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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给小河上了药,没好气道:“想走哪去?外面冷风瑟瑟的,就你这幅样子出去不出三天,就要病死在马车上。要是真不想治了,统统出去,底下有那么多病人都没有病室住,只能打地铺挤在一块,你们却在这里打架?” “没打架没打架!治,我们肯定治!你别生气,我回头好好说他。”大胡子连连点头,被训得大气不敢出一个。 这小郎中平日看着好脾好气、柔柔和和的,一碰到这看伤换药的事,那教训起人来一点情面都不留。就说光小河昏迷的这几日,他一个粗人,照顾起来笨手笨脚的,不知道挨了林笙多少教训。 一旁的小河哪里见过这大胡子这般低声细语的,不禁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没有再言语。 林笙道:“还发着低烧,你哪里都不能去,更不能吹风着凉。药还是要接着吃。既然人醒了,免不了会觉得饥饿,但切记不能贪吃,只能吃温软的流食。可以坐起来活动活动身体,以伤口不洇血为要,听明白了?” 包扎好了,大胡子攘了小河一下,小河糊里糊涂地跟着叫人:“明白了,林神医。” 林笙又看了他一眼。 之前急于救命,没有仔细观察过他,这个小河洗干净了脸上脏污,皮肤麦色微糙,手长脚长,长相还算周正,也就跟孟寒舟差不多大年纪。 看他神色恹恹,林笙没有再多说什么,留下一瓶止痛养血散,语气又温软下来:“这药散每天晚上服一次,是养血之用……好了,别折腾了,能睡就多睡会,好好养伤吧。” 与此同时,孟寒舟正抖擞着药篓里的浮尘,突然身后窗柩轻微一响动,一个身影矫健地翻了进来。 孟寒舟偏头看了他一眼,是席驰:“怎么样?” 席驰朝他略一点头,低声道:“弟兄们扮作流民和病患,已经在客栈内外安排好了。至于地窖里那个……还是不肯说。” 孟寒舟咔嚓、咔嚓剪着药枝,闻言手上一停,拿起抹布擦去指上灰尘:“那你告诉他。我的耐心有限,他自己想烂死在地窖里,那他妹妹齐娘子如何?算时间,齐娘子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不知取了名字没有?是不是在等他这个舅舅一块商量?” 话音未落,林笙挎着药箱推门回来:“什么孩子,什么取名,你们在聊什么?” 席驰瞥了孟寒舟一眼,立即藏起沾血的袖口,站去了他的身后。 屋中焚着茶饼,香气袅袅,冲散了席驰带来的微微腥气。 孟寒舟摸摸他的手,有些凉,于是自然地递出一杯茶:“没聊什么,席大哥说去办事回来路上,看到有个野猫生了只崽,他看着可爱,就给小猫找了个好人家养,只是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好。” “席大哥还有这种闲情。”林笙没多想,喝了口热乎茶,想了想说,“这世道不好,猫生独子也甚是罕见,叫平安吧,是个好兆头。” 孟寒舟偏头朝席驰笑了笑,道:“席大哥,那你去告诉他——林笙说的,平平安安。希望小崽儿还有他们一家,都能……平平安安。” “忙活一天了,饿了吧?”孟寒舟眸光缱绻,“歇歇,待会吃饭。” 他说着,朝席驰暗暗投去一个“不要乱说话”的眼色。 林笙见不了生死病苦,要是知道被捉的是齐风,说不定会忍不住为他求情。 席驰一向言少,此刻却从这位少年郎身上,觉察出一股不择手段的狠厉来。 他的温情,向来是从不对外的。 这匹烈兽卓然迅疾果断,但獠牙又是如此锋利冷酷,如果没有人掌缰,恐怕会在癫狂时将周身一切啃噬干净。 希望林笙手里的缰绳握得紧一些吧…… 席驰轻轻吸了口气,推开后窗,一个闪身翻了出去。 天色渐渐黑下来,孟寒舟去温了饭食,刚端回来,用温水浸了帕子,要递给林笙擦手——突然,楼外远处一阵骚动。慌乱声、呼叫声、马蹄声、拍砸声,杂乱地交织在一处。 林笙一怔:“什么动静?” 一串脚步蹬蹬蹬地踩着楼梯跑了上来,二郎带着一张匆慌的脸色从门缝中推门而入,急急道:“大舟,林医郎,三角军打进城了!好多人!还有人要闯进来抢东西!” 作者有话说: 没有跑路,不会跑路。 对不起,这两周工作上发生了好多不愉快的事,把我搞破防了,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这两天调整了一下,看了大夫吃了药,平静多了 会好的,我快点写,也接近尾声了 -
第181章 反军首领 夜逐渐深了, 外头步子凌乱,人声喧闹。 林笙听到这个消息,怔了一瞬, 忙问:“这么突然,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二郎道:“听说是趁着天黑城门换防的时候突袭进来的。人很多, 城门根本拦不住, 现下已经满大街都是三角军了。一伙一伙的, 一进来就到处搜东西, 这怎么办啊?” 绥县没有兵备,只是些会捉猫拿狗擒贼偷的衙役民夫, 平日里去剿个散匪都吃力,更别说遇上这群亡命之徒了, 可谓根本是毫无招架之力。 “他们是以战养战, 入城后必定会到处搜刮物资,抢东西不稀奇。”孟寒舟斟酌道,“别与他们硬碰硬,钱财没了可以再挣, 命重要。” 林笙点点头,但心下不由担心起别人来:“那林县丞那边怎么样?” 二郎摇了摇头。 眼下自顾都不暇了, 大街上到处都是凶神恶煞、横冲直撞的三-角军, 根本没人敢出去, 哪里还管的上什么林县丞。 但是这群人就是奔着造反来的,想来县衙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二郎想了想,没敢直说。 不过这边话音才落, 楼下隐约传来伙计与人争吵的声音:“……这是我们的粮食!你拿走了我们吃什么?” 林笙回过神来,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先管好自己这边再说吧。 伙计们没一个沉得住气的。 “下去看看,别让他们伤着病人。”他放下了刚端起来的碗,只好起身下楼去,怕他们跟对方打起来造成无辜伤亡,孟寒舟见状也贴身跟出去。 两人一转过走廊,就看到前厅里徘徊着十几个男人在到处翻找东西,各个儿虎背熊腰、体格健壮,或背着砍刀面露凶色。 那刀刃上都沁了浓浓的血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楼里的妇孺们都吓得战战兢兢,躲藏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一个肩系三角巾的汉子从后厨扛出两袋粮食,没好气地一把挥开了阻拦他们的伙计:“滚开,再多废话,把你们胳膊也卸了拿回去煮汤!” “你们……” 粮食被抢的事还没解决,伙计们一回头,又眼见着两个男子从后院抬着个箱子出来,他们欣喜若狂地招呼起同伴:“快去告诉老大,多叫些兄弟过来!今天可赚大了,这后头还有几车药,还有好些马!” 打起仗来,药材可是好东西,更别说是马匹了。 “那不行,那是林郎中的药!”这可一下子把伙计们急坏了,当即就想上去抢回来。 林笙本想着损失两袋粮食就罢了,客栈里住的都是老弱病残,尽可能不与他们起冲突,现下见他们要将药材也全部拿走,也不禁有些着急。 不过没轮到他出声,就见到魏璟一瘸一拐地从后面跑了出来,他许是已经跟这伙人动了手,脸上显然受了点伤,脚也崴了,但追上去就揪着对方不放:“这些药是用来救命的,不能给你们。” “真他娘的烦人。”一个方脸汉子迎面走过去,猛地推了魏璟一掌,“起开!别挡路!” 魏璟不过是个书生,顿时疼的一个趔趄,一屁股向后栽去。 还没摔到地上,一个充满药香的臂弯先将他接住了。他回头一看,见是林笙,登时愈发委屈起来:“林郎中,那药……” “药重要还是人重要?”林笙将他扶起,看了看他脸上的擦伤,回头皱眉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东西你们拿走就是了,不要再动手伤人。” “哪来的不长眼的小子,还教训起我们——” 汉子定睛凑近一看,是个清瘦秀丽的年轻小哥儿,不禁调笑起来:“哟,是个白面小郎君,还挺标志。怎么,你也要跟我们过过招?你这大腿,还没我们兄弟几个胳膊粗吧?” 一众人混不吝地叉着腰,相继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有个吊梢眉,最没正经,见状笑着跨步拦在了林笙面前,斜着眼打量了他片刻:“看着像个识文嚼字的,要不跟我们回寨里,做个账房,免得打起来划破了你这漂亮脸蛋。” “……”林笙拧眉,回身避了避。 “哎还害羞了,你们瞧,这小子脸蛋瞧着跟白玉似的,别是个姑娘乔装打扮的吧?” 这些人脸上灰血乌涂,连夜奔波尽是疲惫烦躁,如今进了城开始掳掠财宝,都忍不住放肆起来,见此场景更是嚣张,纷纷跟着哄笑,还有怂恿说把人掳回去,慢慢看的。 这吊梢眉许是这一队人的头儿,在队伍中应当有些地位,很快被鼓吹地膨胀起来,当即就要动手动脚:“我来摸摸是男是女?” 他才近前,忽的一道身影撞了过来,砰的一声,一把木椅兜头拍在了他背上。 “哗啦——”一声,木条稀稀拉拉散落一地,吊梢眉也被砸得一懵,一串血珠顷刻就顺着眉梢流了下来。 林笙愣了一愣,回过神来看向对方:“柳姑娘?” 是之前被林笙捡回来救治的,一直少言寡语的那个姑娘。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把二郎等人也看呆了。 可惜那是把本就松动的旧木椅,并不结实。而这吊梢眉身强体壮,这一下子拍下去,不仅没有将他拍晕,反而激怒了对方。 “娘的!”他眼见自己被开了瓢,当即招呼了两个手下,“不知好歹的小娘们。给我抓住她!” 几个喽啰马上聚过来,伸手去捉柳姑娘,只听着“呲啦”一声,她衣服在扭打间被撕破了一角。 吊梢眉见此,色起心头,摸了摸下巴就要上去搂抱—— 突然,从斜空刺来一柄薄匕首,裹着嗖鸣声擦着吊梢眉的脸颊飞了过去,若非他躲闪的及时,这刃尖都要将他鼻子给削掉。 他蹭了下脸颊,见剐出了血痕,赫然大怒:“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爷爷我?!” “我,怎么了?你狗爪子再朝前伸一分,”孟寒舟从楼梯上下来,转了转指间的匕首刀鞘,“待会削掉的就是你的脑袋。” “他娘的,老子先砍了你的脑袋——” 吊梢眉咽不下这口气,从同伴手里抢了柄大砍刀,气急败坏地就朝孟寒舟扑去。 “孟寒舟,小心!”林笙心下一惊。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就见孟寒舟一个回身。 大家都没怎么看清,那刀就不知怎么转瞬到了孟寒舟手里,紧接着这吊梢眉就被一脚踹出了丈远,从楼梯上狼狈地跌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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