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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着桌上的药,问也没问,端起就喝了个干净。 林笙看她喝完药,另取出逍遥散几剂:“你……” “桃娘。” 林笙明白过来这是她的名字,便顺势称呼起来:“桃娘。人难免有念头不通达的时候,总会过去的,这是逍遥散,隔一个时辰之后可服用这个,能帮助心情好一些。” 桃娘默默收下,看他转身要走,突然道:“我会熬药。” 林笙回头:“?” 桃娘:“我会熬药,我给我男人熬过,熬得很好。” 林笙怔了下,意识到她是想帮忙,莞尔道:“好,但是不急,等你病好些吧。” 出来桃娘家,林笙又奔着下一家去,孟寒舟拎着渐少的药壶,上前去递给他,转而将林笙肩上的药箱拿了过来,未置言语,直接大步朝前走去。 末了因林笙一直盯着他看,才随口道:“拎累了,换一换。” 林笙抱着变轻的药壶,腹诽他嘴硬的毛病这辈子都改不了了,明明现在药箱更重一些。 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 因为是要挨个地看诊看脉,要辨证配药,还要宣讲注意事项,比昨晚还要更累几分。看了一圈下来,几乎没怎么坐下来歇过,不仅腿脚似灌了铅,口舌更是说的干燥。 大部分人虽然依然不太相信林笙能治疫,尽管半信半疑,还算能沟通,哪怕是本着“早晚都是死,司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也能老实吃药。 但还是个别的,就是烂摊子一堆,不仅屋前屋后的杂草泥洼没有除,还宁愿拜神也不肯吃药。 林笙懒得纠缠,佛不渡憨包,不吃拉倒,早晚有他们求过来的时候。 回到小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一推门,就传来一阵呼噜声。 孟寒舟朝里一看,根本气不打一处来——谢吉那小子!竟然先他们一步发完防疫包回来了,还堂而皇之地躺在床上睡觉! 那是他与林笙的床!才铺的,他和林笙都还没有睡过! “谢吉!下来!你怎么睡这里?”孟寒舟气呼呼地进去,钻进蚊帐。 “唔……”谢吉今儿个扛着大包小包挨家挨户去发东西,累得够呛,正睡得香,就被拽了起来。他茫然地道,“啊,这么晚了,不睡这里睡哪里啊?难道还要我连夜爬岩下山啊?你没病,我没病,床这么宽,咱兄弟们挤一挤呗?” “不行。”孟寒舟拽他,“不能和我们睡一张床。你去睡桌子。” “为什么?我不要。都是男人,为什么不能?”谢吉郁闷,说着朝他下三路看了一眼,“难道你没有那个,不是男人?” 孟寒舟气得七荤八素:“你才没有那个……” 林笙看他们闹腾,从墙边拎起个药袋走了出去。 晚风瑟瑟,山上更甚,好在炉火上烹了一小壶药,热气蒸腾的不怎么觉得冷。 喜光的飞蛾扑簌地撞进火里,屋里还在喧闹。孟寒舟习过马术枪剑,谢吉擅长弯弓猎狐,两人过起招来俱不落下风,一时间闹得有来有回。 ——在这死气沉沉、病气暮霭的疫病村里,也就他们还有这活气儿能折腾了,挺好。 林笙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涂了一层驱蚊药,将外衫裹了裹。 待药煮好,林笙熄了炉子,给谢吉和孟寒舟一人端去了一碗:“喝完再打。” 两人听话地住了手,看着药碗同时一愣。但一个傻里傻气没心眼,一个兹要是林笙给的什么都敢喝,两人松开彼此,先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补气固本的黄芪汤,防病强身的。”他俩喝完,林笙才来得及解释这药的用途,“好了,接着打吧,别把床打塌了就行。” 收回碗,林笙又坐到桌前的纱帐内,挑灯整理病案。 大疫之事,古来记录甚少,治法艰难。正是因为记载少,世人乃至医家都对此一无所知,所以病死者众。林笙想把病原、诊治过程与病例记下来,日后整理成籍,也不枉自己来这一趟。 病案需当日记,不然隔几天很多细节都会忘了。这里病患这么多,林笙记性再好,也不如烂笔头。 孟寒舟蹙着眉头看他,不再跟谢吉闹了,跑出屋外揭开炉子上的药壶看了看,发现果然还有余药。他给滤了出来,端回屋里。 林笙垂着颈子,依然埋头写东西,连孟寒舟掀开帐子走进来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 直到他将碗放在桌上,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恍惚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你这碗还没有喝。” 孟寒舟把药推过去一点,“再不喝就凉了。” 林笙整理到关键处,无暇停笔,只点了点头道:“放着吧,我写完了喝。” 孟寒舟没作声,林笙在写的东西他也看不甚明白,只知道应该对林笙很重要。他静静等着,等药凉透,又热了一遍,林笙还沉在笔墨中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他伸手碰了碰林笙的脸颊,感觉有些凉,于是拿指背轻轻刮蹭。 林笙偏了偏头:“别闹。” 孟寒舟坐过去,径直由刮蹭转而为掌心覆上去摩挲,还捂住纸面不许林笙落笔:“你趁热把药喝了,我就不闹了。你要是没空喝……” 他目光从林笙的瞳仁落下,沿着鼻峰滑到唇间,又慢慢抬上去,“我喂你?” 这道视线赤-裸而意图明显,林笙指尖在笔杆上微微刮过,喉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向后瞥去,又被孟寒舟捏住下巴拧了回来。 “谢吉睡着了,不许看他。”孟寒舟又近一些,声音越发的低,只余低沉的气流声吐出来,烛火跳动一瞬,在他眼眸中也渲染出一缕桃色,“喂你……行不行啊林大夫?” 林笙感觉那支烛火快把脸前的空气都烧净了,他快速眨了几下眼,推开托在下巴上的手,端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孟寒舟支颐斜坐,看药液咕咚咕咚地滑过他的喉咙,故作可惜道:“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林笙放下碗,心想这回他可以罢休了,不料孟寒舟又凑上来,扬起眸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唇峰一落,吮走了他嘴角边沾到的一滴药液。 得逞了,他舔舔唇面,终于松开捂着的纸面:“墨要没了,我给你磨。快些写完好去睡觉。” 林笙看着他笑咪咪送上来的抿好尖锋的笔,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路了。 - 最终还是三个人并肩睡的。 床确实挺宽。 但不知道为什么,谢吉要睡在中间?!孟寒舟转过头,需越过谢吉的脑袋,才能看到林笙的后脑勺。 ……孟寒舟气的睡不着。 但大半夜拧人脑袋确实有点不合适,他扑通坐起来,把睡得死猪一样的谢吉踹到墙边,自己揭开林笙的被子钻了进去。切切实实、严严密密地搂住了林笙的腰,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唯一一点善心,是还记得往谢吉身上丢条毯子,别把他冻死。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死人了! 黄兰寨中一-夜清寒, 山上秋意来得格外早,窗外枝杈上还些微降了露,给沉闷的村寨增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林笙心里记挂着诸多杂事, 故而醒得很早, 不过才掀开一片被角, 背后突然动了一动, 一尊温热的身躯从后贴了上来, 将他搂住。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黑鸦鸦地铺在肩膀胸膛之间。 ——昨夜一沾枕头他便睡着了,对于孟寒舟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边这件事, 林笙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去哪里……”孟寒舟伏在他颈边,半沉半醒地说着话, 嗓音微哑。 林笙拍拍他的手:“去煮药, 一会儿就该有人来领药了。” 孟寒舟睁开一缝眼帘瞥向窗外,见窗外灰蒙蒙的,他不愿意松手:“不要。这么早,天还是黑的, 谁要来就让他等着。再睡会……好困,昨夜熬得那么晚。” 他声音蜷蜷懒懒的, 耍起无赖。 “谁让你昨夜非要跟我熬, 你接着睡就是。”林笙将被角匀到他身上去, 习惯地测了测他额头的温度,然后小心抽出自己的头发,无奈地道,“人可以等, 病怎么等?煎药也很费功夫,等煎好了, 天也亮了,你也睡醒了。还能闷个咸肉粥做早饭——好了,松开,听话。” “哼。”孟寒舟不情不愿地收回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困意浓重地望着林笙的背影,看他下了床,站在窗边擦擦洗洗、束拢头发。 整理得差不多,林笙推开一条门缝,霎一下被鼓进来的凉风吹得一个激灵。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去找遮面的白巾。 一回头,孟寒舟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指间卷着那条白巾递过来。又碰了碰他领口被冷风激起的鸡皮疙瘩,将手臂上的外衫也披到他身上。 林笙接过面巾与外衫,见他拎起了墙角那袋配好的药材往院中去,一愣忙跟上:“你不困了?” 天际一派灰蓝,泛着即将破晓的蒙光,孟寒舟捅了捅炉膛,燃起火来,照得院中橘晃晃的。他百无聊赖地把药材倒进锅里:“我陪那个谢吉睡有什么意思?我只想陪你睡。”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怪的,林笙没搭他这茬,抱来几根木枝塞进炉子里,火苗一卷,他突然低头咳嗽了几声。 孟寒舟立刻不开玩笑了,敛起神色握住他的手腕:“你没事吧?” 几根手指在他腕口上胡乱按了按,林笙好笑地摇摇头:“你这是摸骨呢?把脉也不把这里。”他翻开手腕,“没事,别紧张,只是被炉灰呛着了。” 孟寒舟蹙着眉心:“山上一天比一天冷了。这病要治多久?我听说,有的能熬的,能托着这病活好几年。” 难道林笙要在这里待好几年?不治好不下山? “哪有那么极端。天气冷点好,冷点蚊子会变少。”林笙揉了揉鼻子,“没了蚊子传播疾病,这病好的也会快一些,我们也就能早点回去了……水开了,快把剩下的药也倒进去。” 炉子里慢腾腾地沸着,在清冷的晨辉中蒸腾起温暖浓郁的草药味道。 昨日给众人发了蚊帐,除了一部分杂草,今天还要继续干,才能最大程度减少蚊虫孳生。那第一顿药,今天也要观察观察服药之人的情况…… 林笙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一边将一小堆驱蚊用的黄茶子焚起来,袅袅香雾升起来,清茶似的香味将药炉中的苦涩冲淡了一些。 也不知道谢家二叔去挖黄花蒿和黄茶挖得怎么样,这两样的用量远比林笙预计的要用得快。 正这么想着,说曹操曹操就到,晨雾之中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林郎中!” 林笙抬头望去,辨认出是谢二叔,只见他怀里抱着女儿,急吼吼地跑过来:“林郎中,你快看看我姑娘,她这是怎么了,人都黑了!” “别急,进来说。”林笙以为是突发了什么急症,忙揭开小丫头身上裹着的毯子看了一眼,松口气道,“没事,是黄疸发出来了,这有个过程,先起再落,需要慢慢恢复。我稍候给她开剂退黄汤,配着截疟药汤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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