚在凉阁里说说话、闲聊一番而已。 紧接着又过了段时间,谢小姐就病倒了,人整日困倦不思饮食,还总想呕吐,腹部却发胀。谢家起先没当回事,照旧给小姐请了个郎中开药来吃。 结果郎中把脉时,隐晦问及小姐月事一事,得听她说月事迟迟未按时来时,当即就变了脸色。直说他看不了,要谢家另请他人。 在谢夫人一再追问及重金赏赐之下,这大夫才吐露实情,但语出惊人,竟说谢小姐有了身孕! 谢小姐年仅十四,待字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娃娃亲尚在身上,怎么可能就突然间有了身孕?这可如何得了。谢夫人一听这消息,震骇得差点晕过去。 但她自然不相信女儿做出这种事来,只当是庸医乱说,叫人直接将郎中轰出了大门。可谁知当晚那暂居谢家的表公子便找上来,说那孩子正是他的,还细致将“那晚”之事说得头头是道,连谢小姐床头上的摆设都说的准确无误。 他乞求谢夫人,说这是二人情投意合,情难自禁之举,让她千万不要怪罪小姐。 谢夫人本来还压着此事,可八卦不知怎么一夜间传得府上到处都是,闹得阖府都知道了。若非谢夫人凌厉手段打罚了几个长舌的下人,这事只怕早就传出家门,传得上岚人尽皆知了。 谢小姐自然也听说了,当即流泪发誓,说自己并未与那个表哥做任何出格之事,如若不信,大可以找人验明正身。 表公子说做了,谢小姐说没有,两人各执一词。 这亲戚家夫妇眼见如此,便提出,既然已到了这等地步,不如谢家将小姐嫁与他家,以成佳偶一对,也免去一番风言风语。 这事若只到这也就罢了,可又不知道是谁,将流言传到了谢小姐娃娃亲那里去。那娃娃亲的亲家方才高升,闻言正中下怀,干脆来信一封,说与谢家的口头亲事干脆作罢,姜家绝不会娶一个婚前失-身的荡-妇过门。 谢小姐一听此事,伤心欲绝,要上吊明志,自证自己并未作出任何浪荡之举。 娃娃亲的姜家小少爷得知婚事要退,也闹起来,非谢家不娶。 几家闹到如此,女儿又哭闹上吊,无奈之下,谢夫人只得派人去将在外督河的谢老爷请了回来。可谢老爷回来能如何,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他只得找了个医婆来,给女儿验身子。 谁家好人家女儿大半夜的找医婆验身? 谢小姐忍辱负重遭受那医婆一番讥讽,以为这样终于可以还自己清白。没想到那医婆洗了洗手,出来却说:“小姐已不是处子之身。”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夫人当场昏了过去,那表公子则一副“我认我罚”的姿态跪在院子里,磕头发誓愿为此事负责,迎娶表妹过门做正头夫人。 谢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关键的是,谢小姐那日心情不好,将院中的下人都赶了出去,实在无人证明那晚她房里究竟有没有人。而且,且不说别的,谢小姐如今病症,分明就是有孕之相。 事已至此,为了女儿名声,谢老爷也只能考虑让女儿退婚另嫁,安胎待产。 这是一桩丑闻,若是传出去了,不仅影响谢家族中其他女孩,说不定还会影响谢老爷本人的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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