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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收二三十只吧,再多一些也行。”林笙琢磨了下,“要健康活泼的没有产过崽的母兔。” 上岚县周围到处都是山地,村庄里的田地大都是梯田,所以养鸡的多,养兔的还真不多。鸡,放出去跑山自己就会找吃的,下了鸡蛋还能直接卖。 兔子虽然繁殖快,但是要圈养,圈养就要棚地,还要饲料,太麻烦。而母兔要留着下崽,很多人是不舍得卖的。 当日,林笙就招呼上了二郎他们,一块去市场上收兔子。 忙活了一整日,只收了七八只小兔,暂且养在万物铺的后院。其余的还要派人到乡里去收才行。不过白天他们几个动静挺大,不少乡民都听说了此事,虽然小母兔能产仔,但他们给的价格诱人,家里有兔的都回去寻摸小母兔了。 待歇下来,又到了晚上。夜风徐徐,但透着股闷热,林笙洗过澡散着头发,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腿窝里还窝着一只白绒绒的小兔球。 这是今天才收来的其中一只,刚换了毛的满月小兔,眼睛圆溜溜的像小葡萄一样。林笙看它实在是太小了,有点不舍得,便自己抱回来玩。 孟寒舟也冲了个凉回来,见林笙头发还滴着水,将后背的薄里衣都濡湿了,半透出纤薄的一对蝶骨来。他看了两眼,便从盆架上拿了条干燥的布巾子,过去坐到林笙背后,捞起一握头发,帮他拧头发。 林笙神色专注,后背被人若有似无地撩摸了一下,才留意到后侧的孟寒舟。 他腿窝里的小兔不怎么怕人,也竖着耳朵,葡萄眼睛滴溜溜地瞧着。 “头发还湿着,容易风寒。”孟寒舟将下巴从肩后伸过来,轻轻地搭在他肩膀上,先与霸占了林笙大腿的小兔瞪了一会,然后才看了看他笔下纸面上的字,好像也不全是字,还有空着的条条框框:“这是在画什么?” “不是要验谢小姐是否怀孕吗?单验谢小姐的肯定有人不服,所以还要多验几个孕妇才行。”林笙吹了吹墨迹,“所以我写个实验方案,做个表格,方便记录结果,看着更加清晰,也更能让人信服。” 说起这个,孟寒舟也有些好奇了:“用兔子?” “嗯。”林笙点头,“把脉是可以把出证候来,但终究是主观上的结果。同一个脉,甲郎中和乙郎中的感受就是有可能不一样,这很正常。所以仅靠脉学,谁也说服不了谁。但用兔子测孕不一样,怀了就是怀了,没怀就是没怀,做不了假。” 林笙从不否认把脉验孕,有脑子会思考的大夫,当然能够通过望闻问切验出孕事来,经验老道的老中医,也有仅凭脉象就能够验孕的。 但对于绝大数大夫来说,四诊合参才是正途。 他只是反感某些郎中,明明医术并未登峰造极,就人云亦云,仅凭相似脉象就妄下诊断,不相信病家,反而相信流言。 即便被人指出不对来,既不讨论也不反思,只会一味攻讦对手。 若只是一般疾病也就罢了,还有补错的机会,但谢家此事涉及人家小姑娘的清白,合该慎之又慎。 林笙也会把脉验孕,虽不敢称百验百灵,至少结合体征和病史的情况下,不至于误诊。 但他今日多少被那自恃清高、自认前辈,便一股子高高在上滋味的老郎中给烦到了,决定要用现代实验给这些愚昧的人一点小小的科学震撼。 林笙的想法,就是用“兔子测试”法,算是较客观准确的一种早期验孕法。其原理,就是孕妇尿液中的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会刺激未孕母兔的卵巢,使其在接下来的三到七天发生独特的变化,继而来查验女性是否怀孕。 除了母兔,小白鼠和爪蛙也可以用来检测妊娠,在早期没有发明出其他验孕手段的时候,动物验孕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就相当于“验孕试纸”的地位,在西方得到了广泛的运用。 林笙之所以选择兔子,是因为在这里,其他两种动物远不如小兔更容易获得。 孟寒舟从来没听过表格是什么,也听不懂林笙说的这些深奥的词语。 但无论林笙做什么、说什么,他都听得很认真,觉得很对,他偏头看着林笙,直把林笙给看恼了,把他脸庞推到了另一边。 孟寒舟又继续看他画着所谓的“表格”,这个词语又让人不觉联想到今日那个一脸肾虚样的谢家表哥,他脸色又不好起来。 ——那蠢东西,今日话里话外都试图往林笙身上泼点脏水,林笙脾气还这么好,竟然也不生气。 林笙画完收笔,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臭着个脸,脚指头想都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于是抬手捏住了孟寒舟的鼻子:“我跟他气着什么,气坏我自己多不划算。他今日口不择言,显然是怕我看出什么来,有点急了,想用污言秽语把我气走。越是如此,越是说明他心虚。” 孟寒舟被捏住鼻翼,憋了一会,才抖掉林笙的手,哼了一气:“看不惯他。” “那表哥恐怕真不是个好东西。”林笙摸着怀里的小兔,也说,“我相信谢小姐,小姑娘分明没有与他发生过什么,怀孕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表哥却一口认死这桩艳事,里边肯定是有猫腻。我今天说有别的法子可以验怀孕,他现在肯定很慌张。” 所以那人就是故意要弄坏谢家小姐的名声,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孟寒舟眼珠转了转,懂了:“那我在店里找个伙计,盯着他。也让秋良那些走街串巷跑担子的朋友帮忙留意一下。” “还有那个验了谢小姐身子的医婆。”林笙提醒说。 他是知道如何辨别女子那处情况的,可惜林笙是男子,无法亲自查看那种地方。在大梁,一般人根本不懂这些,贞洁与否几乎全靠医婆的一张嘴。 而医婆,之所以被人蔑为下九流。除了少部分是当真有家传本事的医女之外,大多就是握着几个土方子,懂几句浅显医理,便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钱都敢收。 “知道了。明日我跟那个姜家的小少爷也提醒提醒。”孟寒舟也应下,他拧干了林笙的头发,放下布巾的时候伸手趁机去搂林笙的腰。 林笙得了擦发的便宜,便收起纸笔,完美避过孟寒舟的手臂,抱着白白的小兔子钻进了被窝里:“该睡觉了。” 孟寒舟紧跟着蹬了鞋子钻进来,只听林笙惊疑地“哎”了一声,他就已经将兔子不由分说地从被窝里拎了出去,丢在脚边,而把自己的脑袋靠到了他的枕边。 小兔子懵懵地在褥子上滚了两圈,爬起来蹦跶了几圈。 林笙想去捞小兔,却被孟寒舟摁住了肩膀,他只好脚尖把小兔子往床里面攘了攘,这才转看向近在咫尺的孟寒舟:“你扔它干什么,它又没得罪你。” 孟寒舟闻到枕头上已经沾上了兔子味,不满道:“我不喜欢枕头上有别的味道。” 林笙嗅了嗅,压根没闻出有什么奇怪的气味,再说了,那小兔子抱回来之前,就在万物铺里给洗过一次澡了,且香喷喷的呢,他不由啧舌:“你怎么之前和小狗吃醋,现在又和兔子吃醋。下次是不是路过的蚂蚁都要被你酸得踢一脚?” “谁让你只看它们,不看我。”孟寒舟望着他的眼睛。 “……”林笙闻言下意识看向孟寒舟,他眸子里黑漆漆一片,幽幽的烛火下,照映的全是自己的倒影,林笙眉心一动,转头拉起薄被将自己盖了起来,“你有什么好看的,睡了。” 孟寒舟看着他的耳尖,拿手指拨了拨,微微敛下眸光深处的一抹笑意。 再伸手贴靠上去将他搂住:“这几日离我近点,防止那小白脸要对你不利。” 这还不够近?再近就成负数了。 大夏天的腻在一起很热,林笙试着动了一下,低头看看箍在腰间的手臂,心想,人家再想整我,也不可能大半夜到床上来打我,你现在勒我这么紧干什么…… 孟寒舟在他后背拱了拱,满是央求的味道,林笙心软了,终究也没拒绝,就被他搂着睡着了。 - 那谢家表亲忌惮林笙,当真安排了两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林笙。 两人眯着眼睛等着抓林笙的错处,本以为他会有些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好去禀报给主子换赏,结果没想到林笙一伙人竟在街市游荡了一天,四处去买兔子,还买了两只大鹅。 很快,二郎就从周围熟悉的各乡里,收罗了二十来只小母兔,姜小少爷也买来了十来只,一共三十来只,一团团地装在笼子里面运到了万物铺。 林笙蹲在竹笼外看着它们,轻轻叹了口气,朝这群小兔子们拜了拜。 正巧孟寒舟走过来,手里拿着杯新做出来的冰镇饮子,见林笙蹲在兔子笼前念念有词,纳闷地问道:“你念什么呢?” “感谢它们为医学做出的贡献。我会给它们立个漂亮的墓的。”林笙又朝小兔子们鞠了个躬,才端过孟寒舟递来的冰饮。 孟寒舟这才听明白:“这些……都要杀了?” 林笙颔首,要用鹅毛管削尖后,将待测女子的小溺注射到小母兔的腹内,待数日之后,对小母兔进行解剖,取出小兔卵巢子宫,观察变化,才能得出结果。 他已在六疾馆贴了张告示,招募一些志愿参加检测的女子,只需提供一些尿液即可,便可以领些米面肉蛋回家,或者换成钱也行。 参加活动送鸡蛋,果然自古以来都是绝招,小告示不过才贴了几个时辰,就陆陆续续有人来应招了。为了显示公正,林笙将挑选女子的事拜托给了崔郎中和罗氏兄弟,让他们选一些孕妇,一些未孕,要求没有重大疾病的。 选好后就将这些人的信息造册,且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林笙自己。 林笙说罢抬头,见孟寒舟眉心发蹙,还以为他心疼这些小兔:“我刀法很利落,处死很快,不会让它们太痛苦的……应该。” 以前为了做实验,他也剖过其他实验动物,虽然毕业多年,解剖知识也并没有全都还给老师。 孟寒舟听得下腹发凉,他以前只觉得他的林医郎温柔得连重话都不说,没想到还有这么冷静平和地谈论如何剖开腹部掏出脏腑的时候,虽然对象是一群兔子。 听这语气,怕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不过孟寒舟不在乎,也不畏惧。林笙就是要活剖人,他都能去将那肾虚男绑过来给林笙剖。 “……我没有剖人的癖好。”林笙敲了敲他脑门,不知道他脑袋瓜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你也最好不要有。” 孟寒舟被敲了脑壳,报复地凑过去啜了一口他手里的饮子。 林笙看着自己饮过的那一侧,又覆上了孟寒舟的湿润唇印,幼稚得很。他走到墙角另一个笼子,里面关了两三只兔子,都是收兔子时被人浑水摸鱼混进来的公兔,不能用在实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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