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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孟寒舟还羡慕过他身边有这么一个知心知底的人。 倘若贺二顺风顺水,清云以后应该也会坐上一个了不起的位置,成为全宫城最有权势的司礼台大监……没想到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权力真是可怖,不坐到巅峰的位子上,即便是太子,也护不住想护的人。 “这个安瑾看上去倒是很谨慎安分。”孟寒舟只能这样安慰他道,“应当可以伴你很久了。” 贺祎笑了下,只能把苦茶当酒饮。 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 只是这样的改变,不管是贺祎还是孟寒舟,都是不愿也不想见到的。 两人对坐无言了会,二爷才想起什么来,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孟寒舟:“那时候都传你病入膏肓了,听说,侯府的人早早就在物色棺木。你是怎么好起来的?是那个姓林的郎中治好了你?你和那个林郎中,你们……” 二爷虽没有亲见两人亲吻一事,但不过一夜之间,有关两人的流言蜚语已经传开了,甚至都传到他的耳朵里,可见当时场面有多震惊。 孟寒舟闻言,义正言辞道:“什么叫流言蜚语。这么难听!” 真情真事,情之所至,情不自禁——怎么能叫流言蜚语呢! 说到这,他掐了下时间,赶紧站起来,拍拍衣袖烦恼地叹了声:“不跟你说了。我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我家郎中实在是太黏人了,一会儿都离不开我。” 孟寒舟走到门口,又倒头回来:“你少吃点甜的,对皮肤不好,这个我拿替你拿走了,不客气。” 二爷看着他一伸手,把桌上糕点连盘端走了:“……” 作者有话说: 忙完了忙完了,回来了回来了。 开了个抽奖,谢谢大家不离不弃 -
第105章 回城 门外的安瑾见他端着盘子出来, 下意识拦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转头看到屋内贺祎挥了挥手,他便什么也没再说, 垂下头让开了。 孟寒舟走后, 安瑾端了一碗漆黑的浓药汤进来, 他看看空空如也的茶桌:“殿下, 最后一份点心被孟公子拿去了。奴去给您寻点蜂蜜, 好压压药味?” “不必了。”贺祎视线望着脚步轻快, 如飞鸟一般扑向医棚的孟寒舟,看他掰了一块点心塞进那林郎中嘴里。 两人低头说了些什么, 随即林郎中就抬头朝上边看来,虽看不清, 但似乎是朝他礼貌地笑了下。 贺祎遥举茶杯示意了下, 然后便望着那关系颇亲密的两人,一时出神,拿药碗时没有留意,被碗口烫了手指, “……嘶。” 他条件反射将碗丢下,半碗药汁泼出来弄污了面前的纱篱。 贺祎摘下幕篱擦拭, 就听旁边扑通一声, 安瑾吓得跪在了地上。 他皱起眉头:“起来。这里不是宫中, 亦不在府上。出来这么久了,周围又没有外人,用不着这些无用的虚话虚礼。” 安瑾埋着脑袋,也不起身, 只连声道:“奴该死……” 贺祎看着这张与曾经的伴读内侍五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脸,心中莫名闷郁, 他将篱帽扣在桌上,伸手攥住了安瑾的手臂,压了气息质问道:“张口闭口该死,你是真的觉得自己该死吗?” 安瑾没吱声,但肩膀瑟缩地抖了一下,脸上也没了血色。 他与清云是异父兄弟,其实关系不算深厚,只是同期被挑选进了宫做内侍而已。但清云行刑那日,是在内侍所被当众杖打,安瑾亲眼看他被打碎了脊骨,死不瞑目的尸体在庭院中被曝了一-夜。 安瑾被骇到了。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清云说错了一句话,触怒了天子。 纵使清云是贺祎身边的人,可贺祎再大,能大得过天子吗?贺祎做太子时,权势都不足以与众皇子臣工抗衡,更何况他现在被废。 贺祎性情温和,但温和的人做不了太子。 安瑾胆子小,心里却清明。 他知道自己只是皇帝用来警醒贺祎的,这差事随时都有可能丢命,所以每日都诚惶诚恐,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也成了一具曝尸。 贺祎看出安瑾在想什么:“既然这么怕死,以后这个字,永远不许再说。我不会让你成为下一个清云。”他把战战兢兢的内侍拉了起来,“药洒了就洒了,再盛一碗就是了。” “奴……”安瑾怔了下,“是。” 他起来,默默把洒了药汤的桌子擦干净。 今夜的牢山营,显然轻松了许多。 矿底的泥水又退了一些,营中统领带人下去仔细查探了一番,也终于确定了塌方的原因—— 正是前阵子下暴雨,令周围地下水暴涨,积蓄在了薄弱的石壁外。工头发觉出了隐患,也安排了人手去加固,奈何被派去加固穹室的是疤脸那一伙好吃懒做的混混,估计是觉得没人瞧见,便糊弄了一番。 不成想,正是这处薄弱的穹室成了溃口,他们这一番偷工减料,反而害了所有人,也弄丢了自己的性命。 训练校场旁,燃起了几簇火盆,说是校尉特批让大家放松放松,算作这场矿难的安抚。今日吃好喝好了,明日便会再整旗鼓,重新疏通矿道。 众士兵以为有肉汤泡饼吃,已经很好了。没想到晚上的时候,伙房竟然还又大方地宰杀了一批羊,肉腌了味,外面抹上盐一烤,整个矿营里就弥漫开香喷喷的肉香,连役工都能分到一块肉吃。 林笙本来不想去凑这热闹,奈何几个大头兵非要拽他不可,尤其是这几日受了他救治恩惠的几个,伤才好些,就嚷嚷着要吃肉喝酒。 这些兵汉子各个人高马大,皮肤晒得黝黑,被围在当中的林笙,就跟落进狼群的小白羊似的。 兵汉子们捧着酒过来,这些人也没恶意,就是单纯地想表达对林郎中的感谢而已,却并不知道林郎中有几分酒量。 秋良还没来及拦,就被其他人逮到另一簇篝火了。 林笙正左右推拒,旁边就穿进一只手来,捏过海碗一饮而尽。 “他不能喝,我替他喝。”孟寒舟将空碗倒过来,抹了下嘴。 “好!”大家起哄,紧接着就又给他倒上,“小哥海量啊!豪爽,再来再来!” “你们伤都还没好全,不能这么喝酒……”只可惜,林笙微弱的声音在一众喧闹中,被湮没得一干二净。而且很快,不能喝酒的他就被从人堆里挤出来了。 林笙站在外边拧眉看了会,正要继续挤进去,把带伤跟人拼酒的孟寒舟给揪出来,忽然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咳嗽。 他回头看了眼,绕了两步,见是下午那会儿引孟寒舟去见“故人”的年轻侍从,正孤零零一个在避人的角落里,坐在寂静的石阶上,拿帕子捂着嘴,似乎在竭力压制。 林笙想了想,还是朝那侍从走了过去:“你没事吧?” 安瑾闻声抬起头,赶紧收起帕子,起身行礼:“林、咳咳、林郎中。可是叨扰林郎中了,奴这就离开。” 林笙观察他面色片刻,看他面颊淡淡发红,伸手握住他臂腕,三指一翻,搭到脉上,说道:“你这干咳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吧?你脉象细数,肺气不敛,有阴虚之象。当是风寒入肺,日久不治所致,为什么拖了许久不吃药?” 安瑾眼神低垂,暗暗将手缩回来:“没事的,多喝点水就会好。” 他其实咳了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不算重,但一直断断续续好不全。他在主子面前不敢露出病相,这会儿校尉正与贺祎说话,他才能跑出来。 “只喝水要是管用,还要大夫做什么?”林笙道,“你站着。” 安瑾看林笙施然离去,听惯了命令的他下意识定在原地,罚站似的杵着,直到林笙去而复返,手上多了一只药瓶,和一包桑黄纸包裹的药材。 “这是现成的润肺止嗽散,每日两次。”林笙将两物交给他,并一只空香囊,“这些药材,你拿回去后,随便找什么东西弄碎磨细,装在香囊里,呛咳时便拿出来闻一闻,可以平息定喘,缓解症状。” 安瑾眨了眨眼,有几分受-宠-若惊:“这、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笙说,“明日我们便要回去了,这些药带来带去的也是累赘。之前寒舟抢了你们的糕点,想必是这家伙自作主张,也当我赔礼了。” 安瑾忙说:“奴不敢。孟公子看得上那几块糕点,不算抢……” “那你要一直让我举着吗?”林笙问。 安瑾一愣,只好接下东西抱在怀里:“奴多谢林郎中。” 林笙也跟着坐到了他旁边的台阶上,无奈地摇摇头:“你不要奴啊奴的,你咳嗽,我酒品不好,咱俩都不能喝酒,就一块说说话吧。你叫什么?” “安瑾……”安瑾顺从地坐了下来,和林笙一块看天上的月亮。 两人闲聊了起来。 许是林笙看着温善,没攻击力,安瑾虽也谨慎寡言,说的少、倾听得多,却也没有在贺祎和孟寒舟面前时那么紧张了。 说着说着忘了时间。 孟寒舟灌了几碗酒,一回头,林笙不见了,几个篝火旁也没有林笙的影子。他第一个念头,是林笙被人截走了。能在军营中截人的,孟寒舟想不出第二个人。 于是乎,那厢贺祎刚与人说完话,就被孟寒舟给找上了门。 贺祎见他进来后就神色警惕地四下搜刮,一时又气又好笑:“我是什么土匪吗,闲着没事去绑你家的小郎中?” 小楼就那么大,孟寒舟看了一圈也没瞧见林笙人影:“不是你截的,那他能去哪里?” 贺祎朝楼下一望:“在那呢。” 孟寒舟趴窗户上一看,果然瞧见了林笙和安瑾,两人正神色轻松地聊着天。只是刚才从校场那边的角度,有根柱子把他俩身影挡住了而已。 找到人了,孟寒舟就不急了,顺势靠着窗边松了口气。 “紧张成这个样,就算真是我把他如何,难道你还要吃了我不成?”贺祎瞥他一眼,本是句说笑,却被孟寒舟脸上的凝肃给吓了一跳。 “我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只剩他……没有他,我现在早已是一抔腐土。”孟寒舟语气中没有半分嬉笑玩闹,“所以太子,你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 那眼神,让贺祎觉得,别说是自己,便是此刻天子登临,他也毫不畏惧。 孟寒舟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贺祎回过神,听着烛内灯花劈破一声,不免生出几分自嘲——孟家郎一身残病沦落乡野,都尚有血性,自己曾经贵为太子,却窝囊得如鹌鹑一般。 着然可笑。 - 林笙与安瑾刚好说完咳嗽要注意的事,回头看到孟寒舟走过来,他拍拍衣裳起身:“我先走了,药记得要吃。病虽看着小,拖下去容易成病根。” 安瑾点点头,目送两人拉扯着袖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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