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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寒舟视线飘忽了一下:“只剩一份了。” “——槐蜜饮子咧!豆花甜汤!——甘豆水咧!卤梅汤!” 极其不应景的,远处传来雄浑的吆喝叫卖声。 孟寒舟脸色微微僵硬,掩饰似的喝起了手中的甜水。 林笙轻笑一声,将他拽到身边坐下,探头过去朝竹筒里看了看,十分配合地就着他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 两双唇印重叠在了一处,林笙舔过唇缝:“是想这样吗?” 孟寒舟视线掠过林笙微润的唇面,这会儿,觉得卤的略酸涩一点也不好喝的梅汤,也骤然变得甜腻起来。 林笙看他欲翘起来又刻意压了压的唇角,心想,懵懂初开的那点小把戏,果然自古以来都没有变过,一直都是这老几样翻来覆去。 “在我家乡那儿,我们俩这样……叫约会。”林笙教他,“那你知道,像我刚才这样之后,你该要做什么了吗?” 孟寒舟看他轻柔地拭过方才两人共同抿过的杯沿,指腹沾了绛色的梅汤,又在下唇揉抹过去——留下一漉酸甜的湿痕。 孟寒舟眉眼一跳,盯着林笙若启若阖的唇缝,喉咙里滚了一下。 他好像在教自己如何品尝他。 这双唇每天都能亲到,但每次亲上去的味道都好像是不一样的,孟寒舟捧住他的脸,凑上去时想:今天的林笙,会是梅香味的吧…… “笙哥哥——!” 孟寒舟一个趔趄,梅味消散,他顿时怒火中烧。 林笙回头,看到是领着江雀蹦跶着过来的方瑕。他无奈地笑了笑,放下半面幕篱,拭去了唇边梅香,又恢复了清清淡淡的模样。 古树多少遮蔽了两人的动作,方瑕并没有看到他们方才要干什么,还得意地朝江雀道:“我就说是笙哥哥吧,笙哥哥的背影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孟寒舟很想掐死他。 “你们怎么在这里?”林笙问了句,又看向江雀,两人头上都有汗,他掏出帕子递过去,“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别光跟着方少爷跑,再晾了汗。” 江雀想凑林笙近一点,又不敢,只嗫嗫地点头,伸手接过帕子:“已经好了。” 方瑕拽着江雀过来,都顾不上什么汗不汗的,兴奋地似发现新大陆般:“笙哥哥,我跟你讲!他,他可厉害了!他有异能!他能听懂鸟说话!江雀你快,快给笙哥哥看看!” “……”江雀一脸为难。 方瑕见他们都不信,急道:“真的!就之前,有个人拿了我们石烛不给钱,人太多了,一时没看住就让他跑了。江雀跟屋檐上的鸟嘀咕了两句,接着就知道那贼偷的藏身之处了!” 林笙听的云里雾里:“怕是你看错了,人怎么能跟鸟说话呢。” “我没有骗人,他真的会!”方瑕攘了攘江雀,再让他表演一次,但江雀怯怯地不敢说话。 林笙看看他俩,方瑕急得快去薅江雀耳朵了,他只好将两人拎开:“好了好了,不要打架。” 这时一只黑背山鹊落在了树梢上,蹦跶了两下,又大胆地跳到了江雀头上,喳喳地啾鸣起来。 方瑕拽着林笙袖子叫:“就是这只,刚才说话的就是这只!” 江雀伸手托住黑鹊,也学着啾啾几声,抬头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人,不会动的。” 方瑕跳起来,似自证了清白似的:“你看!我就说他会吧!” 林笙也没见过通鸟语的,看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道:“什么人?” 江雀犹豫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鸟不懂那么复杂的东西,所以不会说。” 林笙瞥了孟寒舟一眼,孟寒舟看他们胡闹似的,不耐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迈开腿往江雀说的方向去了。他走到一条巷子,回头看看江雀,江雀又看看肩上的黑鹊。 黑鹊啾啾在江雀肩上蹦跶,孟寒舟就进去了。 是条土巷子,堆叠了许多杂物,两旁的房屋都是或塌或废的旧房,早没有人居住。 林笙看看那只分外活泼的黑鹊,似乎也很新奇。江雀看他蠢蠢欲动,从肩上捉了小鹊,捧给林笙:“林大夫,你想摸它吗?” “可以吗?”林笙眨眼。 江雀看看小鹊,点点头:“我跟它说好了。” 林笙试探地伸出手。 小鹊好像真的不怕江雀,蹦着蹦着就听话地从他手上,蹦到了林笙手心。 鸟爪子凉凉的,林笙也不敢动,生怕惊飞了它。 不过片刻,鸟还是扑棱一声飞了。 是孟寒舟那边喊道:“真的有人!昏过去了,快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拍花子 林笙便管不上山鹊了, 快步进了巷子,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形——那是名老妪,正躺在纷乱的杂物堆里, 墙边的半扇破席倒下来将她遮住了大半, 许是因为这, 才没有被人发现。 还真的有人。 那小鸟的叫声江雀竟然真的听得懂! 孟寒舟将她身上的杂物扔开, 将人露出来。 林笙从江雀通鸟语的震惊中回过神, 赶紧握住这老妪的手腕试了试脉搏, 见她嘴唇干涸破裂,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没什么大碍。看样子是体力不支。方少爷, 去买一碗清面来,记得让店家给过一遍冷水, 不要太烫。” 江雀凑过来帮忙把人扶起来, 那只报讯的山鹊就啁啁地落在一旁半矮的墙头上忽闪翅膀。 没多会,方瑕捧着碗小跑回来:“面来了面来了!” 林笙掐了她人中,将人强行唤醒。 老妪迷迷糊糊一醒来,都不用林笙招呼, 闻见了脸前的面汤香味,顿时本能地张开嘴大口吞咽。她饿极渴极, 都没有咀嚼几下, 就连水带面地囫囵进了肚子。 “慢点。”林笙劝了劝, 趁机问道,“婆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肚子里有了东西,老妪眼里才慢慢有了神, 她左右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年轻男子,先是呆呆地看了会, 突然就一把抓住了林笙,直勾勾地盯着林笙:“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的孙儿?他叫沣哥儿!” 那带汤滓的碗一下子被打翻,滚了几圈,弄脏了林笙的衣摆。 林笙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老妪依旧重复着她嘴里的话:“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的孙儿?他叫沣哥儿,他叫沣哥儿……他这么高,穿着新衣服……” 林笙无论说什么,她似乎都听不进去,还被她的手劲儿攥得胳膊生疼,好容易才挣脱开,退了两步。 而方瑕和江雀则躲在林笙身侧,一左一右抱着林笙的手臂,看着那老婆子:“笙哥哥,她不会是个疯子吧?” 那老妪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现出焦急之色。她摸了摸身上,又匆忙扒拉起地上的东西,似乎是找什么。 孟寒舟从先前扔到一旁的杂物堆里,看到一个破旧的包袱。 刚拎起来,老妪就立即冲上去,从孟寒舟手里将包袱夺了回来,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过了会,她貌似平静了,从那打满了补丁、早已空憋的行囊里,翻出了一张纸,哆嗦着递给林笙他们,但口中还是重复那句话:“你们有没有见过我的孙儿?他叫沣哥儿……” 林笙接过那张纸。 是一张很软烂的生宣,应该是被反复折叠太多次了,已经被揉出了裂痕和破洞,还有干涸的水痕、洇开的污迹。林笙要很小心翼翼,才将其勉强平展开。 两小只好奇地凑头过来,看了看纸上,是副人像,画的是个扎着朝天揪的小娃娃。圆头圆脸,扁扁的鼻头,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方瑕道:“这就是她一直念叨的那个……孙子?” 孟寒舟走过来,也看向纸面,林笙顺势将画纸偏向他的方向。辨认了一会,孟寒舟摇摇头:“英华垌里没有见过。” 而且净火道虽然邪门,但不收太小的小孩子。这种小娃娃不能干活,还不能泄欲,他们掳去了也没用,反而浪费粮食。 不在净火道,乱坟坡上那些坟堆里也没有这么小的孩子的尸骨。 孟寒舟见过净火道中绝大数的人,他都没见过,林笙就更不可能见过了。 他叹气摇摇头,把画像还给了老妪。 老妪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呆呆地拿回残破的画纸,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林笙想唤她多问几句……但是对方似听不到似的,只闷着头往前,嘴里念念有词地唤着“沣哥儿”。 出了巷子,林笙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去,路口面摊儿的老板看见了,既认出了方才买面的方瑕,又认出了那老妪,便唤了他们一声:“哎,别追了,没用的。” 林笙回头看去:“你认识那婆婆?” 面摊老板搭了巾子在肩上,闲谈般的聊起,言语里有几分怜悯:“这婆子,这儿,不灵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时好时坏吧。脑袋清醒的时候,就逢人说她孙子的事,也是个可怜人。” ……据这面摊老板说,这老妪来北丘有一段时间了,是为了找她那丢了的孙子来的。 这老妪家在北边,具体在哪就不知道了,只据她自己说,是一个叫“汤家村”的地方。原本家里虽算不上富,也有几亩薄田,儿子种种瓜果蔬菜,儿媳做布坊里织布,日子也算安稳。 一家子攒了点钱,指望把孩子拉扯大,将来送他去读书,还为此花钱请了村里的老书生,给小孩取了个有学识的好名字。 谁知天不遂人愿,有一回这婆婆领着孙子去城里卖菜,一个没打眼的功夫,小孩就丢了。起先一家人便到处找,还专门找人给孩子画了像,每天就在城里打听。 为了找这个丢了的孩子,还被掮客和冒充官吏的骗过,甚至卖了田举了债。 结果孩子没找回来呢,讨-债的先上门了,动起手来,伤了孩子他爹。后来男的伤势加重,没救回来,死了。 面摊儿老板摇摇头:“再后来,她那媳妇,因为婆婆看丢了孩子,又死了丈夫,一气之下也吃了老鼠药走了。” 这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死得死、散得散。 这些都是老妪偶尔清醒的时候自己说的,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每回说完了就开始哭,要么哭他孙子,要么哭儿子儿媳,要么就哭自己命苦。 附近的人都听得耳朵起茧,但也就听个新鲜,听多了也烦。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婆子还有没有别的亲人,旁人也就不知了。又不关自己家的事,也懒得深究。 反正大家只瞧见这老婆子拿着画像整天到处地问:有没有见过我孙子啊,有没有见过我孙子啊……大伙儿私下里都说,这婆子怕是已经疯癫了。 她脑子糊涂,四处游荡。 曾经有心善的夫人看她可怜,让她到府上做个缝补的差事,但她就一门心思找孙子,待不住,跑了几回,就没人管她了。 面摊儿老板有时候瞧见她,会把晚上卖剩下的面汤送她一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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